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立刻转身：“夫人，我很喜欢您的孩子，能让我抱抱吗。”

“？”

芙兰见站在不远处的伊尔斯冲自己点了一下头，只能示意身旁的仆从将孩子抱过去，这位副会长大人……真的很奇怪。

但聆戴着面具，孩子哇的一声直接被吓哭了，怎么也不肯到她怀里。

仆从只能无奈地轻拍后背，拿起孩子的腰上挂着一个铃铛哄人。

聆怔然看着它，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碰一下，那个铃铛却被孩子一把拽在手里，看得出来是打小就跟着的小玩意儿。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夫人，我下次再来拜访，今天先告辞了。”

芙兰颔首：“您慢走。”

接自己回去的马车候在院落外，聆正待要上去，思来想去还是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大人，这里离工会可有好一段距离呢。”

“没关系，先走吧。”

车夫架着马车逐渐驶出视线外，聆看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回去的路有无数条，她选人烟最稀少的。

那个铃铛声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么……

正待拐过一个街角，只见一道寒芒划破夜色，冰冷的匕首横在自己的咽喉前。

“别动。”

来人声音沙哑，并没有露面，只是从拐角后伸出一只手。

聆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好。”

“如果我是你，会尽快把配方给拜格。”

“理由呢，”聆平静道，“你是他们的说客吗。”

“只是建议，听不听随你，”对方道，“现在，后退，离开。”

“如果我不呢。”聆反而上前一步，让刀抵着自己的肌肤。

刀锋并没有退让，压过来在她的脖子上划出道血痕，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下不了手，”她多么笃定，“否则为什么要来找我。”

握住刀柄的手不自觉用力，连带着匕首也开始不稳，对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伤人，立刻将它收了回去。

聆一步拐过街角，与一个同样戴着恶鬼面具的人对上了视线。

在黑暗里，二人看起来格外可怖，她却哑声道：“为什么把我的铃铛送给别的小朋友。”

这句话一说出口，对方浑身一震，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才不至于倒下，所有的防备与冷意终于此刻溃散，伸手回抱她。

聆用力抱住了她，再也压不住哭声：“Yaya……”

“你又不喜欢，管我给谁……”弥耶呜咽，言语间尽是委屈。

“我没这么说过，”聆哽咽着反驳，“你给我要回来，还给我。”

“在你的储物匣里都落灰了，你一次都没戴过。”

“它太大了，我上骑剑课，放身上硌人呀……”

“……哦。”

弥耶声音闷闷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落进衣领里，温温凉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你也不是你啊！”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十几岁的年轻……”

聆感到她的手臂锁紧了，力道恨不能把自己勒死。

可是，无比安心。

幽长的小巷鲜有人来，二人各自解下了面具，分明才分别一年不到，却恍如隔世。

聆看见弥耶空荡荡的左眼，一时鼻尖又开始发酸，想要轻抚她的脸颊，却又觉得她脆弱得快要消失在这个夜里，而不敢触碰。

弥耶抓了抓自己的额发，让它散下来遮住那片黑暗：“吓到你了吧。”

“别胡说！”聆忍不住道，“你的魔法器呢？”

“它需要经常维护，我用不起啦，再放在眼眶里，眼周会烂掉的。”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聆：“我找人重新给你做，我们不要原来的那个，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或者我给你做一套彩虹色，你可以一天不重样地换着戴，让别的小朋友羡慕得满地打滚。”

弥耶的眼里又蓄起了眼泪：“我们薇薇现在这么有钱啦，那我不要圆瞳孔，你给我做朵花，要紫色的。”

聆吸吸鼻子：“好哇，给大小姐的当然要最漂亮的，不是瑞特利的大小姐，是薇薇的大小姐。”

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不想她做自己的女儿呢。

弥耶的目光黯了黯：“薇薇，我真的无时无刻不恨她，如果要报复，最能让她痛的就是毁了米娅，可我不可能那样做。米娅马上就要和霍克结婚了，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她该感到快慰，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妹妹”的痛苦之上，她们从孩童起就一直形影不离，以回忆为养分的悲哀也日复一日地纠缠着她。

“Yaya，错不在你，你也改变不了，”聆揉揉她的脸颊，“如果哪天你想开了，要找卡伦夫人寻仇，我一定给你递刀。”

弥耶笑出了声：“好。那你呢，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聆：“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成了艾尔薇。如果你愿意重新和我做朋友，我会郑重地向你介绍我自己，我是聆·赫尔维亚，你可以叫我Lily，或者黎明，也可以是薇薇。”

见她出门还带着面具，料想是不能随意暴露身份，弥耶道：“那我可以努力改口了，Lily。”

聆：“你是怎么和芙兰学姐遇到的，那天晚上在餐馆外，你也在是不是。”

当年她们还在学院读书的时候，丽塔和黛丝学姐送了她们和伊萝三个单独晃不会响，只有在一定距离内同时晃，才能听见那固定不变的铃音的铃铛。

弥耶：“丰宴事变那天，我没能逃出城，却遇见了芙兰的马车，她向我伸出了手，我成为了她的花匠。

那天晚上我只是想看看与伊尔斯交易的人是什么来头，会不会影响事情的发展，但既然是你的话……尽快和他交易吧。”

恶鬼面具和混血特征让她不得不去联想，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伊尔斯的住所附近徘徊，想再见她一面。

二人分别后，聆独自走回工会，已经是深夜，但这个时间点工会的人居然还有不少，有人看见她道：“副会长大人，会长与部长们正在会议室开会，说如果您回来了，直接过去。”

聆道了句好，转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里的人神情都有些凝重，伯恩哈特见她回来，请她坐下，才说：“先简单跟你说一下情况，国王陛下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请柬已经开始派送，作为工会的会长，我一定会出席，如果不幸出了什么意外——”

聆：“那我的晋升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伯恩哈特：“……”

帕法：“怎么就不能是我。”

聆：“我和你比，我觉得他们闭着眼睛能都选。”

伯恩哈特：“…………”

这一刻求生欲真是该死的强烈。

他咳了一声：“工会有骑士团，但规模不算大，兰蒂斯城还有不少忠于王室的贵族，我们要和他们结盟，确保工会的安全，你们留在外面接应。”

工会一直和王室统一立场，如今也不会改变。

聆沉思片刻，道：“我不会留在外面，您会在宴会上看到我。”

伯恩哈特：“我不赞同。”

她和太多势力有牵连，愿意竭力保护她的人必要时会成为工会最坚固的盾，她不能涉险。

“您有您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

一想到她的身份，伯恩哈特陷入沉默，也是，她和威尔森公爵一定要去一个。

他和聆下意识看向帕法：“要是我们……”

帕法：“那可太完蛋了。”

只是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伯恩哈特一一交待了工会的后续发展，采购部、管理部、研究部、销售部的四位部长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聆根基不深，对于很多情况也不完全熟悉，以倾听为主，尽力跟上他们的思路。

这会一开就开了一整晚，次日又有其他家族的家主前来商讨事宜，卡着吃饭的间隙，聆才有空去一趟邮局。

她取出赫尔维亚的金徽章和红宝石戒指：“麻烦帮我拦截一下从帝都发出，送往莫尔勒公爵府的婚宴请柬。”

对方不敢怠慢，查了一下时间道：“昨夜已经送出城了，我们会尽力一试，应该还来得及，不过拦截之后呢，送返到您手里吗。”

聆摇摇头：“压两周，然后继续送出，送出的同时告诉王室，请柬遗失了，请补发至兰蒂斯工会。”

她递过去一瓶高级魔药：“这是我与你之间的小交易，请为我保密，如果你守不住秘密的话……”

她伸出手，手背浮现一抹青色纹路，若有似无的风拂过颈侧，带来些许凉意。

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收，只正色道：“请放心，我们一定为您办成这件事。”

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却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聆眉心一皱，忽而问：“你们是谁的人？赫尔维亚？”

对方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坦坦荡荡：“我们是谁并不重要，您只需要知道，我们值得信任。”

聆深深地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自己此前竟从未留意过负责各方通讯的这一群体，他们不显山不露水，却至关重要，在时间差上能做的文章太多太多。

她匆匆回到工会，迎面撞上了正快步往外走的伊尔斯，而对方一见到她，立刻道：“大人，方便和您聊几句吗。”

聆立刻找了个空房间：“说吧。”

伊尔斯：“请您把配方卖给我们，您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只有提高产量的方法，田产不转让，兰蒂斯的市场份我们依旧要占，至于今后能发展到哪一步，看您自己。”

聆：“正合我意，不过你确定这件事可以自己做主？”

伊尔斯的神情也很无奈：“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婚宴在即，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对立之前，再做最后一笔交易吧。

我们会提供近一年的试验成果，包括气候、土壤、病变、应对措施等所有细节，相对应，您要把事无巨细的配方步骤详解给我们，并为我们解决后续制作失败的任何问题。”

婚宴在即，布兰博的贵族们都态度暧昧，他只怕她不愿再把武器送到敌人手里。

聆：“附加一点，涉及立场问题，我卖给你们配方一事务必保密。”

传出去就是工会副会长通敌叛变。

伊尔斯：“当然，当然！我们不会想其他人知道您这里还有配方，您也必须向我们保证，由我们买断。”

“那么，”聆伸出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