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
闪电以较高的频率劈闪着，刹那间的光亮将那一栋栋多有斑驳痕迹但异常坚固的建筑点亮。
不少人迈出建筑，同邻近的人打着招呼，瞧见有带着小孩的，还上手摸摸小孩的脑袋。
陆陆续续的人影从一条条街道朝着月城唯一的广场走去。
广场上，月城居民们按照所属的区域，十分有秩序地聚集着等候着，低声讨论着。
“大祭司怎么还没到？”
“听说今年的非凡仪式不太一样？”
“怎么今年突然有变动了？莫非是……”
……
一道道声音中，广场中央高台上突然出现的人影平息了所有的讨论。
为首的尼姆环顾一圈，对着身后的闪电祭司科里亚、黑夜祭司伦诺恩点头示意。
非凡仪式正式开始。
兰珂站在伦诺恩身后半步，静静地听着尼姆对月城居民们的讲话。
虽然他的位置并不显眼，但他依旧能感觉到，从底下扫过来的一道道视线。
已经逐渐适应月城人视线的兰珂对此接受良好，但，身旁来自闪电祭司科里亚的视线有些过分尖锐了。
他之前的提议，在三位祭司及其余几位长老的讨论下，半数以上愿意选择尝试。
显然，里面并不包括科里亚。
甚至，因为这个献祭仪式的提议，原本对他已经有所改观的科里亚，再次对他生出了更浓烈的警惕与怀疑。
感受到那刀子似刮过来的目光，兰珂心中苦笑，这位闪电祭司，他有听西娅女士提及相关的过往之事。
科里亚对一切外来者有着强烈的敌意。
初次见面时，因有大祭司的背书，兰珂感受到的不善已经是对方十分克制的了。
现在，对方的情绪显然是出现了更强硬的反弹。
“……请今年已满十二岁的孩子们上台。”
大祭司尼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兰珂吸了一口气，看向台下。
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上台，整体稍显瘦弱，个子高矮不一，但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兰珂瞧见了洛尔正位于他们之中，那天路上碰见的几个小孩也在其中。
“都有十二岁了吗……看着才刚过我的腰，一米三左右？”
兰珂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着。
他用视线点数了一下，这一批有五十个孩子，看上去不少，但台下的月城居民们，少说有将近两三千人。
相比之下，五十这个数目就完全不够看了。
“……怪不得。”
兰珂无声动了动唇角。
怪不得大祭司愿意在他身上下赌注，月城的现状已经十分艰难了。
他的视线再次从人群回到那群孩子们身上，看着那群孩子们领取自己提前选好的对应途径的魔药，而后将魔药一饮而尽。
高台上的光线很亮，一束束火把将一切都照得格外清楚。
兰珂甚至能看到他们喝下的魔药颜色。
一眼扫过去，主要以两三种药剂为主，唯独洛尔是其中的异类。
洛尔的魔药是西娅女士现场配置的。
耕种者魔药。
兰珂好奇地探头，略微踮了踮脚，观察着西娅的举动。
只见西娅拿出了一颗足足有半个拳头大的金黄色东西，瞧着像是某种谷物种子。
兰珂眨了眨眼：“谷子？月城有谷子？”
这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在他意识到了这种场合他不适合出声，强行遏制住了。
西娅女士昨天有来找过他，找他拿了一些新长出来的薄荷以及硬皮叶。
说是要做药剂，他没多想也没多问。
眼下，他这才发现，西娅女士取用了部分来和那个金黄色东西调配耕种者魔药。
兰珂微微皱眉，视线看向身旁的科里亚、伦诺恩两位祭司，又看向前面的大祭司。
他的视角只能瞧见大祭司的半个侧脸，大祭司对那个金黄色谷子没有什么反应。
身边的两位祭司也没有。
“这不应该啊，如果月城有谷子，他们应该会告诉我的，为什么没人提过？洛尔也没提过。”兰珂心想。
莫非是专门留着配置魔药的？
等会他得问问大祭司。
兰珂对那金黄色的大谷子十分好奇，那将近有拳头大小，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是能批量生产，那月城还用得着吃那些怪物血肉，污染作物吗。
兰珂的念头飞闪之间，其他的孩子们已经喝下了魔药。
两位祭司以及其余的一些非凡者紧紧盯着他们。
见没有出意外，他们纷纷松了口气，将视线落在最后喝下魔药的洛尔身上。
洛尔睁开眼，视线刚好对上兰珂看过来的视线，面上扬起一抹笑意。
“我成为‘耕种者’了！”
尼姆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侧过身子，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道身影拿着分好的、盛装着两三小片硬皮叶碎片的碗分给那些孩子们。
孩子们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捧着分给自己的碗，凑近观察着。
他们有些激动，这是从前都没有的环节。
台下的其他居民们也有了些许骚动，他们猜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见过的东西，是他们最熟悉，也最不熟悉的东西，硬皮叶。
那由洛尔带着，一家一户走遍整个月城的硬皮叶。
大祭司竟将那些叶片赐予了这一批孩子们，这是何意？
窃窃私语不过一阵，便很快平息。
但他们的视线则是紧紧盯着高台之上，希望能得到大祭司明确的答案。
尼姆看着那些孩子，沉声开口道：
“这是神使大人种出来的硬皮叶，纯净的、不带有污染的硬皮叶。”
“今年开始，每个成为非凡者的孩子，都能领到一份。”
“你们，是月城的未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兰珂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跟着人群鼓掌。
这硬皮叶是他提供的，他自然知道会分出去，但他没想到，大祭司会以这样的形式，将硬皮叶分给这群孩子。
这是一个开始。
兰珂微微有些恍然，看着那些孩子们带着惊喜好奇地将那被切成拇指大小的叶片塞进口中。
每人分到的不多，只是浅浅尝了尝其中滋味，但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如梦似幻般的表情。
那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没有苦味，没有腥味，更没有腐臭味，那是种难以让他们形容的味道，在他们的舌尖上欢欣跳跃着。
兰珂看着他们的表情，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他瞧见有个孩子似是舍不得吞，将叶片含在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直在动。
另一个吃完的小孩念念不舍地舔着唇瓣，探着头去看旁边人的碗。
“大祭司有点小气了，一人才分这么点，这能尝到个什么滋味……”
兰珂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我给月城的硬皮叶也不少，这分给孩子们的估摸着才用了几片叶子。”
还是得加大产量啊。
兰珂收回视线，扫过地下的那些人影。
尼姆静静地看着那些孩子们，直到最后一个孩子将口中的叶片咀嚼完毕，他才吩咐人将孩子们送回去。
见大祭司朝着自己走来，兰珂瞬间打起精神。
“神使大人，您可以做好准备了。”尼姆的声音很轻。
兰珂点点头，摸出之前给自己的两本古代文献，顺嘴问道：“大祭司，刚才给洛尔配置耕种者魔药用的，那个金黄色的是什么？”
大祭司动作一顿，定定地看着兰珂。
看得兰珂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缓缓开口：“耕种者的非凡特性。”
高台之上，随着那些孩子们退去，西娅和其他非凡者也离开了。
此时，这里只有大祭司，兰珂，以及另外两位祭司。
兰珂与大祭司的对话，让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科里亚和伦诺恩的表情变了一瞬。
科里亚那明显充斥着震惊，质疑，怒火的视线仿佛要把兰珂洞穿。
伦诺恩抬手按在他的肩，轻微摇了摇脑袋，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兰珂身上。
兰珂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个蠢问题，至少，不该是在这种时候问的问题。
嘶……
他硬着头皮忽视那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看着大祭司：“我做好准备了，让人将祭坛搬上来吧。”
尼姆耷拉着眼皮，点了点头，看向科里亚，淡声道：“祭坛。”
科里亚满脸不忿，甩手将厚重的祭坛摆在高台之上。
台下的月城居民们虽不知台上几人说了些什么，但他们能看见，高台上多了东西。
祭坛，他们最为熟悉的一种东西。
无论是广场上专门用来举行太阳祭礼的大型祭坛，还是每家每户用来祈祷的小型祭坛，他们都十分熟悉。
但今天只是非凡仪式，并非举行任何祭礼的时候。
人群中渐渐骚动起来，不少人窃窃私语。
“大祭司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们？”
“怎么突然要祭祀了吗？”
“神使大人要向伟大的太阳神祈祷吗？”
“这次是神使大人？那，那神使大人能得到伟大太阳神的回应吗？”
……
兰珂听到了台下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站定在祭坛前。
大祭司尼姆则向众人宣布道：“今日，神使大人将会进行一次献祭仪式。”
“神使大人并非伟大的太阳神的信徒，他给予了月城帮助，将纯净的作物带给月城。”
“此次，并非是向伟大的太阳神祈祷，是另一位友善的神灵。”
尼姆抖了抖唇角，最后沉声道，
“这，是一个尝试。”
“这是第一次，月城迎来了活的，可以交流的外来者，这值得尝试。”
台下众人哗然。
不是向伟大的太阳神祭祀，祈祷，献祭，而是向未知的神灵进行献祭？？？
大祭司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