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先送林渡回家,但林渡要求晏春深带着自己。
“我跟你一起,我不进去,我在车里等你。”
见他这么执着,晏春深也没阻拦,笑道:“这么急着见家长啊?”
林渡“嘁”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我有点紧张。”
晏春深垂眸,做了一个不好的预测:“这次,他们可能不会接受。”
“我知道,没盼着他们现在就接受,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晏春深闻言笑了,牵着他的手上车。
*
这次见面比林渡想象中结束的还要快。
——晏春深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们怎么说?”晏春深一回来,林渡便迫不及待地问。
“……先是数落了我五分钟,我跟他们诚恳道歉了两分钟,用一分钟的时间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们愣了两分钟,然后我出来了。”
晏春深摊开手:“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吧,也许明天就会打电话过来。”
“嗯,”嘴上应了,林渡的想法还是不太乐观,“要是他们一直不同意怎么办?”
晏春深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那我们就逃。”
“逃去哪儿?”林渡一腿跪在车座上,眼神黯淡下来,“我不能逃,我还有家人,我……”
“所、以、说——这件事我肯定会让它成的,”晏春深把他按回座上,“别担心。”
“好。”林渡不再追问了,他情绪不好,再传给晏春深也没什么意义。
晏春深启动汽车,同他闲聊:“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们。”
末了,又补充道:“在人生大事上。”
“第一次?”林渡不相信,“你之前跟晏董吵成那样……”
“吵归吵,真的做出行动也就这一次了,为了你。”
晏春深的情话来得突然,林渡毫无准备,耳朵都红了,偏头道:“别这么说,到时候你要真跟我私奔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私奔……
晏春深难以抑制地想起了晏芳宜。
不,不会那样的。
他不是姐姐,林渡不是李承,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们不能在一起而已。
他开着车,眸光黯淡下来。
“怎么了?”林渡见晏春深不说话,问道。
“我想起了我姐姐。”
“姐姐?”
“嗯,我之前跟你说过她的事。”
“我记得,”林渡记忆犹新,当时他听得愤愤不平,不会那么快就忘,“你不会以为我是李承那样的人吧?”
晏春深浅笑:“怎么可能,我就是担心,晏元青可能会因为这事儿更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晏春深现在的行为在晏元青眼里无非就是叛逆不讲理的,上次他没能拦住晏芳宜,这次岂会轻易地放任他们两个?
林渡愁容:“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直到到了林渡家楼下,也没讨论出个好歹来。
林渡放弃挣扎:“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晏春深:“嗯,我会努力争取的。”
林渡正要下车,晏春深拉住他,“亲亲。”
林渡“唔”了一声,“今天亲几次了?”
“算这个干什么?又没有上限。”
林渡笑着叹了口气,亲了一下晏春深的嘴。
“好了,我走了。”
“等一下。”
林渡开车门的动作再次停止:“还有什么事?”
“上次让你搬家,怎么还没搬?直接来我家住吧。”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太快了,我们这才在一起两天呢。”
“可是我们认识一年多了啊,而且你天天来我家,什么都很熟悉了。”
林渡无情地说:“不要。”
“好吧,以后也不晚,”晏春深没强求,“明天早上来我房间叫我起床,我想一睁眼就见到你。”
晏春深一直看着林渡上了楼才离开。
临睡前,秘书发来了林渡的相关信息。
晏春深原本有些迷糊,看到邮件后顿时清醒过来。
三页的文件,已经将林渡的情况描述得很详尽。
晏春深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到“负债”二字。
这么一想,之前去长水县见林渡时碰到的那个小混混也是事出有因了。
晏春深揉了揉眉心,难怪以前林渡总是小心翼翼,犹犹豫豫的。
一时间,他想了很多对策,当作不知道,等林渡自己说?直接帮他还钱?又或者同他坦白?
林渡不告诉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晏春深沉思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林渡的想法,说肯定是要说的,但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
第二天早上,林渡按照晏春深说的去他的房间叫他。
他敲了敲门,房里没动静。
“我进来了。”他说。
轻轻推开门,房间一片漆黑。
上次来晏春深房里也是这般景象。
“晏总,起床了。”林渡朝床的方向走去。
“嗯。”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回应。
林渡坐到床边,手覆在晏春深眼睛上,靠近他的耳边,用气音说道:“起床了,亲爱的。”
晏春深闭着的双眼动了动,他抬手将林渡的手移到一边,睁开眼道:“你叫我亲爱的,我顿时清醒了。”
林渡笑道:“看来这招挺管用。”
晏春深也笑了两声,下了床。
他把林渡推到衣帽间,说:“林助,给我挑件今天穿的衣服。”
林渡哭笑不得:“以后你的衣帽间都交给我了?”
晏春深说:“当然,不止衣帽间,这个家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林渡有点满意:“你说的。”
“当然,永久有效。”
晏春深去了盥洗室,林渡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
晏春深的衣服多是正装,其间无非是材质颜色的细微差别,打眼看上去令人头疼。
选出一件后,林渡从抽屉柜里挑领带,领带颜色要和西装相衬,他选了一条暗红色的。
他将领带和西装摆到一起,坐下等着晏春深过来。
晏春深的衣帽间是个标准的正方形,四周都是衣柜,环顾整个衣帽间,林渡的注意力被最角落的那个衣柜吸引。
那是之前去游乐园时晏春深给他找衣服的地方。
打开一看,里面的衣服满满当当地挂着。
比起他上次看的时候,衣服又多了一些。
“看什么呢?”晏春深从门口进来,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衣柜,忍俊不禁道。
“这里的衣服,”林渡转头看着他,“是……”
“给你买的,”晏春深说,“之前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现在你知道了,我让人送你家里。”
林渡合上柜门,“先放这儿吧,我家里都快装不下了。”
“好,”晏春深乖乖点头,“我的衣服呢?”
“在那儿。”林渡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西装,“你换吧,我出去了。”
晏春深勾唇笑道:“你出去干嘛?害羞?”
林渡被他说得一噎,“谁跟你一样?我才不爱看别人换衣服呢。”
晏春深无奈地笑:“好好好,你出去等我吧。”
不用他说,林渡已经关上了门,“砰”地一声。
*
晏春深出来得刚刚好,林渡刚将早餐端到桌上,他就一手拎着领带过来。
林渡抬眼,见他还没打领带,忍不住说道:“你这半天都干什么了?饭都做完了还没收拾好。”
晏春深手一抬,将领带递到他面前,“我想要你给我打领带。”
林渡叹了口气,咬牙道:“得寸进尺。”
嘴上埋怨,林渡还是把领带绕上了晏春深的脖子。
晏春深有点得意:“谁叫你惯的呢。”
两人面对面,林渡一本正经地给晏春深打领带。他自从开始穿西装后就把打领带的方法学了个遍,什么样的西装、什么样的场合打什么样的领带一清二楚。
晏春深今天有三个会议,林渡打了比较适合的半温莎结。
林渡的身高刚好到晏春深的鼻尖处,从细碎的额发间可以看见浓密的睫毛和长长的眼尾。
晏春深喉结滚动,轻声叫道:“林渡。”
“嗯?”林渡专心打领带,眼睛也没抬一下。
“你真好看。”
“哼。”林渡原本只想哼笑一声,但想到好笑的事,一笑不止,靠到晏春深的胸膛前,肩膀都笑得微微发颤。
被工作摧残久了,林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正向的话语,一方面发自内心地高兴,一方面又不太敢相信。
晏春深没料到林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头雾水,只好也跟着笑:“怎么啦?”
“没什么,”林渡压住笑意,“就是想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舍友也这么说,后来他就跟我表白了。”
“什么?!”晏春深一瞬间不太开心,“那然后呢,你没同意吧?”
“肯定没同意啊,”林渡说,“我要是那个时候就想开了,现在还会纠结这么久吗?他之所以表白是因为他要转学,知道我没那个意思,但还想说出来,就告诉我了。”
“好吧,”晏春深表示理解,“我是做了一点心理准备的,毕竟你这么好看不可能没人喜欢。”
晏春深的领带已经打好,转移到桌上吃饭,林渡坐在他对面,现在他们不用再以上下属的关系相处了,可以自然地坐在一张桌子上。
“那你呢?以前应该也有吧?”林渡一手托着下巴,对晏春深的过往表示好奇。
晏春深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了。”
“没印象了?”林渡重复一遍,“以前你在学校是不是一直埋头学习?”
“嗯,”晏春深跟他边吃边聊,“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的学霸都这样。”
晏春深筷子一顿,林渡这么一强调,他才想起林渡没有上大学这件事,“你为什么没上大学?”
“成绩不好!”林渡认真地说,“一定要我这样说出来吗?我都无地自容了。”
晏春深笑了,他发现,林渡这人不仅好看,还很可爱。
“这有什么无地自容的?别说没上过大学了,你就是只上过小学我也喜欢。”
林渡害羞地不说话了,虽然脸色没什么异样,但他心里还是对这种直白的爱意又喜又怕,晏春深到底是哄他的还是真心的?
“对了。”
思绪被打断,晏春深说道:“下周六就是我的生日了。”
他想要林渡的礼物。
“你的生日?这么快?”
这么一说,他想起来晏春深的生日是在春天。
“嗯。”
去年这个时候,林渡刚来这里工作没多久,两个人还没多熟,现在晏春深可以直接索要礼物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
说完,又补了一句:“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真要问起来,晏春深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这世上没有它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关于林渡的一切,再怎么朴素也是世间最为珍稀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随便送点什么就好。”
晏春深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突然遗憾地说道:“可惜,今年你的生日已经过了。”
林渡的生日在三月初,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今年也一样,不是晏春深说,他都忘记了。
林渡笑了笑:“下次你陪我过。”
晏春深被他逗笑,这话正合他意,“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