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沉默了一瞬。

他旋即轻笑一声：“神使？”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文献硬硬的封皮上敲着，兰珂听得心里打鼓。

他轻咳一声：“咳，是的，月城人都认我当神使，也认了您。”

虽然心里比较紧张，但兰珂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大胆，他在观察“愚者”先生的反应。

“不过，不是全部人，他们之前有信奉太阳神，虽然并未完全改信您，但他们已经是被他们信仰的神灵所遗弃了。”

克莱恩听了这话，勉强控制着面上差点没绷住的表情。

他听到了什么？

这是一群二五仔？等等，不对，被神灵遗弃是什么意思？？

月城，这个他找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的地方，信仰着太阳神。

然后，他们被遗弃了，正好从这个耕种者先生知晓了“愚者”尊名，决定改信“愚者”。

且不说这个太阳神是谁，但遗弃？

不可能吧，在非凡世界里，神灵需要信徒，祂们不仅不会遗弃信徒，还会彼此之间争夺信徒。

克莱恩本来就有点懵的大脑被这个消息一冲击，变得更加混乱了。

他保持着高深的姿态，用极其轻松的语气道：“太阳神，祂啊……”

正竖起耳朵等着听“愚者”先生回答的兰珂眨了下眼睛，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就这，没了？

兰珂等了等，没等到后续的话，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着。

“愚者”先生的态度很暧昧啊，祂没有否认自己神使的身份，也没有直接说要拒绝月城的信徒们。

甚至，在得知他们中有的还没完全改信也不生气……

难道，这个太阳神是“愚者”先生的熟人？这个语气，就算不是熟人，至少也该是认识的？

这一瞬间，兰珂的脑子有些混乱。

以他有限的认知，这种双重信仰在这种宗教形式的体系里应该不是正常的吧？

“愚者”先生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还有，他这个神使的身份，祂这态度是默认了？这么草率的吗。

这一波试探不仅没有探出“愚者”先生的底细，反倒是将他自己越搞越懵。

兰珂磨了磨牙，不死心地再次追问道：

“‘愚者’先生，作为您的神使，在月城对信徒们进行定期传教、颁发神谕，请问您的教义是什么？”

教义……我只是个序列9啊！

虽然我建立了“塔罗会”这个隐秘组织，但，还没加入“塔罗会”的耕种者先生，就直接自称“愚者”神使，还挖了其他神的信徒……

让他在还领着值夜者薪水的时候，便已经成为了能和黑夜女神同位格的存在。

嗯，耕种者先生确实很有能力了。

好……好神奇、好诡异的发展。

克莱恩心中槽多无口，念头飞闪间，他的手指敲了敲桌，轻笑道：

“不必宣扬，隐秘是我们的宗旨。”

一番试探，只得到这么句模糊的回应，兰珂有些不太甘心地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克莱恩刚松一口气，便听见兰珂又继续追问道。

“‘愚者’先生，您知道迷雾屏障吗？”

兰珂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被灰雾笼罩着的“愚者”。

克莱恩觉得有些头疼，这个耕种者先生，这次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还都是他难以回答的问题，这让他怎么糊弄过去。

但凡说句不知道，“愚者”的逼格就直接垮掉了，而且对方还将他视作神灵，这回答不好，就更尴尬了。

克莱恩的脑子高速运转，身体却更为放松地往后一靠，似是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这不是你现在的序列可以知道的。”

兰珂默了一瞬。

这个回答，很合理，大祭司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克莱恩不想再回答这些难搞的问题，于是他决定抢先发问。

他嘴角微翘，语气轻松：

“耕种者先生，你似乎，同那些月城人不太一样，你并不信仰那位太阳神。”

“啊……”兰珂点头，十分坦然地承认了，顺便还表了个忠心，

“是的，我不是月城人，我是外来者，我并不信仰他们的神，我现在信仰您。”

“呵……你的信仰是只停留在嘴边吗。”

克莱恩忍不住腹诽道。

他感觉耕种者先生嘴上是这么说，但论虔诚，还比不上他对黑夜女神的虔诚。

真要说，这人对“愚者”的态度，连“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一半的尊重都没有。

更别说对神灵的虔诚、敬重。

他更像是克莱恩前世网络上遇到的种花家网友，典型的无神论者或者泛神论者。

哪个神有用就信哪个，没用就不信。

完全不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那些有着明确神灵信仰的人。

克莱恩的思绪一顿，仔细打量着兰珂。

这位盯着一头深黑色、没怎么打理，随意翘着的短发，身材匀称，微微有点驼背。

不像西方人，更像是克莱恩熟悉的黄种人。

回想着几次与耕种者先生的接触，克莱恩大脑中猛地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嘶……他也是穿越者？”

克莱恩控制着面上的表情，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罗塞尔大帝。

既然有穿越者前辈，有同样是穿越者的他，那么再多一个穿越者，也十分合理。

合着，这位是老乡？

克莱恩看向兰珂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彻底推翻了他之前的对这人的种种猜疑。

这位耕种者先生身上的一切违和、奇怪的点，似乎都有了根源。

如果他现在不是“愚者”的身份，不是在这灰雾之上，他真想和这位老乡好好聊一聊。

但很不巧，他们现在的身份，没有办法进行掏心掏底的对话。

况且，还有个顾虑，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其他的穿越者，为什么，刚好是他们俩通过灰雾联系上了？

“耕种者先生。”克莱恩叩了叩桌面，语气比之前更松弛，“说说月城。”

兰珂一直静默地等着“愚者”先生对他的考验，作为一名合格的神使，等待神灵的回答要有耐心。

听见“愚者”先生的指示，他愣了一下。

说月城……从哪说？

兰珂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愚者’先生，我才到月城不久，对月城也不是很了解。”

克莱恩微微颔首。

“月城在迷雾屏障附近，被黑暗包围，依靠闪电的高低频率来区分黑夜白昼。”

克莱恩想了想，继续道，

“人不多，大概两三千，超过十二岁的都是非凡者，但环境所限，序列都不是特别高，最厉害的应该是大祭司他们。”

“呃，他们是序列几来着，我不太清楚。”

说道这里，兰珂有点心虚地停了下来。

克莱恩则是听得心里一震一震的。

不对劲，月城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