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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故人

鸿晴儿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礼节周全,屈膝请了安,“臣女拜见吴王殿下。”

吴王显然并没有认出她,也没让她起身,“你是?”

“家父是骠骑大将军鸿翼舟。”

吴王默了一默,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确认什么,“所以你母亲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鸿晴儿觉得吴王语气里的寒意似乎降了几度。

“家母……”鸿晴儿话没说完,身后的殿门却突然打开了。

“她母亲是江灵。”姨娘不知为何出了殿,一把拽起了还行着礼的鸿晴儿。

鸿晴儿心头一惊,这行为实在是有些无礼了。

但吴王似乎毫不介意,反而语气更温和了几分,眼里带了点惊叹,“小姑娘都这么大了?”

吴王这是和母亲、姨娘都认识?鸿晴儿心里打着思量,而且看姨娘这态度,似乎还不像是普通的点头之交,看来也许吴王不会为难他们了。

不过,姨娘却似乎气不顺的很,没有丝毫聊家常的意思,礼都不曾行一个,“王爷若是没事就请离开吧,带了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若真有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我们两家起了冲突呢,王爷可以虱子多了不怕咬,弹劾流言都不怕,我们可不行。”

鸿晴儿一惊,飞快的看了姨娘一眼。姨娘这话是越发的不客气了,纵使父亲是朝中重臣,姨娘也有诰命在身,但是对方毕竟是王爷呀,陛下唯一的亲弟弟,这么说话,就不怕对方怪罪吗?

她心里焦急,暗暗扫了黄嬷嬷一眼,黄嬷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闪身去找三皇子了。

鸿晴儿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是庆幸今天有三皇子陪着她们来进香,要不然这种情况,她真不知道谁能从中调停了。

鸿晴儿这还在想该如何回旋一下这场面,接下来的对话却更加出乎了她的意料。

吴王似乎根本不在意姨娘的顶撞,俊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小斐,这么多年,你的脾气一点没变。”

“王爷,当年姐姐让我跟她姓江,现在我嫁到鸿府为妾,所以王爷还是叫我一声江姨娘吧。”江姨娘看着吴王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莫名觉得解气。

“至于性格,您知道的,我一向如此,锱铢必较,不像您和姐姐,大人做大事,心宽大量,能装下的事太多……”江姨娘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也是,陈年旧事再提又有何意,不过是见了故人,她这积年的怨恨有些压不住了而已。江姨娘克制的停了话头,吴王却似乎要旧事重提,“当年……”

江姨娘立时打断了他,她抬着头,迎向吴王的目光,那些八卦的贵妇们总说吴王驻颜有术,岁月如何宽待于他,不仅那张脸几乎没有变化,还多添了些中年男人的肃杀成熟。

但只有她知道,那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早就被倒春的寒潮砸落在地,碾碎成泥了。

真好,每每一想到这些,她就有种酸痛的畅快,要不然,凭什么风雪之下,只有她的一切被冰封在原地,丢掉了四季。

江姨娘笑了起来,真心又实意,“王爷,我们回不去当年了,只有他们留在那了。我留不下,而你……”

而你,不配留下。

最后这句话江姨娘没有说出口,她再没了说话的兴致,转头看向压不住惊疑的鸿晴儿,“晴儿,替我送送王爷,我要继续回去祈福了。”

殿门哐的一声关的紧实,鸿晴儿抿了嘴,她是真的有些懵了,姨娘这是唱的哪出,她心里有太多疑问了,但显然现在不是追问答案的时候,她强挤出了些笑容,看向吴王,不知为什么鸿晴儿感觉此刻的吴王似乎老了十岁。

“走吧,陪我走走。”吴王的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清冷,反而平和的像一位久未见面的长辈。

鸿晴儿听话的跟了过去。

吴王在前面慢慢走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鸿晴儿悬着的心落了地,这吴王似乎也没有父亲说的那么性格狷狂,惧怕的情绪渐渐消散,好奇的思绪就有些控制不止了,有些话滚了滚,不可抑制的就出了口,“王爷,您之前是怎么认识我姨娘的?”

吴王半停了脚步,转头看了看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带着几分考究和思量。

鸿晴儿的心又提了起来,坏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过隐私了,刚想告罪,吴王却又转回了头,语气莫名地轻松起来,“你姨娘没跟你讲过吗?讲过她当年?”

“姨娘当年?”鸿晴儿的好奇心彻底被挑起,姨娘很少说当年。

吴王难得的笑了起来,“当年你姨娘可厉害呢,那鞭子耍的四五个大汉都近不得身。不仅鞭子使得好,胆子还大呢,你母亲总说她,她表面答应,私下里却偷偷我行我素,有一次,江……”吴王顿了顿,“鸿家军要攻打盘踞在北岭山的北戎人,你母亲提出了一个比较冒险的计划,你父亲他们都不太同意,你母亲想努力说服他们,只有你姨娘,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人偷偷就出了营……”

鸿晴儿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

北苑大殿门口的武僧去了旁边的大殿搜寻,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江姨娘静静地站立在佛像前,抬头望着慈悲的佛像,她其实好久不拜佛了,若不是今日晴儿非要央求她过来,她是不会来的。

那一年,她早将京都所有的佛寺都踏遍了,甚至京都周边大大小小的所有佛像面前都有过她跪拜的身影,她不记得磕了多少头,许了多少愿,她愿意用一切去换,只是他们永远就只会那么看着她,睿智、悲悯,却不肯施舍一点点地怜惜给她。

这些泥胎佛像冷眼看着她痛不欲生,他们不渡她,既如此,她也不求他们。

她想要的,她会亲自去拿。

只是今日,不知是那一年的祈求突然有了回应,还是他们看她一个人在这人间实在太过无趣。这一次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

“年轻人,把你刚才的故事讲完,我有点兴趣。”江姨娘转过身,看向殿里阴影处站着的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开了口:“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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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余晖挥洒着橙色的笔墨,给卧佛寺披上一湾晚霞,彻底浇灭了之前起火的黑烟。

苏星辰和穆凌云跟着香客们踏出了寺门,终于顺利走了出来。

苏星辰上午踏进寺里的时候,可真想不到这一天会过的如此跌宕,虽然她今天的计划是一样都没完成,还差点成了寺里通缉的要犯,但也算是有惊无险。

下了山,王老六的马车早在那等着他们了。苏星辰最后又回头看了恢弘的寺门,她有种直觉,她总有一日还是会来这里找答案。

而在这山下回望着卧佛寺的不止她一个,没有找到答案的也不止她一个。

“主上,卧佛寺的火已经灭了,那第一把火是咱们点的,第二把可不是咱们的人干的,用不用我们再去放一把大的。”一个身着劲装的矮小汉子站在他主上身后汇报道。

“不必了。”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人有什么脸面将他妹妹的牌位供奉在大燕皇族的家庙里,他看到的时候,瞬间就上了头,恨不得把这大燕皇族的寺庙全都烧尽了。

终有一日,他要让这大燕的土地上处处燃火,要让这整个京都焚成灰烬,给他妹妹,给他们全家一百三十七口祭奠。

“烧它几个大燕的皇族牌位解解气就好。”

“主上,那为什么不趁机把小姐的牌位拿回来?我们伪造成假装烧掉就好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那人难缠的很,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而且一个牌位而已。”沙哑的声音哼了一下,“总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把妹妹的骨灰和牌位迎回南诏。走吧,我们回南诏去。”

他侧身上马,疾驰而去,马上的他又回头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卧佛寺,那人只供了妹妹一人的牌位,却没供孩子的,那是不是说明那孩子还活着?还是那人和他一样,也只是不愿意相信那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山下简陋的茶寮里,一个文人装扮的男子坐在那,自在地摇着扇子,喝着清茶,自在的看着面前一辆辆的马车趁着这最后的夕阳光亮赶回城里。

茶寮的老板一边热情的上着茶果,一边腹诽,十月的天扇扇子,还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知道这大户人家的读书人都是个什么毛病。

但显然这文人自己是极为适宜的,他喝着茶,每喝一口都要轻轻皱皱眉头,显然这茶实在是不对他的口味。

也是,荒野的茶寮能有什么好茶,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今天是真不白来,本以为,见见故人之子已经最大收获,却不想看了这么一场好戏,热闹啊。”

他旁边一个面色黝黑的人有些别扭的拽了拽穿的长衫,显然很是不习惯,“公子,你今儿见了那位感觉怎么样?”

“像极了他父亲。”

“那岂不是又很难为我们所用了?”

“不要着急啊。”那文人扇了扇扇子,“过刚易折。我常常后悔啊,当年的手段还是稚嫩了些,这些年我学会了不少大燕的成语,什么雪中送炭、围魏救赵,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您是说,让他们当坏人,我们当好人?”

“嗯”那文人的声调挑了挑,拿着手里的扇子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有点进步啊。”“不过。”他望向远处,表情里难得有了一丝郑重,“你说,那疯子选择来这,可以说是临行前泄愤,我来这是有所图,那贼子来这就真的只是为了求神拜佛吗?那第二把火,他想掩盖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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