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回到教室，已经上课有好一会了。

教室里叶老师正在讲课，林砚敲了敲门，“报告。”

叶老师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进。”

她知道学校发生的事情，没有多说什么，课程赶的很，她便继续讲课了。

上课期间，林砚偷偷观察过沈听好几次。

沈听至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听课听得好不认真。

他这是生气了吧。

唉。

林砚胸膛微起伏了一下，叹息声悄然泄出，心里也不禁有些郁闷。

这次大概是沈听再也不想理他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明明预想过这样的结局，却还是不舒服。

他也没那么厚脸皮继续缠着他，所以下课也当没认识过他一样，自己回了寝室。

同学们朝他投来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林砚自嘲般低声笑了声，他们这样，就像公众人物谈恋爱怕被发现，避嫌一样。

周一早上要升旗，在升旗仪式开始前，他们被叫去了教务处，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做早操。

直到升旗仪式结束，他们俩才跟在教导主任和校长一起站在了国旗下。

早晨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砚安静地听着教导主任严肃地说着他们照片被贴在公告栏的事情。

“我希望贴照片造谣的同学，可以自觉站出来认错，学校会考虑从轻处理。”

“主任，我有话想说。”沈听微举手。

主任把话筒递给了他。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沈听，照片上的主人公之一。喜欢他是我一厢情愿的，有什么事冲我来，而不是背后搞这些肮脏的小动作，你家没住太平洋，也管不到那么宽吧。”

台下一片哗然。

“哇哦，好man啊。”

“帅炸了。”

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多根本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就显得很混乱。

林砚站一边头压得低，听见他这么说才抬起头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教导主任上前拿走了沈听的话筒，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脸色略显不满，显然对沈听的发言很不满意，生气了。

林砚也不理解沈听，他怎么能这样说，明明商量好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说好的澄清一下，说两人只是同学关系吗？只是表面不承认而已，又不影响他们私底下来往。

林砚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台下众人的身上，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总觉得他们的目光都怀揣着几分厌恶和恶意。

沈听干嘛要把自己推到这种境地呢。

“都安静，沈听的意思呢，是让大家别传谣，听风就是雨雨，他们只是同学关系而已。”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地说着。

“岑安，你不会乱说话吧。”教导主任小声在他耳边询问了声。

林砚沉默了许久，内心天人交战，巨大的压力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到底该怎么做？谁能来告诉他答案，到底该怎么做。

林砚眉头深锁，面色泛着灰败，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沈听，对不起，以后，你我各自安好吧。

在一分钟的静默中，他还是选择了任务。

他接过了教导主任手中的话筒，强压下心中的歉意，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我和沈听只是同学关系而已，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对我怀揣着什么心思，真令我恶心。”

这次换来的是台下一片静默。

“我不希望再听到，我和沈听的任何谣言，否则我将走法律程序，起诉，诽谤，造谣。”林砚说完把话筒还给了教导主任，微微鞠躬后跑下了台，他没有去台下站着，也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学校后边废旧的仓库后边围墙下。

是上次他去见沈听回来翻过墙的地方。

他蹲在了墙角，听不清操场里的声音，只觉脑子一阵嗡嗡作响，烦躁地在口袋上摸了摸，并没有烟，只摸出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反正也还没有上课，他也不着急回去。

莫名想逃课，一点也不想回教室里去。

他抬起头，这里是整个学校围墙最低的地方，少有人经过，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抽烟。

这堵墙早年间坍塌了一点点，一直没有修，很方便爬出去。

[系统：“你逃学？”]

林砚干脆利落地攀爬跳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坦然道：[“出去转转，不行吗？”]

[系统：“随便你，只是想说，沈听好像很喜欢你。我这边接收到剧情修补提醒，你需要得到沈听的原谅，和他在一起才能修补剧情。你放心，经判定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是沈听的问题，有返积分的。”]

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忧心。

[林砚：“你觉得我还有脸见他吗？”]

[系统：“这不是你有没有脸的问题，是你不得不做，加油，你可是有经验的人了。”]

呵，小系统太坏了，竟然敢拿他的话来堵他。

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沈听真的能原谅他吗？

林砚表示怀疑，要去求他原谅吗？

扪心自问，是他的错，他也拉不下那个脸。

错了就是错了，当做出选择那一刻，他就大错特错了，怎么配求得原谅。

[林砚：“我出去静静，现在让我见他有点尴尬。”]

[系统：“行。”]

林砚从围墙上翻了出去，甩开一切他不想听见的声音。

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周遭的热闹都与之无关，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轻点上。

他生前并不抽烟，只是单纯买来试试，一半是因为忧愁，一半是因为好奇。

听说这玩意能解忧，他尝试了一下，味道不咋地，有些呛，浅浅吸了一口就丢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逛太久了，学校里边打来电话。

他没接，只回复了一条信息，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叶清厌收到信息放心了些，没有做傻事就好。她猜想一定是受到了舆论的影响，他本就是个低调孤僻的性子。

被这么大肆的投放了照片，传遍了谣言，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她非常理解，便应允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附和了一句，“记得去看医生，注意安全。”

林砚盯着‘注意安全’四个字，唇角扬起一抹笑。

明知道他是逃课，却没有戳穿。是不是不管什么年龄段女生都这么的细致温柔。

记得小时候自己撒谎，妈妈也是，为了不让他窘迫既没有戳穿他，还反过来陪他演戏，保护他那幼小的自尊心。

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玉面罗刹’这种外号，一点也不合适她。

她本名就很好了。

林砚思绪飘浮着，也不知道沈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同学排斥，被他人恶语攻击。

还是说，会因为他是沈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那个常年挂在榜一，颜值才华都出众天之骄子，而让人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世界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些，显得他过去的遭遇像是笑话。

那还真是，挺让人嫉妒的。

-

“沈听，把你手机交上来。”叶清厌用黑板刷敲了敲桌子，观察他那半天了。

就算是年级第一，早已经拿到了保送资格，只是在学校混日子等待高考，也不能上课玩手机啊，也太肆无忌惮了些。

这让她威严何在？

沈听交上去前反复刷了一下信息通知就是没有收到林砚的回复。

他去哪里了？

啧，这样发会不会不太好，然而手机已经交上去了，他没有撤回的余地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课，显得格外漫长。

[系统：“你干嘛不回人家信息。”]

[林砚：“你要不看看他发的什么再说话？”]

沈听：你就等着和我两清对吧。

沈听：你死定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要让他怎么回？

说，等着我这就来寻死吗？

呵。

[系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肯定只是说说气话。”]

虽然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但这会沈听绝对在气头上，回去能有什么好结果，不也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理谁。

尴尬的要死。

他也是实在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甚至在想，沈听会不会一气之下转学，或者干脆直接不去学校了，反正他都保送了。

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想见沈听的。

他挺在了一个街角，拨通了那个一直记在心里未曾遗忘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蒋遇泽异常兴奋的笑声，语气中尽显得意，“surprise！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的，你很聪明嘛。”

仿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砚心里格外不爽，还真是他干的，强忍着怒意，平静说：“见一面吧。”

躲躲藏藏在背后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算什么男人。

蒋遇泽：“求之不得。”

林砚浅勾唇角，把他给约在了一个很多混混的地方，他就站在那条街高处的大楼上看戏。

这条街的混混最搜刮人钱财了，蒋遇泽在这里走过，绝对得落个两手空空的境地。

这群人最爱贪人钱财了，坑他点钱财也算是小惩一下了，若是他报警也正好算是为民除害了。

林砚只观察了一小会，拉黑删除一条龙，扬长而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报复回去心里爽快了几分，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系统：“宿主威武！”]

[林砚：“你也觉得我做的对吗？”]

[系统：“我觉得你恶人潜质挺高，非常方便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林砚：……

就从他嘴里听不见几句好听的话。

林砚多请了几天假期，没有去学校，只为了避着沈听。

但他没想到，会在周末，下一趟楼就能看见沈听。

林砚下意识就想跑，但双脚就像粘在地上了一样，挪不动半分。

沈听冷声质问：“你为什么一周都没去上学。”

林砚缄默不语，能有什么为什么，单纯不想去呗。

“你跟我过来一下。”沈听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无人的街角小巷中。

林砚乖乖地靠着墙站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声不敢吭，等着挨训。

长达几分钟的沉寂中，林砚实在忍不住了，干嘛呢，把人带过来又一句话不说，什么意思啊。

他明知自己没有理，却还是生气，理直气壮埋怨道：“你不喜欢我了就不要来招惹我了。”

要分就分的彻底一点呗，也不是那么稀罕和他在一起。

沈听捧起他的脸，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宝贝，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哪敢啊，他能有什么错，林砚心虚不已，他都那么坑他了，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沈听来跟他示好，他推开沈听的手，压低声音道：“是我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就改，而不是想着怎么把我甩掉，知道吗。”沈听掩藏着心里的委屈，板着一张脸，装出一副恼怒，愤恨的模样。

林砚忍俊不禁笑出声，明明是来求和的，还装起来了。他可没有想着怎么把他甩掉，就是单纯的怂。

沈听板着一张脸，故作严肃。

林砚知道他心中还有气，微蜷缩着手指，片刻后微仰头蜻蜓点水般在他嘴唇上亲了又亲，亲一下，看他一眼。

沈听依然紧绷着神色，假装不动声色，连眼眸都不带转一下。

林砚直勾勾地盯着他，真诚地问：“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即便是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落他面子。

也还是喜欢吗？

“只要你喜欢我，就算是陪你一辈子躲躲藏藏我也愿意。”沈听说的很认真，视线牢牢的锁在他的脸上，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所以…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你爱过我吗？”

林砚张了张嘴，‘爱’这个字太沉重了，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像傻子。”林砚上前轻抱住了他，低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坏了…”

沈听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恐惧，他在学校调查的监控里看过了，贴照片的人，正是那天他们在游乐园遇见，他装不认识的那个男人。

他花了一天时间去了解他的过去，才知道，自己当初那无意间的玩笑，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恐惧，害怕。“你不需要道歉，错不在你，在我。”

林砚松了手，总觉得沈听原谅他会不会原谅的太轻巧了，对他会不会太包容了点。

就好像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一样，心里怪难受的，挺对不起他的。

林砚抬眸，像是下定决某种决心，他非常认真，声音沉稳而有力：“沈听，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这样他心里还好受些，给他消消气。

“说什么呢。”沈听哑然失笑，心中的气焰瞬间褪去，眼里盛满了温柔，满心都是欢喜，到底谁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