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文。
简短几个字,却似古井中投下巨石。
从前的末世文是怎么样?
哪怕世界天灾不断,哪怕气候严峻,仍有不畏艰险的人,重建家园的人,互帮互助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在这个极端严酷的环境下各自闪光。
现在的末世文又是怎样?
【一觉醒来,我和闺蜜穿越到了极端环境的末世,在这里,女性被养在高高的象牙塔内锦衣玉食,等待时机成熟就让她们选择丈夫生下孩子。
我不愿意随便嫁人,闺蜜却渐渐放弃抵抗……】
写这种故事的人是想表达什么呢?
哦,先是创造一个根本不符合正常逻辑的困境,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女性全都塑造成需要依附才能生存的弱者。
在这种故事里,文明崩溃之后,人类会自动退化成最野蛮兽性的状态,唯有男人可以辛辛苦苦在末世流血流汗地拼杀,而女人只需要依靠子宫做个金丝雀就能过得舒服,默认了女人只有生育方面的价值,抹杀了她们的一切智慧。
人性的光辉是看不见的,秩序的重建是以男权为主的,生存的意义变成了“反正女人总要嫁人生子,那么在原世界生还是在末世生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末世生孩子可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啊,而且只要你愿意生,末世的所有高层(默认为男)会把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呢,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有什么不情愿?
放弃抵抗的闺蜜变成了反衬清醒大女主“我”的工具人,整个末世的不合理存在都是体现我不屈不挠独立意志的背景板,创造世界的世界意志最初就充满了恶意和压迫,在这个毫无秩序与规则,只求实力至上的社会,“我”是最独特的。
……这不就跟穿越兽世的林菁菁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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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当天,继妹递给我一杯牛奶,我刚要接过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弹幕:
“妹宝身上绑定了气运交换系统,只要女配接了这杯牛奶,女主就可以把她身上所有的好运都换给自己了。”
“是啊,妹宝不就是换了女配的高考分数,还有美貌跟桃花嘛!不就是往女配的包里放小抄吗?反正女配后面要黑化成坏人,要被妹宝惩罚最后惨死的,就让她做我们妹宝的踏脚石又怎么了?”
……】
九黎:“……”
她捂住头,痛苦地呻吟出声。
“001,你老实说,这些脑残桥段是不是你们AI生成的?是不是主系统为了省事故意搁这儿创造一些恶心人的故事线?”
001:“……”
001举起短胳膊,大呼冤枉:“宿主明鉴啊!我们AI是要遵循公序良俗的,怎么可能主动创作出这种烂俗至极的桥段?”
“什么‘儿子拉稀脱水至死’,这已经不是狗血,就是纯纯的猎奇!让无辜的儿子惨死好让女主获得道德资本可以痛打渣男,这种为虐而虐的桥段根本不会主动存在于AI的运行逻辑中!”
“只有你们人类才干得出这种事!”
说来也可笑,原本人工智能的创造是为了方便人类搞黄色,结果现在人工智能成了遵纪守法,合理合规的,人类反而在离谱的道路上越奔越远。
九黎:“……”
她若有所思:“其实我之前还刷到过一条:‘弟弟为了表现对女友的爱,特意把女友的名字纹在养得又红又大的痔疮上,前世我规劝弟弟去做手术,没想到女友与他分手后,弟弟怪我多事让他做了手术,果断将我害死。重来一次……’”
001:“……”
001:“宿主,我会定期向主系统申请【清洗】的。”
它惨叫一声,“人类怎么能写出如此莫名其妙的文字?!”
……
该说不说,这条推文的离谱程度不仅把人工智能震惊了,连带着一干研究员也纷纷陷入世界观崩塌。
有人分析:“啊?痔疮上纹身?这合理吗???”
有人呆滞:“我是不是压根没在疫情里活下来?还是说我被拉入了什么光怪陆离的克苏鲁试炼?不然我的眼睛怎么会看到这些?!”
有人愤怒:“我现在总算理解‘人生识字忧患始’是什么意思了!要是我的手机天天推这些,我也想把它砸了!”
年高德劭的徐教授看得脸都皱了,九黎心生怜悯,决定还是尽量少让徐老参与到这方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虐待老人呢!
叮咚!
001招呼她:“宿主,您的休假已经申请结束,新的惩罚任务下来了。”
九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主系统麾下的任务者,提交的惩罚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真不知道是从哪儿搜罗出这些玩意来的?
【《霍起萧墙》
二十二岁的萧岑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拿枪逼着自己的亲舅舅和自己在一起。】
……
九黎:“……”
什么叫短小精悍?什么叫浓缩就是精华?
这就是了!
迅速过完全文的她忍不住向日葵式转头询问:“……非法持有枪支会判多重的刑?”
唐奕:?
“我国对合法持枪人员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天马行空,他尽职尽责地回答她,“情节严重的可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满脸兴奋:“怎么算严重?涉黑算吗?”
唐奕:“……”
唐奕:“‘参加□□性质组织罪’是另一种罪名,数罪并罚的话……”
九黎听了,高兴得小海豹猛猛拍手:“太棒啦太棒啦!我现在就要举报黑恶势力,对了——假设你是那个非法持有枪支的家伙,我抢了你的枪,威胁你跟我上床,我也能判刑吗?”
唐奕:“……”
他的脸在九黎期待的目光下渐渐变红,像刚煮熟的虾子。
“当然会。”靠谱的年长女性炎沁及时拯救了他,强忍笑意地科普道:“按你假设的例子,就算唐奕的枪也是非法持有,但不代表九黎——你可以抢夺他的枪,这是‘抢劫枪支罪’,起点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更别提枪支来源涉及□□组织,几乎不可能从轻处罚。”
“除此之外,你拿枪逼迫唐奕,涉及威胁他人安全的相关罪名。”
九黎‘呜呼’一声,激动地握住了炎沁的手:
“好姐姐,我要吃一辈子国家的软饭!”
炎沁愣了愣,旋即面露揶揄:“不过,你确信你持枪威胁只是为了让唐奕跟你在一起?”
“当然。”九黎一本正经,“因为他跟我是舅舅与外甥女的关系,所以恋爱脑发作的我只能拿枪威胁他,否则正常人怎么会跟自己的外甥女上床呢?”
炎沁:“……”
唐奕:“……”
……
舅舅与外甥女的问题到此为止。
饶是沉稳如孙局,也忍不住被这狗血的故事给雷到了:“……是系统吗?它又给你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线?”
九黎:“没错,它又给我拉了坨大的。”
某日,b市人民医院。
萧岑正坐在病床上绝望而无助地流泪,用力捶打病床边俊美无俦的男人,哀声哭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跟你自然也就没有血缘关系!你知道我当初为了生下女儿,做了多少的心理准备吗?你害得我差点就成了杀死女儿的刽子手!”
男人薄唇紧抿,心疼地拥住她。
直到一群穿着特种部队战斗服的士兵鱼贯而入,打乱了这八点档狗血剧的演绎。
萧岑正抓心挠肝,泪眼汪汪地责怪男人为什么不及早将真相告诉自己,却不料事情发生得太快,思维先是空白了一刹那,旋即光着脚跳下床尖声阻止:“为什么抓他!他犯了什么罪——”
炎沁看了眼花容失色的萧岑,平复了一瞬,道:“三年前,你拿了他的枪,对吧?”
萧岑一愣,随后跌坐在地。
医院病房的地板很冷,她光着脚,直觉那寒意窜入头顶。
《霍起萧墙》的男主霍东霆表面上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可道上混的几乎没有谁不知道b市是他的地盘,就连政警两界的高层都要忌惮他几分……吗?
别开玩笑了,在国家扫黑除恶的大手下,什么枭雄总裁,抓去坐几年牢就老实了!
萧岑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果断拨通某个电话:“喂!阿耀,我小舅的事发了,你能不能疏通下关系——”
另一头,正窃听的九黎表情复杂。
萧岑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不然也不会顶着舅甥的血缘关系非要男主和自己发生关系,更不会为了逃避放任生病老迈的父母一去国外就是三年,她直到现在还以为她小舅是那个咳嗽一声黑白两道抖三抖的大人物,浑然不知联系霍东霆好友的举动多么危险。
还疏通关系?
送你们一起进去吃牢饭!
一想到原作故事里女主还觍着个大脸责怪男主,她就很想吐槽:“你别跟你舅上床不就得了?”
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男人了吗?
自己恋爱脑发作非要和舅舅发生关系,也不做措施,一个学医的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也许小孩儿是健康的并把她生下来,孩子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罢了,你们这对神人父母哪里真正在意过小孩的未来呢?
要不是硬生生扯出你爹拐卖儿童的事迹,你还在为这事儿天天伤春悲秋呢。
没错,女主的爹也是神人!
二十多年前老婆难产,孩子没保住,自己悲痛欲绝地走在大马路上,偶遇一场车祸,发现有保姆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婴,为了安慰妻子,于是大着胆子把其中一个抱回去了?
听上去真是绝世好丈夫嗷~
改变不了拐卖儿童+见死不救的本质,趁早也跟男主一起吃牢饭去吧!
……
吸收完男女主身上的气运,九黎这才觉察,放在手边的手机自动刷新了下一条推文——
【听闻丈夫运了一卡车的水蛇丢到女儿们的房间内,我没哭没闹。
只因我知道,房内的人不是我的女儿,而是丈夫小情人的两个女儿……】
九黎:“……”
她强忍愤怒,颤抖着手把推文共享给了身旁的研究员。
研究员只看了五秒就哀嚎一声,果断打电话联系消防局。
一卡车的蛇,够让消防员们忙活一阵了。
……
尘埃落定的数个小时后,九黎一边翻看新的惩罚任务,一路回到程家。
刚进门,就听见一道哭声:
“既然你们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地找我?”
“我才是真千金!我已经回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把那个假的赶出去?!”
语调高昂,充满了控诉的意味。
九黎下意识想掏手机,打算看看今夕是何年。
……真假千金的故事线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三小姐回来了。”
管家一句惊雷,厅内众人顿时僵在原地。
原本哭得正厉害的女人猛然抬起头来,怨毒的目光利箭般朝她射来。
九黎瞥着尴尬的程家父母,还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另几个程家人。
等会儿,难道说……
我成假千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