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过来接你。
啊？
她还没答应呢。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样多冒昧啊，他们也不是很熟。
林知岁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点十五，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她拄着拐杖，单脚挪到卫生间。早上慌慌忙忙去了医院，她顶着一张淳朴大素颜，那去别人家做客，是不是应该礼貌地化个妆？
但化妆的话，会不会太刻意了？
或者，化个伪素颜？
犹豫半晌，林知岁果断旋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
林知岁没等沈聿来接，十一点二十五分，她拎了两盒林璟琛之前给她送的花果茶，拄着拐杖出门。
甫一打开门，沈聿站在门外，正准备按门铃。
林知岁微讶：“不是说，十一点半？”
沈聿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和早上的时候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但一样好看。
他点头：“不是说，我来接你？”
林知岁：“……”
沈聿换了简单的白T和长裤，很居家。他眉眼本就清俊，这样的装束更添柔和，削弱了原本的冷淡。
茜茜跟在沈聿身后，看到林知岁，想要从沈聿腿边挤进来，毛茸茸的一团蹭到中间，打破了两人间奇奇怪怪的氛围。
林知岁：“这个送你。”
沈聿：“你自己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
视线相接，沈聿接过林知岁递来的礼盒。林知岁点点头：“我在家里练了一上午，还算顺手，手腕不需要用力。”
她俯身去摸茜茜的脑袋，茜茜虽然和她没见过几次，但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茜茜，姐姐受伤了，不可以扑。”
茜茜刚想抬起前爪，又乖乖放下。
“姐姐？”林知岁好奇，“那你呢？你是茜茜的什么？”
沈聿没想过。
见他沉默，林知岁自己开始脑补，随即点了下拐杖。
“沈聿，你是不是拐着弯的占我便宜？”
沈聿：“……”
女孩子眉眼明媚，喊他沈聿。
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喊他。
上学的时候倒是多一点，但也和现在一样，大多都是被他气到了，就会连名带姓一起喊。
他其实挺喜欢林知岁叫他名字的，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反而是她叫学长，黏黏软软的两个字。
听得耳朵发痒。
不舒服。
触上林知岁生动的眉眼，沈聿失笑：“我没有给人当爸爸的喜好。”
“那谁知道。”
“至少，还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占你便宜。”
林知岁瞥他一眼，半信半疑。
这个小区都是两梯两户，左右户型相同。林知岁站在玄关，看着偌大又冷清的客厅，有点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太空旷了。
即便养了宠物，也被收拾得纤尘不染，像个样板间，一点活人感都没有。林知岁不喜欢这样的空间，会让她有种很孤独的感觉。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吗？”
沈聿拿拖鞋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她。
“我的意思是……你这里看起来有点冷清。”林知岁尴尬解释。
“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沈聿拆开一次性拖鞋，“所以，家里也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可以的，没问题。”
见沈聿俯身，林知岁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聿将换鞋凳上的东西拿开：“嗯？”
“没……”林知岁讪讪，“我可以自己挪开的。”
“小心一点。”沈聿扶她坐下，将拐杖立在一边，又打开壁柜。
指尖碰到一次性纸杯，他顿了下，转而拿出旁边的白瓷杯。
“要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等会儿我去炒菜。我们十分钟后开饭？”
“好。”林知岁微顿，“你怎么会……突然喊我过来吃饭？”
“邻里之间，相互帮助不应该吗？”
“哦。”
“你随意。”沈聿拿着杯子往厨房走，“桌上有小零食，饿了的话，可以先垫一下肚子。”
这让林知岁有点意外，以前上学的时候，沈聿从来都不吃零食。她偶尔给他分享一点小零食，像是能要了他的命。
没想到现在家里竟然有零食了。
沈聿进了厨房，林知岁换好拖鞋，撑着拐杖起来。她被立在客厅的沙漏吸引，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沙漏，目测应该有两米左右。
沈聿端着杯草莓汁走出来，便见林知岁正在和沙漏比身高。她动作有点笨拙，比了个七七八八，又转头问他：“它应该有一八五吧？”
“差不多，一八七。”
“和你一样高。”
她应得轻快，好像对他的所有都了如指掌。沈聿摩挲着白瓷杯，瓷杯里盛着红艳艳的鲜榨草莓汁。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原理呢？这么大，漏完了要怎么办？”林知岁好奇，弯下腰去看下半截深蓝的细沙，层层叠叠，像午夜流动的海岸。
一道暗影倏然罩下，将她全须全尾地笼住。
林知岁微怔，后颈细小的汗毛竖起来。
“气流循环。”
沈聿开口，低沉的声线，林知岁耳尖动了动，忽略颈后的异样。
“这里面有一个小型的静音风机。”沈聿站在她身侧，林知岁嗅到了他身上洁净的气息，不是任何一种香水，只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身上一直都是这种很干净很简单的味道。
沈聿抬手去碰沙漏的顶部：“转动底部按钮，风机产生负压吸力，沙子会被重新吸回上腔体。”
“吸尘器原理？”
“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知岁好奇：“那这一瓶可以漏多久？”
“不同模式，不同时长，三小时到三个月不等。”
这个沙漏是沈聿从美国带回来的，辗转的包装和运费，几乎可以再定制一个。
“有趣。”林知岁弯起眼，抬头的一瞬，隔着薄薄的银边眼镜，触上沈聿垂下的视线。
深沉且安静，像流沙瓶里叠涌的午夜海岸。
她不自然地直起身：“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啦？”
“没有。”
林知岁有点不好意思：“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沈聿用指背碰了碰她的拐杖：“想怎么帮我？”
林知岁：“……”
“去和茜茜玩儿。”
“。”
沈聿去厨房准备午饭，林知岁坐在沙发上和茜茜玩扔小球的游戏。茶几上放着一个叶子形状的胡桃木果盘，里面有几样小零食。
黄油饼干、芝士威化、海苔脆……都是她爱吃的，没想到沈聿现在的口味这么小女生。
林知岁眼尖地看到一盒薄荷糖。
她以前常吃的牌子。
也是沈聿那会儿唯一接受的零食。
林知岁抬眼，隔着磨砂的厨房门，看向那道修长模糊的身影。
一个念头在脑中晃过，不清晰。林知岁还没来得及细究，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响起。
“喂？”
“你好，你的外卖。”
“啊？”
微信跳出新消息。
Vv：【宝，给你点了外卖，马上就送到】
Vv：【完美解决你的选择困难症[耶]】
林知岁来不及回复夏薇，听筒里又传来外卖小哥的声音：“家里好像没人，我帮你放在门口吗？”
“稍等一下。”林知岁撑着拐杖起身，慢吞吞往门口挪。
许是听到响动，沈聿拉开厨房门：“怎么了？”
“有一个我的外卖。”
“我去帮你拿。”
沈聿几步走过去，打开门，外卖小哥正等在电梯间，左顾右盼。
“你好，这边。”
小哥闻声转过头，看了眼订单上的信息：“楼尽老婆？”
“什么？”沈聿觉得自己幻听了。
林知岁跟过来，就听见了这四个字，她站在沈聿身后，正想开口解释。
小哥不疑有他，将外卖递给沈聿：“你好，你老婆的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