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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青史不留名 14

翌日,夏桥早早来到南茶坊,被程昱淮美得吓了一跳。

瞧见夏桥亮晶晶的眼睛,程昱淮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安窝。

走在程昱淮身后的褚渊煦得意地朝季泽炫耀他的技术,季泽连连点头,看上去心情很好。

含情的桃花眼,红润的朱唇,五官精致又不艳丽,称得上清秀绝不张扬,微显柔弱又绝对不会让人错认成女子。

“像能给男人生孩子的长相。”季泽小声同褚渊煦评了句。

呜!程昱淮听到了,他听到了,他羞愤回头,只见褚渊煦认真朝季泽点了点头,顿时心里头更悲凉了。

夏桥迎上来,不可思议地问:“这位,难道是程小兄弟?”

季泽没应,只感叹:“夏兄真早。”

“不想误事。”夏桥手一抬,“开了二楼雅座,请。”

“你留在大堂,坐着喝茶就好。”季泽吩咐完程昱淮,跟着夏桥上楼了。

褚渊煦落后一步,轻声对程昱淮说:“你看,他心情不就好了。”

程昱淮瘪嘴,不甘地轻点了下脑袋。

南茶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程昱淮相貌过于出众,一天下来,男女老少都有人同他搭讪,均是聊两句就走,没人久留。

直到近酉时,茶客渐渐散了,季泽才下楼走到程昱淮跟前。

“好像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程昱淮说。

紧跟在季泽身后的褚渊煦拎起程昱淮面前桌子上的茶壶,露出压在下头的一张白纸。

“什么?”程昱淮惊讶,“谁放在这儿的?”

季泽耸肩:“谨慎。”他看向程昱淮,眸光扫过精致的眉眼,叹:“又实在被吸引了。”

褚渊煦立刻淡定地应:“家传的本领。”

“可这纸上什么都没写啊。”夏桥已经将纸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圈。

确实只是张白纸,回客栈后,几人拿火烧了,拿水浸了,都未显出字来。

无法,季泽只好让大家各回各屋,白纸由程昱淮带回去。

这回夏桥学聪明了,为了赶上趟,趁酉时前在客栈开了房。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梦乡。

黎有良的草药让大部分人做起流连忘返的美梦,可惜随着时间,梦境里的美好在慢慢消解。

“呼——呼——”

凄冷异常的风吹开窗子,清凛的月光幽幽笼下,雪白的轻薄纱衣映着月光,随风浮动,轻如羽毛地飘进屋子,一点一点朝床的方向飘去。

似有银铃声,由轻渐重,由缓渐急。

耳边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又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脸颊。

惬意的海滩消失在眼前,身上度假风的短裤变成通体白色的长袍,他走进了一间灵堂,正中央摆着血红色的棺材,白绸在棺材上空飘动,又好似带着凉意拂过脖颈。

挣扎,这是噩梦,不能继续下去,怎么都要醒来,可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棺材起了条缝,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将这条缝越顶越开…

啊!可能有尖叫,可能没有。

眼睛终于睁开,程昱淮松了口气,他偏头,看了眼屋子——昏暗的,窗户被风吹开,月光如水。

没有别的...没有...

啊!这回尖叫锁在喉咙里。

一团黑线凝成的人形东西,从窗的位置慢慢靠近,黑线不断地缠动,让程昱淮的脑袋又重又晕。

这是什么东西?

问题才刚冒出,黑色的东西已逼近床沿,程昱淮眼睁睁看着这东西弯下腰,靠近他,可他的四肢像被重重的东西压住了,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看着...

脑袋狠狠往旁边一撞,眼睛再次睁开,黑影消失了。

原来刚才还是梦,程昱淮松了口气,眼前的景象比刚才更真实,窗户是关着的,和他睡下前一样。

“砰!”风猛地吹开窗户。

阴冷的风吹起程昱淮的发丝,程昱淮翻身坐起,还未有动作,白色的绸缎从后而来,闷住他的口鼻,死命将他往后拽。

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疼极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程昱淮只有一个念头——有痛觉,不是梦。

“程昱淮?”

“程昱淮!”

季泽摇程昱淮的肩,越摇越大力。

“正午了,睡什么懒觉呢?”

季泽调侃完,就见程昱淮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下一瞬,他被抱了个满怀。

“呜呜呜~”程昱淮把脑袋死命往季泽怀里挤,一看就是吓结实了。

站季泽身后的褚渊煦眉峰一挑,抬手拎起程昱淮的后领,把人拉开了,冷漠地说:“多大了,做噩梦哭成这样?”

“不是噩梦。”程昱淮泪眼婆娑,挣开褚渊煦的手,又缩进季泽怀里,抽抽噎噎的。

季泽及时瞪了眼褚渊煦,拍着程昱淮的背哄:“看到了什么?”

程昱淮断断续续讲了他的遭遇,说到最后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褚渊煦漫不经心道:“哦~你撞见鬼压床了。”

程昱淮脸一白,身一抖。

季泽严厉地又瞪了眼褚渊煦,温声劝:“别听他的,你只是陷入了多层梦境。”

程昱淮:“多层梦境?”

“嗯。”季泽解释,“你一直没有醒来,每次以为醒来都只是跳到了另一层梦里。”

“为什么会这样?”

“一般来说人过于疲劳,或者心里有事,会这样做梦,但...”季泽抬起手,露出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你应该是人为的。”

季泽手里拿的是前一天在茶馆得到的白纸,如今上头再不是空白。

「一见倾心」

笔迹熟悉极了。

渐渐平复了情绪的程昱淮愣愣地问:“为了写这四个字,让我做多重梦?”

“这应该是他吸引人的手段。”褚渊煦说,他被季泽瞪得正经起来,虽语调中仍藏着浅浅的不愉快。

“蛤?”程昱淮目瞪口呆,“什么神人这样吸引人?”

“......”褚渊煦话里的不愉快更重了,“还记得纪河和韩秀是怎样的人吗?”

程昱淮不解,但老实回答:“纪河老实听话,韩秀温文尔雅。”

褚渊煦:“纪河的母亲让纪河接触女人前先通过她,韩秀和妻子琴瑟和谐多年,他们不可能轻易被一个人吸引,还瞒着家里。”

“见色起意?”程昱淮慢慢不再抱着季泽了,认真分析起来。

“或许,也可能...以为对方不是人类。”

程昱淮喉结一滚,只觉全身从内向外的冷,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季泽。

但这回褚渊煦没在吓唬程昱淮,季泽没法瞪,顺着分析道:“一张白纸,上头什么都没有,但做了个古怪又可怕的梦之后,白纸上就有了情话。人会有猜测,想去探究,又不太会和别人说。”

程昱淮拿表情表示他不理解。

褚渊煦一针见血地指出:“二十几岁的男人一般不像你这么怕鬼。”

季泽继续瞪褚渊煦。

褚渊煦不爽地抽了下鼻子。

季泽拍拍程昱淮的肩,温声解释:“樊国信鬼神,民间肯定有不少志怪故事,遇到这种事,他们期待和美艳女鬼发生一段人鬼情未了的奇事很正常。”

“对方也可能是壮硕男鬼。”褚渊煦犀利地指出。

程昱淮:......

季泽:......

褚渊煦不太会好好说话,但程昱淮听懂了,背后有个人,不知是男是女,为了让目标男子陷入情网,像孔雀开屏一样装神弄鬼,塑造艳丽女鬼的形象。

“那接下去怎么办?”程昱淮盯着四字情书,呐呐地问。

“回信。”季泽说。

“啊?”

季泽取来笔墨,将笔递给程昱淮:“问对方是谁,骂他为什么要吓你,再说你很快就会离开司空镇。”

程昱淮:“呃...这前后话题怎么牵在一起?”

季泽:“廷尉大人连这个都不能为君分忧吗?”

程昱淮一瞬失语,心想他还要怎么分忧啊!自己都顶着「像能给男人生孩子」的妆造睡觉了。

但程昱淮没说,苦唧唧地接过笔,坚强地写下回信。

写完,季泽拿起看了两眼,相当满意,将回信放到了程昱淮床头。

“等等!”程昱淮后知后觉,“对方还会来?”

“嗯。”

“我跟着白纸睡?”

“嗯。”

“可能还会做梦?”

“嗯。”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啊!”程昱淮朝季泽扑过去,“季泽,你不知道那个梦多可怕!我甚至能感觉到痛。”

季泽揉了把程昱淮的脑袋,又把人推开,平静地科普:“梦境说到底是你大脑在那刻的所思所想,可以人为控制,疼痛也是,你告诉大脑疼,它才会让你疼。”

程昱淮抿住唇,他听懂了,季泽这是不管他,要他独自坚强的意思。

但…

手指攥紧了衣角,程昱淮低下头,小声问:“季泽~能不能晚上和我睡啊?”

“咳咳,不行。”褚渊煦抢先回答。

季泽无语扶额。

程昱淮挣扎:“为什么?”

褚渊煦似乎绝无私心地回:“两个人睡,对方可能就不来了。”

有理有据,程昱淮被说服了,彻底垂下了脑袋。

这天夜里,程昱淮提心吊胆地闭上眼,却什么梦都没做地醒了。

白纸上也没有增加字迹。

一连数日,平静安宁到寡淡。

寡淡到夏桥退了客栈的房间,不知所踪了。

寡淡到褚渊煦会趁夜色潜入季泽的房间做点刺激的。

相安无事完全不算好消息,时间越久,季泽越发着急,提出想晚上去衙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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