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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苏玉平要见邝时楠的事,丁斐发微信提前跟邝时楠说了,两人下楼时,邝时楠已经等在楼下。

丁斐有些意外,忙上前问:“你不是回家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先过来了。”

丁斐猜到他估计等了一会,牵起他的手,转头给他介绍苏玉平:“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喜欢的人。”

邝时楠心下微微失落,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朝苏玉平微微颔首,礼貌道:“阿姨,您好,我叫邝时楠,您叫我小邝就行。”

苏玉平打量着邝时楠,这个年轻人长相、谈吐、举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她点点头:“小斐也没提前跟我说,是我今天唐突了。”

邝时楠看了丁斐一眼,笑说:“不是您的错,我们俩刚刚阐明心意,我也没想到您今天来,不然一定先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话落,苏玉平不由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她微微一笑:“小邝,辛苦你送我回酒店了。”

半个小时后,苏玉平在下榻的酒店下车,下车前,她还特意将那两张话剧票放在扶手箱上。

见苏玉平进了酒店,邝时楠才驱车驶离,他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击着,问丁斐:“接下来去哪里?”

“哪都不想去。”丁斐语气沉闷,她扭头看向窗外,面部紧绷。

“生气了?”

丁斐当然生气,苏玉平上车后,就开始有意无意查邝时楠的底,她阻止了几次,后来直接冷了脸,苏玉平才消停。

“我妈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事无巨细回答她干嘛?”

邝时楠叹息:“毕竟是长辈,而且你妈问得那么委婉,一句话不答也不礼貌。”

丁斐没法挑他的理,只能跟自己生闷气,她烦躁地舒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见她。”

邝时楠沉默片刻,低头睨了眼苏玉平下车前留在扶手箱上的两张话剧票:“去看吗?”

“不去,这两张票她原来打算是给石医生的。”丁斐伸手拿过话剧票撕了,冷嘲,“你以为她是特意给你的,不过是送不出去顺手转给你罢了,我喜欢的人还轮不到她这么糟践。”

今天的丁斐是邝时楠少见的刻薄,这原因大概率和她母亲有关,邝时楠不知道母女两的关系为何剑拔弩张至此,但丁斐显然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会惹她不高兴。

拧眉思索片刻,他说:“抱歉,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丁斐垂眸不语,好一会儿,她才按了按眉心,神情烦躁道:“不关你的事。”

邝时楠没再说话,他伸手放歌,舒缓的轻爵音乐,在车厢里缓缓流淌,丁斐的心情也跟着音乐,慢慢平复了下来。

邝时楠见状,这才缓缓开口:“丁斐,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丁斐疑惑偏头看向他。

“如果以后你再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而不是自己默不作声,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邝时楠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爸生病那会,你明明已经累到在强撑身体,而我还毫不知情地因为项目苛责你,至今想起来,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午后海城变了天,天空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驾驶座上的邝时楠,神色也如天边积压的云层,有些晦暗不明。

丁斐怔神片刻,她从没想过邝时楠会因为这件事有负疚感。

她皱眉说:“邝时楠,你不用这样。我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对你态度也不好,而且最后在工作上确实也出现了纰漏。我并不觉得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因此批评我是有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用因此心怀愧疚,在后续的工作中,也不必因为你我的关系,而给我另立标准。”

丁斐原本只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但邝时楠的脸色却并未缓和,他唇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良久,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丁斐,那天晚上看你在我面前晕倒,我快急疯了。”

“那场景,我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我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你真出了什么事,我应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丁斐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脑中倏然闪过康茵昨晚跟她说的那些话……邝时楠曾经亲手打捞起去世前女友的遗体。

有股酸涩萦绕而上,她忍不住想,邝时楠当时看着她晕倒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丁斐心里无端有些烦躁。

有些念头只要不起,就会一直相安无事,可一旦给它钻了空子,它们就会像蛛网侵入,细密的蛛丝将人的心脏缠得密不透风,盘根错节,落地生根。

车厢陡然变得逼仄起来,丁斐感觉呼吸困难,她连忙按下车窗,与此同时,街上的人声、车辆鸣笛声、商铺广告声裹挟着她想要的新鲜空气,一股脑地透过车窗缝隙蜂拥而入,风卷着潮气和着热浪,毫不留情地糊在她的脸上,黏腻腻的,乱哄哄的。

这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可好歹,丁斐能喘上气了。

好一会儿,她才捡回了呼吸。

丁斐重新合上车窗,车窗再次将车里车外世界隔绝得密不透风。

丁斐绵密的睫毛盖了下来,掩饰住她波涛汹涌的心绪,她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邝时楠是敏锐的,他察觉到丁斐有些不对劲,但她此刻的不对劲似乎并非来源于苏玉平,而是来源于……他。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邝时楠在红灯前踩下刹车,他偏头看向丁斐,试探问:“去年你离开布雅岛前,米娜都跟你说了什么?”

丁斐脸色微微一变:“没什么。”

邝时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米娜猜得不错,当丁斐时的离开,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话。

他叹了口气:“丁斐,米娜说的那些事……”

“别说了。”丁斐厉声打断他,她仓惶扭头看向窗外,“邝时楠,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喜欢的是你的现在,仅此而已。”

邝时楠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涌过复杂的情绪,如果丁斐此刻看着他,就会发现男人湛黑的眼底,还裹着一层淡淡的失落。他沉默地盯着丁斐的侧脸片刻,最终只是收回视线,自嘲笑笑:“我的过去你不在乎,那你的过去,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

丁斐放在腿上的手指蜷起,她没回答。

邝时楠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早该明白。

她就是个没心肝的混账,还惯会装模作样,又怎么能指望从她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车后鸣笛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前车挪动,邝时楠回了神,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堵成一排的车队,重新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二人心思各异,只有音箱里的萨克斯浑然不觉地吹了一路。

车子在丁斐住的楼前停下,邝时楠摁掉音乐,神色淡淡地说:“这几天都会下雨,你住我那,方便上下班。”

这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虽然邝时楠神情与平时并无二致,但丁斐知道,他此刻心情一般。

她收回视线:“我上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丁斐下车,邝时楠也跟着下车,两人沉默上楼,丁斐拿了个二十寸行李箱,装了几套换洗衣服和日用必需品,对邝时楠说:“走吧。”

邝时楠接过行李箱拉杆,率先出了门。

丁斐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就好像离开布雅岛前一晚上,孤独地消失在拐角处。

丁斐心脏蓦地一疼。

她连忙合上门,小跑追上邝时楠,直到看到他等在电梯前,她才松了口气,她深吸了口气,伸手勾了勾邝时楠垂在身侧的小拇指。

邝时楠垂眸看她,目光平静,手仍然安静地垂在原处。

丁斐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邝时楠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没有。”

“邝时楠,其实我……”

“回家再说。”邝时楠出声打断她的话。

丁斐悻悻地闭了嘴,她想要收回手指,手忽然被邝时楠拢住,男人大掌温热厚实,指根处还有层薄薄的茧,她欣喜若狂,邝时楠却只是一声不吭,攥着她的手进了已经到达的电梯。

邝时楠的沉默持续到两人进门。

丁斐想开口解释,却被邝时楠抬手用指腹堵住,他捧着她的脸,指腹不太温柔地蹭着她的下唇:“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

丁斐这才发觉,他眼底多了几缕血丝,近看触目惊心。

邝时楠双目阴沉沉地盯着丁斐,声音闷沉沙哑:“丁斐,我想要你。”

丁斐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不合时宜地想,他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邝时楠因为她的动作眨了眨眼,丁斐手指划过他的眉眼,再到高耸的鼻梁、薄唇,最后落到了他锋利的喉结上。

男人的喉结随着她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丁斐拿下邝时楠放在她唇上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邝时楠微扬着头,闷哼了一声。

丁斐仰头看向他,说:“好啊。”

这话在邝时楠原本平静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再犹豫,掌住她的腰,俯身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窗帘闭合,漆黑的室内,不知白天黑夜,丁斐抱着被子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邝时楠的头埋在她的颈侧,下巴的胡渣子扎得她有点疼,他开口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些阴鸷:“丁斐,你当初就不该招惹我的。”

“既然你招惹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因为我想要的远不止你的身体,我要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所有的一切……”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丁斐听不清了,她感觉有什么液体落到了她唇边,她下意识舔了舔唇,是眼泪的苦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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