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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网课

纪思源在门口站了会,坐到床边。

“你要睡了吗?”周柯问。

“嗯。”纪思源顺势应下。

“要关灯吗?”周柯问。

“关吧。”

其实她还不困,只是忽然一瞬间精气神全被抽光,像刚刚经历了摄魂怪的造访,只想躲进被窝里自己修复一下。

既然都关灯了,那就干脆真睡觉吧。纪思源掖掖被子,裹好自己。

周柯关了灯也钻进被窝里,往前一蹭,躺到她的枕头上,又抱了上来,蹭了蹭脸,似乎很是上瘾地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纪思源被她小猫一样的贴贴蹭得心软:“要不然下次就假装我不在好了。”

“为什么?”周柯不解。

“你都没和周阿姨说上几句话。”纪思源说,“你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我不想说。”周柯说,“我就是想听你们说。”

疫情终于有所回落,低风险地区企业逐步复工,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家里不开火,得到爷爷奶奶家蹭饭吃。自己家和奶奶家都是杀年鹅来吃,每天吃鹅肉,已经接连不断吃了大半个月,实在吃得腻味。

之前都是爷爷自己开车出去买菜的,但现在特殊时期。

“上次做的那个什么鸡,手撕鸡还挺好吃的。”奶奶说,“不如做这个来吃吧,我去杀只鸡。”

“现在杀吗?”周柯说,“要不我们去买一只现成吧。”

“很快的,村口那边有人专门杀鸡,十分钟就杀好了。”

奶奶到鸡棚里抓了一只鸡,杀好了拎回来。上次做手撕鸡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在一块捣腾,现在纪思源就在一旁充当一只伴宠,帮周柯剥蒜。

“剥好了。”纪思源把装在碗里的蒜递给周柯。

“真厉害。”周柯夸奖道。

她最擅长的就是剥蒜、剥玉米,剥各种东西。纪思源以前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也很值得夸奖吗?

吃完午饭,纪思源洗完碗,爷爷叫住她:“思源帮我买个药。”

“买什么药?”纪思源问。

爷爷进房间把一个空盒子拿出来。

“在网上买吗?”纪思源看着盒子上药名,正要拿出手机搜索。

“如果急用的话,我们可以到药店去买。”周柯说,“爷爷,我有车,可以开车过去。”

“停在那个屋前面的是你的车啊?”奶奶问。

“是我妈妈的,不过她平时也让我开。”

“你们开车去的话,帮我也买一些。”奶奶拿出一大袋子药,一瓶一瓶往外掏。

“这不是还有吗?”纪思源拿起一瓶掂量。

“先买来放着,我没有这些药不行的。”奶奶说。

纪思源拎着一袋药,站在边上看周柯打开车门:“我等你倒出来再上车吧。”

巷子里窄,倒车还是蛮考验技术的。

“没事,上来吧。”周柯说。

纪思源绕到副驾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我是不是也考个驾照比较好?”

“哎呀,我还挺想看你开车的。”周柯嘴角微微上扬,“你练车的话,我肯定是要去看你的。”

“干嘛?”纪思源被她嘴角莫名其妙的笑意惹得微微愠怒,嘟嘟囔囔说,“怎么着我也不能是马路杀手吧?”

“都已经复工了,驾校应该也开了吧。”

纪思源替她看着车和墙面的间距。不行,回头她也搞一个驾照!

学校通知延期开学。过了一段时间,通知说停课不停学,原定的开学日改为线上。

纪思源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她原本还有一张床上小桌子,但是放在寝室没有带回来。她跟周柯坐在一块,总是容易相互影响的,平时上网课,她都会搬到爸妈房间的化妆桌那上。但有时候早上实在太困,起来挂上网课,往床上一倒,就迷迷糊糊了。

“我敢肯定,有些同学现在就躺在床上!”耳机里传来老师语调沉肃的声音,“这样吧,大家都打开摄像头。上课还是得面对面,我一个人在这儿讲有什么意思?有没有人听都不知道。”

纪思源一个激灵坐起来,抱着电脑和早餐到隔壁房间。

“没开摄像头的同学是不是就躺在床上?”老师推推眼镜,透过屏幕看过来,“陆乐然,你怎么不开摄像头?还有姜科、叶茜、纪思源……”

陆乐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在聊天频道打字回复:【刚刚没有找到开摄像头的地方,不好意思,老师![玫瑰][玫瑰]】

纪思源连忙埋头吃了几口面,打开摄像头。

老师上得声情并茂,纪思源托着腮昏昏欲睡地听,忽然发现右边一列的小窗里好几个人都托着腮。她往下滑小窗,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总共有七个人在托腮。

纪思源的面快坨了,接着喝水,把脑袋伸出屏幕外,吸溜吸溜又吃了几口,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周柯给她发过自己的课表,纪思源走神,忽然想知道周柯现在在上什么课,屏幕外的手悄悄解锁手机,翻出课表的图片。

嗯,《普通生物学》。

正上着课,班长突然在群里艾特她,提醒她健康打卡。纪思源看了眼小窗里的班长,低着头,似乎正在认真做笔记。

纪思源飞速填完问卷星点击提交。

临下课,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有问题?有没有不懂的地方?不懂的就要问。”

聊天频道里已经有同学在刷“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我都还没说下课呢,你们就这么着急下课吗?”老师板着脸,“行吧,既然你们都没有问题,那就下课吧。”

老师关了网课,把讲义发到群里:【网上上课效果不好,我把讲义发给各位同学方便复习。】

底下一溜“谢谢老师”。

陆乐然突然拍了拍老师的头。

纪思源在心里默默替她尴尬。

【老师】:陆乐然,你有什么问题?

【陆乐然】:没有没有,老师辛苦了,今天的课讲得特别清楚!!![玫瑰][玫瑰]

纪思源扔下电脑到外面松快,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周柯还在上课。

周柯眼角的余光扫到她,望了过来:“怎么了?”

“你走神!”纪思源说。

也不看看谁是罪魁祸首。

纪思源把碗拿到楼下洗干净,切了个橙子上来,放到周柯手边。看到周柯她们的课没有开摄像头,放心地凑近看屏幕上的课件。

甘油、脂肪酸、脂肪……勾起她记忆里模模糊糊的知识,但周柯她们学得深入多了。

“不是《普通生物学》吗,怎么都是化学方程式?”纪思源小声问,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周柯确实没有开麦克风。

“因为是生物的化学基础嘛。”周柯摘下一边耳机,顺势就想拉她坐到身边来,瞟了一眼自己挂在边上的头像框。她总感觉没有关摄像头或者麦克风,还是只拉了拉她的手就收回来了。

“你说,我偷偷加入你们的课堂,老师会发现吗?”纪思源突发奇想。

“老师应该不会发现吧?”周柯想了想,“毕竟他连我们这帮人都没见过……但可能会发现人数上多出来一个人。”

“好吧。”纪思源打消了混进去的念头。

“不过你可以挂着我的名字进来,我把位置让给你。”周柯说。

“想得美!”纪思源轻哼一声,“除非你也来帮我上课。”

“可以啊。”

“真的吗?”纪思源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还有几门课上课不用开摄像头……

其实开摄像头也没关系,毕竟老师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最多同学会私聊她……但她上次无意间向宋璐出过柜了,她肯定一看到这个就能猜出来!

好吧,她中秋晚会就已经见过周柯了!

“真的呀,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答几个问题,提几个问呢。”周柯说。

“别啊……”纪思源大惊失色,“这样有点OOC了!”

她想了想:“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独立上你的课,一会老师抽问我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也没关系嘛。”周柯带着点笑意,“反正我又不介意这些。”

“不行不行不行……”纪思源光是设想这个场景,就已经感到社死,提醒道,“你快好好上课!老师的PPT都已经翻了好几页了。”

早起的困劲反上来,纪思源横着倒回床上。没劲儿,学习真没劲儿!她怀疑是不是高中把自己熬坏了,现在每天就想睡睡觉,休养生息。

姜丹恩高考发挥得比纪思源好,考上了省内为数不多的 985,读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她说他们有门现代诗歌选修课,老师上周就预告了这次的课会邀请嘉宾来弹吉他,伴奏诗歌,问纪思源要不要来蹭课。

【可以吗,我会被踢出去吗?[瑟瑟发抖]】

【不会呀!就是老师让我们来邀请亲朋好友一起来听![心花怒放]】

纪思源刚要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上次吴泠的前车之鉴。而且,她刚刚还拒绝了去蹭周柯的课,现在转头就答应姜丹恩……

纪思源坐起身,犹豫着开口:“周柯。”

“嗯?”

“姜丹恩邀请我去听她的课,你介意吗?”

“不介意呀。”

“真的吗?”纪思源仔细打量她的表情。

“真的呀。”周柯说。

纪思源困惑不已,试着转动自己的脑袋对比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之处,未遂只好作罢:“为什么你不介意?”

“你很想我介意吗?”

“不是,我只是想不明白。”纪思源说,“为什么上次吴泠你介意,姜丹恩就不介意了?”

周柯正要开口,忽然微微一挑眉,想听听纪思源怎么解释这件事:“你觉得是为什么?”

“嗯……”纪思源冥思苦想。

她们两个有什么不同吗?

纪思源沉吟着说:“难道是因为……你和吴泠有些我不知道的过节?”

“我和吴泠哪有过节……不过实在要说,也有。”周柯说。

“啊?”

“还不就是你拒绝了我但是却跟吴泠厮混在一起,跟吴泠吃一个勺子……”周柯本来已经觉得没什么了,但是说出来还是有点不爽,“每一次都是吴泠,我有点 PTSD。”

“可是我对吴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纪思源连忙澄清。

“我知道,但……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周柯说,“这不是重点,我介不介意,不在于她们有什么不同。”

“那是为什么?”

“优先性啊,笨蛋。”周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看,我每次吃醋生气都很不划算,有个笨蛋什么都不懂。”

“我哪有……”纪思源辩解,“我也没有那么没有情丝吧……”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知道了吗?”

纪思源沉默片刻,只好承认了:“我也会努力理解的嘛。”

“你没有给我的东西,也不能给别人。”周柯说,“如果我有很多,我可以分享,也愿意分享。”

“啊。”纪思源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那,你要和我一起吗?”纪思源问,“不对,你今晚有课吗?你今晚有课!”

“那你不是也有课吗?”周柯反问,“你还逃课去听姜丹恩的课!”

“我那是一门选修课,而且老师不点名也不提问的。”纪思源说,“我录个屏,然后晚点再看就好了。”

“嗯。”周柯应了一声。

纪思源反应过来:“可是你要上课嘛……”

她实在是笨拙得无计可施,起身到周柯身后,抱住她的肩膀,耍赖地喊:“周柯~”

“你都没等到我的回答,就替我做决定了。”周柯盯着电脑屏幕。

“那你想来吗?”纪思源问。

“现在不想了。”

“来嘛,和我一起嘛!”

纪思源有回上课忘记关麦克风,还好有同学私聊提醒她,又检查几眼麦克风和摄像头,关着关着。

“我也每次都很想你一块呀。”纪思源说,“好吧,如果你不高兴的话,那我也不去。”

“没事,你去吧。”

“可是,我不想你不高兴。”

“我现在没有不高兴了。”周柯说。

“真的吗?”纪思源问。

“真的。”

纪思源分不清周柯到底是假的“真的”,还是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是有点不高兴?”

“如果还有点不高兴,那我可能不会说。”周柯说,“如果我说了,那就是真的。”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探究这些隐晦不明的、模棱两可的情绪。现在,她愿意去了解。

她现在好像开窍了,又好像没悟。

但周柯的课和自己的水课不一样,她还是没敢耽搁周柯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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