方知然问:“不认识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
辞镜环顾四周,见那对夫妻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之后,才接着说:“因为妹妹想跟着他们。”
“月儿弯弯照山岗,你牵着我的小手,爬山坡,爬呀爬呀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啦!”
木马响起了另一首儿歌,“爬呀爬呀爬——”
视角开始扭曲起来,方知然下意识地想跑,但她发现自己手脚根本动不了,只有眼睛稍微能转一下。
“玩得开心吗?”方知然听见自己说,“还想再玩会儿吗?”
辞镜笑着,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谢谢姐姐,不玩了。”
“好的,”方知然说,“好的。”
前面那对夫妻像被操控的木偶,先把身子扭过来,再扭头。头转过来的时候,光滑的面部让方知然浑身发冷。
他们没有脸,没有五官。但方知然却仍然觉得那两个无脸人是在盯着她。
“我刚刚看的时候,不是有脸吗?”方知然心道。
辞镜像是没看见一般,扬起笑脸走过去,自然地牵着他们的手,等身后的木马停下,等辞璟下来。
可是等了好半天,那木马就是不停,一直转一直转,那儿歌也一直唱着——
“月儿弯弯照山岗,你牵着我的小手,爬山坡,爬呀爬呀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啦!”
“姐姐——”
辞璟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方知然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上,一下,一下,像是故意放慢了的节奏。方知然朝那木马看去,那还在转的木马上,早没了辞璟的身影。
接着,她又听见辞璟说:“姐姐,你猜是什么东西掉了呢?”
方知然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而且根本动不了。她尝试着转动眼球,却每动一次,就伴随着“咔嚓”的声音,也不知是哪儿的骨头断了还是碎了。
眼睛很酸涩,整个人疲惫极了。
辞璟还在说:“哎呀,姐姐可真笨,这都不知道——”
她转到方知然正前方,仰着头,盯着她继续说:“那就在给姐姐一次机会好不好?”
方知然想闭眼,但眼皮也不听使唤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辞璟那张笑脸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那是什么东西?
方知然心里猛地一缩。她看见辞璟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抚平的白纸,被掏了两个洞,这个两个洞成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颤。
不,不对,这不是她。
方想尖叫,但连喉咙都不属于她了。她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个关节都被牢牢锁死,只有眼球还能勉强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冷静,冷静,冷静——
方知然在心里默念,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认真分析现状,从表象中抓到关键内容。
远处的辞镜还站在那儿,她朝辞璟喊道:“走了。”
辞璟虽有些不情愿,但很听辞镜的话,走之前,辞璟丢下一句“姐姐,明天见”后,就跑过去,牵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手,光看背影,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家四口。
旋转木马还旋转着,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慢慢地,那首儿歌的声音也小了。
方知然觉得自己能动了,她抬起手去摸脸,幸好脸凹凸不平,而不是光滑成一片。站太久了,导致方知然走动的时候都差点抬不起脚!
等她走到旋转木马外的围栏时,一股腥味传了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从旋转木马中流出来,由于木马还在持续转动着,所以液体由于惯力而飞溅出来不少。
“救救我!”
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穿来,在空旷的游乐园中显得格外诡异。
方知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她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木马里传了出来,“轰隆”一声,原本正在旋转的木马竟然全部停了下来,而且都坍塌在地上,扬起一阵粉尘。
方知然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因为转身去看的时候,一只沾满了暗红色液体的手正从里面伸出来,悬在空中,像是在给她招手一般,还左右摇晃着。
液体随着手的晃动一点点滑落,露出了纤细的手指。那手指的中指处有一个黑色的编绳戒指。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双手撑着栏杆,将身体带了起来。
是个女人。
不,应该说,看上去应该是个女人。毕竟那人还被液体裹挟着,只能看出有一头齐腰的长发。
“醉仙客。”
方知然听见那人开口说话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接着,她又听见女人说:“我就知道你是狼人!”
方知然:“?”
是小宋姐。
小宋姐身后再次传来一种像是小鸡破壳一样的声音,一双又一双手伸了出来,一个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都是那群被淘汰或者被刀掉的人。
“玛德,这什么鬼地方!”刘明居然也在,方知然虽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刘明又张口骂了几句,才说了句正经话:“我之前过的时候也没这个剧情啊!难不成是这边又更新了?”
“你之前来过?”方知然问。
刘明却不想多说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后,就再没提之前来过的事了。
刘明,小宋姐,阿木都在。
辞璟,辞榄和白夕并不在。
这样说来的话,那方知然之前遇到的辞璟是真的辞璟,不过辞镜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那辞榄和白夕就是那对夫妻吗?虽然完全看不到正脸,而且身形什么的其实也不太一天,但方知然的第六感告诉她——
那对夫妻应该就是辞榄和白夕。
“你居然没事?”阿木在一旁说,他边说边弄掉身上的液体。……
“是啊,”刘明接过他的话,转过头盯着方知然,“为什么你没事?”
方知然耸耸肩说:“运气好,再说了,这木马就三个,也没我位置,我倒是想去也去不成。”
“而且,”她继续说,“阿木,原来你不是傻白甜啊!”
阿木既不否认,也不解释,他说:“想想怎么出去吧。”
四人站在空荡荡的游乐园了,倒还给这游乐园增添了一丝生机。
“月儿弯弯照山岗,你牵着我的小手,爬山坡,爬呀爬呀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啦!”
那首古怪的儿歌再次响起,与之相伴的,是游乐设施开机转动的摩擦声。
“嘻嘻,你们看得见我吗!”
“哈哈,我在这儿!”
“错啦,是这吧!”
稚嫩的孩童唱着诡异的个体,玩着低劣的游戏,逗着四个成年人。
风小了些,那些干枯的落叶被人踩得“咔咔”作响,地面上多了许多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摩天轮游玩处。
那儿歌也变得悠远了些,听得不大真切了。
小宋姐拍拍身上多余的液体,说:“幸好这东西那样扯下来,这么一看倒像是某种可撕拉的起泡胶。”
阿木说:“别搞了,道具全都没了,你们说怎么办!”
刘明倒是不着急,他始终盯着方知然,像蛇盯猎物一般,他说:“怕什么,眼前不就有个开挂的吗!”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纷纷看过来,三人的眼神在方知然身上肆意游走。
方知然强行按下心里的恶心,收拾收拾心情说:“开挂?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挂?”
刘明双手揣兜,抖了几下,拐着弯儿说:“谁知道呢,你身边不是还有个人吗?我可是之前就见过她了——”
“还没找到我吗?”
孩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嘻嘻嘻嘻——看见我了吗?”
摩天轮处的雾气散开了,老旧的摩天轮嘎吱嘎吱地转着。
人好像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吵吵闹闹的——很多父母牵着自己孩子走进游乐园,门票都快售罄了。
“啊——”方知然被一个小孩撞了个满怀,她还没说什么,那小孩就先尖叫出声,引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看着这俩人。
但是,等方知然回头时,那小孩却麻溜地冲进人群中,没了踪影。
“姐姐......”
一个小女生怯生生地叫住方知然,“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方知然有些凉意的右手被小女孩肉嘟嘟的温暖的手捏住,她蹲下身子,仰着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几声,这笑声与她完全不相匹配。
“阿辞,我叫阿辞,”阿辞说,“姐姐,你认识我吗?”
话音落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小孩都回头盯着方知然,像木偶一般转动着头,僵硬地抬起手,指着方知然,说:“你认识我吗?”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明明是一群几岁的小孩,但却用着独属于成年人的视角审视着方知然,像在阴雨天气里突然遇到一个披着深绿色雨衣的男人,在和你说话,他说:下雨了,你要进去躲雨吗?
在他身后,是一间小平房。
干净、整洁。
却又诡异,恶心。
“哈哈哈哈哈——”阿辞再次笑出声,“瞧把你吓得,姐姐。”
“姐姐”落音量之后,方知然亲眼见到眼前的“阿辞”变成了辞璟。
而其余的人也都回复了正常,小宋姐他们也都重新出现在方知然眼前。
只是,相比方知然内心的慌张,其余三人应该是经历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浑身湿漉漉的,眼里的惊恐更是挡都挡不住。
辞璟看都不看那几人,她对方知然说:“姐姐,既然人来齐了,那——”
“游戏开始吧!”
[欢迎来到新世界——迷宫游乐园]
[祝各位玩家,玩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