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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忍痛

上次,她还是没有和纪思源一起去听姜丹恩的课。她既然说了不介意,那就真的是不介意。毕业之后,自己跟姜丹恩没什么联系,她要是掺和进去,纪思源肯定要在中间斡旋。

但纪思源好像还是担心她不高兴,那一天有空没空都在她面前探头探脑。

跟纪思源把事情说开后,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虽然纪思源哄人的技巧确实非常拙劣,但是已经够把她哄得很熨帖了。

她就只是想要纪思源关注她胜过任何人,在这个前提之下,她对很多事情都可以很宽容很大度。

楼梯传来噔噔响声。

“回来啦。”

“回来了。”纪思源有气无力地应,把小包挂到门后。她现在马上就想瘫倒在什么地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房间里还没有第二把椅子。她转了一圈,趴到周柯背后,忽然一个激灵,还好还好,周柯没有在视频。

“怎么感觉你晒黑了?”周柯伸出自己的手和她对比。

确实黑了,还黑了不止一度。

“我本来就容易晒黑。”纪思源叹气,“没想到冬春的太阳也这么毒……”

“都已经晒成炭烤黑爪爪了。”

“……说的我都有点饿了。”纪思源说,“我下去看看准备吃晚饭了没!”

纪爸爸不怎么爱说话,饭桌上基本上都是纪妈妈在说话。

“那个死人光头佬就是看不惯别人清闲,把我调岗调到车间去。”纪妈妈忿忿不平,“他就是想我受不了这口气,主动辞职。我在这个厂做了十几二十年了,要是他敢辞退我,要赔钱的。”

“太坏了。”纪思源附和道。

“强行调离岗位是违反劳动法的,可以投诉或者是申请劳动仲裁。”周柯说。

“我们这些小厂没有人管的。像我们这些老员工啥,一直都没有买社保。有良心的厂早就买社保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把原来的工资条保留着,拍照保存,能录音的话也录音。”周柯建议,“手头上有点证据还是要好点。”

“嗯。”纪思源点点头,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更用力地点点头,“对。”

周柯在,她都不用思考怎么接话,只需要一味地点点头就好了。

奶奶煲了冬虫夏草汤,特地叫她们过去喝。

“放了四条冬虫夏草呢。”奶奶拿着汤勺盛汤。

“这么多啊?放一条就能煲一碗水啦。”纪思源说。她小时候冬虫夏草还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隔三差五就能吃上。

“正好一人一条。”

“奶奶,你吃两条,我不要。”周柯说。

“要的要的,不准不要,挺有营养的。”奶奶往四个碗里都加了一条冬虫夏草。

杂物房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到。

“什么动静?”纪思源和周柯对视一眼。

“你去看一下。”爷爷使唤奶奶。

“我不敢去。”

奶奶进房间拿了手电筒,四个人抱团去看。杂物堆了不要的锅碗瓢盆、表皮剥落的衣柜,还有纪思源那辆破自行车,晚上看着还是怪瘆人的。

“可能是老鼠吧。”奶奶说。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纪思源想到刚刚看到的杂物房场景就不舒服,睁开眼看到周柯就躺在她旁边才安心。

纪思源翻了几个身。

“睡不着吗?”周柯问。

“完了,我现在脑子里开始放恐怖片了。”纪思源叹气。她总共也没看过几部恐怖片,全都浓缩成精华在脑子里正放倒放。

“怎么就开始放恐怖片了?”

“我真的很胆小的。”纪思源说。

“我好像没看出来。”周柯想了想,“说起来,我既没跟你看过恐怖片,也没跟你玩过鬼屋和密室逃脱……恐怖游戏也没玩过。”

“这些我都不敢玩。”纪思源说。

“……完了,你这样我更想跟你一块玩。”周柯说,“现在、马上、立刻,迫不及待地。”

“为什么?!”纪思源不解。

“就……很好奇,很有意思呀。”周柯语气都兴奋起来,“要不改天我们就找个恐怖电影来看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看。”纪思源连连拒绝,“我会做很多噩梦的,而且晚上都不敢上厕所。”

“你可以叫我一起去呀。”

“我真的不敢看。”纪思源说,“小时候 QQ 空间不是流传那种突然吓人一跳的鬼图吗?有个网友给我发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图,也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网友。”

……

纪思源忽然补充:“这个你就不要比了。”

周柯忍不住笑:“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茬。那我现在拉你和我一起干这些,那岂不是第一个?”

“不要……”纪思源哀嚎,“求你了。”

“真的不行吗?”周柯又开始可怜兮兮。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只要再问一次纪思源十有八九就答应了。

纪思源暗中挣扎片刻,还是松口了:“那你晚上要陪我起来上厕所。”

“当然会陪你呀。”周柯拿过床头的手机,手机荧荧白光映在她脸上。

“干嘛?!”纪思源紧张得想一把抽走她的手机,“现在就看吗?”

“我先看看有什么片。”

“明天再挑吧好不好?”纪思源开始缓兵之计。

“那好吧。”周柯放下手机,“你答应了我哦。”

“嗯嗯嗯,答应你了。”

周柯笑笑,凑上来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周柯迷迷糊糊感觉到半夜纪思源还在翻来覆去,含糊问:“怎么了……如果真的害怕的话,我就不拉着你看恐怖片了……”

“不是……有点疼。”纪思源把枕头拉高,半枕着靠到床头。

“嗯?”周柯也坐起来,“你生理期来了?”

“嗯。”纪思源各种睡姿都尝试过了,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有电钻在肚子里搅和着疼,好痛。

好想睡觉,可是根本睡不着。嘴巴苦苦干干的,连倒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不想开口说话。

好想吐,好想哭。

“布洛芬吃了吗?”周柯把手放到她小腹上摸了摸。

“没……一开始不疼,还以为不会疼了。”纪思源恹恹说。

“暖宝宝有吗?”

她感觉到纪思源动了动,应该是摇了摇头。

“热水袋呢?”

“没有……”

周柯心疼中窜起一股无名火,纪思源真的完全不会照顾自己:“那吃点什么垫垫肚子,然后吃颗止痛药?”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你先睡吧。”

纪思源大有自己挨疼到天亮的打算,周柯的无名火瞬间有了实质。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周柯按亮房间的灯。纪思源的家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周柯不清楚东西都放哪,纪思源强撑着爬起来:“我也去吧。”

他们都睡在二楼,纪思源关上楼梯道的门,他们在楼下翻箱倒柜楼上听不见。

家里虽然囤了些食物,但都是不能生吃的食材。前几天明明还看见她妈煮泡面,橱柜里已经没有了。纪思源在角落终于翻出来两包老坛酸菜牛肉面,上面都落灰了,她翻过来看了眼日期,居然已经过期一年了……

“我下个面吧。”周柯说。

纪思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三点多了……”

“三点多和下面又没什么因果逻辑关系。”周柯搂着她往门口一带,“你去沙发上休息。”

纪思源看到周柯拿了个鸡蛋:“我不要鸡蛋。”

“那就不放了。”周柯放下鸡蛋,“要加点什么吗?”

纪思源摇摇头,她什么都吃不下。

周柯煮了个素面,纪思源勉强吃了点,嘴里还含着鼓鼓一口艰难下咽:“够了吗?”

周柯接了杯热水递给她,看着纪思源吃下药,把碗挪过来,吃剩下的面。她随手把桌上的那板药拿起来看了眼:“过期了。”

“啊?”纪思源拿过来看,过期了小半个月了,“家里应该也有布洛芬,但我不知道在哪……过期的还有用吗?”

“有用的,不要再多吃了。”周柯说。她现在已经体会到面对不遵医嘱的患者是什么心情了,而且这还是她的家属。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什么:“这是我之前给你那盒吗?”

纪思源抬眼看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反应不过来,慢半拍点了点头。

周柯拿过药盒,纪思源几乎没有吃过几次,“你疼都是硬扛的吗?”

“不可以吗?”纪思源问。她只是单纯地问,问出口才发现这个语气像是在挑衅。

但已经收不回了。

周柯眉心蹙起,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地转着桌上的杯子,缓缓道:“忍痛对身体不好,忍痛的伤害比疼痛本身更大。”

每次一挨说,纪思源的反驳型人格就蠢蠢欲动,半斤的反骨和心虚扭打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张嘴又要蹦出什么失控的话,忍住不说话。

看见纪思源沉默着露出一副犟种的表情,周柯就知道只要她说出来的就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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