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突然坐直了身子,说道:“欢迎哦老板。”
【哦:好久不见。】
林渡说:“好久不见。”
“You have been slain。”
游戏人物死亡的播报响起,他的手机瞬间黑屏,他干脆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弹幕。
【哦:怎么开始玩游戏了?】
林渡说:“没什么事干,很久没玩了,打发时间。”
他玩的是一款正热的moba类游戏,今年刚好是十周年,他上学的时候玩得如痴如醉,多少算个高手,现在水平下降,已经没有当年的风采了。
【哦:放假了吗?】
林渡:“放啦,老板呢?”
【哦:算是放了吧。】
这样的说法,应该是工作比较忙。
他说:“很忙吗?”
【有点。】
林渡关心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哥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又想起了自己,笑说:“像我,本来不应该休息的,但我想休息,我就不干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呃,服务业。”
林渡想了半天,给了一个宽泛的回答,这个账号做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个人信息,现在人这么少,说自己没看到这条似乎不太可能。
刚说完,他就复活了,他重新操作起人物,一边打一边看弹幕。
【你们两个聊得好火热啊,当直播间没人吗?】
【哦老师今天来的挺早呀。】
【临临上午好~】
【这么久没更新,我猜又没有商单。】
“哦”没有再发话,林渡先回答了别的弹幕:“上午好。是没有商单,明天我会更新视频的。”
过了一会儿,“哦”说:【上次你直播,我有点事,没来得及看几眼。】
林渡反应过来,问:“那我现在换吧,现在可以换的。”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看正装。】
林渡心中不详:“那您有什么想看的吗?我尽量换。”
【露脐装。】
林渡:“……”
林渡:?
“这个……我没有露脐装啊。”
他低下头全神贯注打游戏,虽然镜头拍不到他的脸,但他不敢看。
【哦:现在天气热,你应该穿的少一点。】
说的是挺对的。
林渡:“我现在穿的很少了呀。”
里里外外就一件短袖一条短裤,再薄就没有了。
【哦老师,咱们这是直播!!】
【请你们二位注意一点!】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过分了!】
哦似乎是看到了弹幕,又说:【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不想穿就算了。】
林渡不想让榜一不开心,还是说道:“没有,我下次直播穿吧,先买点衣服。”
【哦:你在新泽?我可以给你寄衣服。】
林渡看了,赶紧说:“不了哥,我就随便展示衣服,不私联的。”
这话说完,弹幕立刻有个连粉丝牌都没有的人说:
【搁这儿耍什么大牌,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明星呢。】
之前直播也偶尔会有这样的人来直播间捣乱,但那时候人多,一般都很快被刷走,要么会被其他粉丝给骂走,现在人少,那条弹幕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林渡心中咯噔一跳,谁都不喜欢被冷嘲暗讽。
他也不例外。
游戏里的他又死了一次。
真的是他耍大牌了吗?
“哦”给他刷了很多礼物呢。
刚才他直接拒绝,是不是不太给大佬面子?
他如坐针毡,直播间一时冷场,他该怎么说?
他看了眼排在榜一的全黑头像,大佬没有走。
下一秒,满屏特效占据了他的眼睛。
【“哦”赠送了一个火箭。】
【哦:关你什么事?】
林渡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哦”是在骂那个人。
后面紧接着其他有粉丝牌的人也迅速跟上,都在安慰林渡。
……大佬!
不说别的,林渡现在真的有种想以身相许的冲动。
大佬不仅没生气,还给他刷礼物。
泪目了。
“老板……我、我下播了就去买衣服!”
大佬没说话。
林渡又开了一把游戏。
他何其幸运,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榜一。
他之后连着打了好几把,手感极佳,大佬一直在直播间,却像上次一样没说话。
直播了四个小时,眼看到晚饭的时间,林渡才同直播间的观众道别,又一一谢过了送礼物的粉丝。
这个时候,“哦”才说:【你随便就好。】
林渡动作一顿,而后笑了一声:“好,老板晚安。”
……
晏家后院的泳池里,晏春深拿着手机趴在泳池边,看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几个字出神。
不管怎么看,那身段、动作、语气,都很像林渡。
他闭上眼睛,现在有70%的把握,还差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那个纹身。
*
这段时间林渡运气出奇得好,第二天他刚发视频没多久就接到了商单,还是两家。
广告费够他吃好几顿豪华大餐了。
这给了他一些动力,每天晚上回家再晚也要保底直播一个小时。
他都觉得自己是劳模了。
某天晚上,林渡前脚跟着晏春深进屋,后脚就听到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今天我做饭。”
随后他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晏元青和谭翠柔。
林渡疑惑,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晏春深果然脸色不好,转过头对他说:“你先出去吧,今天可以早下班了。”
林渡没意见,马上说:“好的。”
关上大门之前,林渡看到谭翠柔挽起了袖子,似乎要大显神通。
回想起晏春深满面愁容的样子,他推测谭翠柔的厨艺应该不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回头就看到周梦璇站在不远处同他挥了挥手。
周梦璇笑说:“林助,你要走了吗?”
林渡说:“嗯,有事吗?”
周梦璇略微腼腆地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订了蛋糕,想和大家一起吃来着……”
周梦璇是宵宵的钢琴老师,林渡刚入职那天就和她打了照面,当时宵宵跑到二楼看他做饭,被她抱了下去。
这段时间在晏家工作的人彼此间都熟悉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笑的也会分享,周梦璇想和大家一起吃蛋糕倒也不稀奇。
“祝你生日快乐啊,”林渡笑说,“我没什么事,等会儿走也不影响。”
周梦璇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快过来快过来,大家都在呢!”
林渡跟着周梦璇往花圃走去,越往里走越觉奇怪,看到花圃尽头的微光后,他心下了然。
一越过花圃,大家果然都鬼鬼祟祟地蹲在这里。
荣莉、房雯、田姨、司机、园丁都在。
几个人围着一个大蛋糕。
别墅里灯火通明,他们这小角落里也有别样的快乐。
园丁丰峻看到林渡,半开玩笑地说道:“林助,咱们在这儿偷偷吃蛋糕,可不要告诉晏总啊。”
林渡笑说:“怎么会,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其他几个人哈哈乐了。
林渡过去,和其他人以同样的姿势坐下,看着周梦璇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周梦璇笑嘻嘻地说:“虽然咱们的工作各不相同,但高低也算是同事,吃了蛋糕,代表以后工作顺利、合作愉快啊!”
“好!”荣莉率先啪啪啪地鼓掌,剩下几个人也跟着鼓掌。
虽然被晏春深的父母赶了出来,但是他们的快乐不比房子里的人少。
周梦璇双手合十开始许愿,荣莉甚至打开手机播放了生日快乐歌,大家顺着旋律开始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渡眼睛盯着那团跳动的烛火,眼睛一阵酸涩,生日快乐歌的旋律既熟悉又陌生,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生日啊,他好久没过了。
他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周梦璇吹灭了蜡烛。
大家纷纷鼓掌,林渡也跟着拍了拍手。
愿望许完,周梦璇将蛋糕分给大家,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林渡看着送到手里的蛋糕,说了声谢谢,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该接受蛋糕的味道了。
这块蛋糕也跟他讨厌的草莓蛋糕没有任何关系。
他垂下眸,叉起一小块送到嘴里。
“好吃……”
这种蛋糕,跟他以前吃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周梦璇笑道:“是吧,这一个可贵了!”
房雯问:“你在哪儿买的啊?下次我也去买。”
周梦璇说:“在启河区的露莓子蛋糕店!”
荣莉接话:“啊,这个我知道!那个店里的面包也好好吃……”
他们在角落里聊得热火朝天,别墅内也有一份别样的热闹。
“奶奶,这个真的能吃吗?”
宵宵用筷子戳着有些发黑的黄瓜,忍不住发出质疑。
谭翠柔说:“能吃,怎么不能吃?你不能以貌取……食物,你懂不懂?”
谭翠柔说着,为了证明黄瓜能吃,特地夹起来一个送进嘴里,她的表情有一瞬僵硬,而后笑着说:“呵呵呵,这个好像不太好吃,黄瓜嘛,本来就是这样,宵宵,你尝尝红烧肉呢?”
晏春深看着并不好吃的一桌子菜,劝道:“妈,家里有厨子,您就不要自己做了。”
谭翠柔说:“我一年才做几次啊,咱们一家人难得一起吃饭,我当然得亲自下厨了。”
如果谭翠柔那么容易就放弃,晏春深也不用吃二十多年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勉强说:“挺好的。”
宵宵跟接着尝了一口,叫道:“好甜!”
谭翠柔也吃了一口,说:“还行嘛,宵宵,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这红烧肉多适合你啊,快多吃,多吃!”
“……”
宵宵:我现在不喜欢甜的了。
晏元青一直沉默着吃饭,这时候突然说:“下个月五号是你姐姐的忌日,你记得……”
话还没说完,晏春深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去的。”
晏元青也不多提这个话题,说:“宵宵快四岁了,让他去上幼儿园吧,整天待在家里做什么?”
晏春深:“我有给他请老师。”
晏元青:“现在正是成长的时候,你得让他多接触一下外界,交个朋友什么的,不然到时候突然上小学,他会不适应的。”
这说到了宵宵赞同的地方,他在一旁附和:“嗯!我也想出去交朋友!”
晏春深沉了脸,朋友?
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没交着几个真心的朋友。
背叛这种事不管是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一直都在不停发生,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对此趋之若鹜。
明知不靠谱,却还是要豪赌。
他也一样。
不过,晏春深终归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说:“以后再说吧,我会考虑的。”
*
几个人聊起了各自的生活,丰峻兴致勃勃:“你们都是哪儿人啊?看着都不像新泽本地的。”
房雯说:“我是东北的,在新大读研,学的教育学。”
房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与刻板印象中东北人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符,倒很符合老师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周梦璇说:“我是京市的,成年之后一直在维也纳学习音乐,去年才刚回国,我很喜欢新泽,繁华包容,我就来了。”
田姨说:“我啊,我是广西人,以前在那边开了个幼儿园,后来破产了,我就来新泽工作了。”
其他人有些震惊,林渡倒不意外,反而感到同病相怜,某种程度上,他们家也算是破产。
几个人说完后,目光转向林渡。
林渡低下头,轻声说:“我是从北方一个小县城过来打工的,以前都是在做厨师。”
田姨笑了:“难怪晏总喜欢吃你做的饭。”
林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房雯问:“对了,林助,你多大了啊?看起来好年轻。”
林渡如实说:“我二十一岁。”
众人都震惊不已,司机更是感叹出口:“二十一?!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学校里瞎混呢。”
丰峻说:“你应该是咱们这几个人里最小的。”
二十一岁,通常这个年纪,一般还在学校学习,如果早早参加工作,也做不到林渡这个程度。
按常理来说,成为公司一把手的助理,不仅有学历要求,还要有工作经历,很多人挤破头都难。
不过,林渡不是按常理当上的,所以不适用于这些规则。
也正因为如此,他真的很感激晏春深。
林渡还是笑着,没说什么,众人也不再问了,只当他是难言于口。
没过多久,蛋糕吃完了,大家互相道别着散了,该工作的工作,该下班的下班,烛光一吹,热闹也瞬时消散,林渡在原地坐了会儿,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叮”一声响。
晏春深:【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