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的唇角微微勾起。
“神使大人，我可是魔药教授，最擅长对症用药，控制魔药的负面效果。”
她的语气很轻，但声音十分自信。
“我掌握着许多特性本身的知识，能够分辨不同的灵性材料，我能尽量控制住各种材料的调配。”
“效果可能会有偏差，但也是在可控范围之内，我的身体经历了太多这种尝试。”
淡淡的话音落下，她微微扬眉。
兰珂看着她，对这一点倒是不怀疑。
活了百年左右的人，肯定是有自己的经验，不至于去作死尝试。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再怎么样，纯净作物都比轻度污染的作物要好。
“西娅女士，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这是在尝试开发新的药剂。”
他在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
因为伦纳里的耕种者日志，最近兰珂和西娅女士聊了不少，关系也亲近不少。
虽然西娅女士仍然不愿提及那本日志中撕掉的那页的相关内容，但还是很乐意与他交流魔药相关知识。
西娅深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兰珂，而后突然笑了。
“神使大人，多谢关心，但，我还是想尝试一番。”
见兰珂没有立即接话，她嘴角弧度加深：“这样，我才可以对薄荷这种不曾见过的灵性材料有更深入的了解。”
兰珂迟疑了一瞬，同为实验者，他自然能理解西娅这话里的意思。
薄荷这种作物相当于一种新型材料，还有什么比落到实处的实验更能证明薄荷在药剂中的功效呢？
他看着西娅，连续眨了眨眼睛，开启了灵视状态。
西娅身上的光影呈现在他眼前，整体灰暗的颜色下，之前瞧见的那盘踞在身体各处的大块黑团缓慢蠕动着。
没瞧见有明显的增长，但依旧看得人惊心。
兰珂抬手揉了揉眼睛，视野回归现实，落在西娅白净光滑的皮肤上。
“西娅女士，你对自己身体了解肯定比我更清楚，但那东西……”
他的话音顿了顿，继续道，
“还是得想办法控制、消除啊，就没有合适的药剂可以用于这方面吗？”
西娅的眼睛眨了眨：“神使大人，我不正在尝试么？”
兰珂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从最近的那株薄荷上摘下一片叶子，递了过去。
“就这一片。”
“西娅女士，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你是如何调配药剂的。”
“当然，没问题。”
西娅的唇角笑意加深，指尖接过那小小的一片绿叶，眸光微闪。
“神使大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固执呢。”
“毕竟，直接吃和制作成药剂还是不太一样的，西娅女士，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兰珂立即回应道。
还有污染的作物，月城人吃了很久，虽然体内有污染、毒素、侵蚀，但那是日积月累的。
若是做成药剂，在不适宜的搭配下，却是可能直接毙命。
“是啊，这是我告诉您的，伦纳里当初，就是带着那瓶药剂主动离开城邦……”
西娅把玩着手里的那片小叶子，语气有些飘忽，视线也虚虚地飘着。
兰珂没开口，这种事情，他没办法多说什么。
日志里那被划掉的“惑灵”药剂，怎么打听，西娅都不愿多谈的内容浮现在他脑海。
无论是西娅，还是他，或是任何一位月城的城民都能理解伦纳里当时的选择。
但理解不代表没有怨恨。
兰珂没有资格去劝慰西娅，西娅也并不需要他的劝慰。
西娅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抬手打了个响指，对闻声出现的莱恩说了两句。
“神使大人，走吧。”
西娅偏过头，对着兰珂挥了挥手招呼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气，
“带你去我的专属魔药小屋。”
兰珂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可以在月城走动了？
跟着西娅与莱恩，兰珂一路上遇到了零零散散的月城人。
路过一处矮墙时，兰珂看到有一个大块的石板，石板周围几位老人热火朝天地聊着，他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像是在石板上分割着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其中一个老人看到了兰珂，低头看向那黑乎乎的东西，而后抬眸目送着兰珂离开，直到身影消失。
“神使大人，刚才见到的，那几位刚刚从城外狩猎回来，那黑色的，是一种自带油脂的怪物，烤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西娅转头对兰珂解释道。
兰珂想到了他进入小黑屋的第一天，月城为他准备的那块烤肉。
烤肉他下不去嘴，依旧在背包里放着，他没舍得扔，这毕竟是月城人狩猎带回来的食物。
但真当他亲眼见到这种场景，他心里有些闷闷的。
没有接西娅的话，他跟着走到了平日里月城人休息时间活动的广场。
这个时候广场十分空荡。
只有广场角落里，几个不到他大腿高的孩子，在撒丫子追着一个用兽皮扎成的球跑。
那几个孩子跑着跑着，跑到了他们跟前，对着为首的西娅乖乖问好后，又继续回去追球玩。
“跑慢点，别伤着了。”
西娅简单叮嘱了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兰珂看到了，其中一位孩子脸上，有着一道十分明显的黑色纹路，从眼角一路延伸到脖子。
那几个小孩……
很瘦，但，看向他的眼睛很亮。
兰珂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得出来，他们知道自己，对他有着一种期盼。
净化。
兰珂知道他们期盼的是什么，但他真的能做到吗？
他的确种出了纯净作物，但纯净作物是否就一定能改变他们的现状呢？
谁也不能保证。
“至少，那些纯净作物，先试试让产量上来了，让大家都能吃上。”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说道。
原本种出来的纯净作物，他是打算全部都留给献祭的，但献祭那边实在是摸不到边界，没办法知晓好感度的具体数值。
相较之下，将那些作物分给月城人，或许会更有成效一些？
至少，让老人和孩子，能尽量远离污染源，用纯净作物取代那些怪物血肉，污染植物。
至于“愚者”先生那边，月城藏有的古老历史，或许更得那位的心意。
刷好感的进度应该也不会太慢？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他回去后，便要开始进行外面的土地规划了。
除去已经稳定种植、日渐扩大的硬皮叶，薄荷也可以往外移，得划出一片地。
草莓还需要一点时间，黑土果也暂时没有成效，土豆还需要时间。
“啧。”兰珂忍不住出声。
莱恩和西娅齐齐看向他，兰珂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间由黑色石砖建成的屋子前。
“神使大人？”莱恩问。
兰珂摇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了那些植物。”
西娅看着他笑了笑：“神使大人，可惜了，那名为土豆，草莓的植物虽然有些许灵性，但没法作为非凡材料。”
她推开石门，邀请兰珂入内。
“若是您有其他的新的作物，记得告诉我，让我来瞧一瞧。”
不能当做非凡材料问题不大，只要能当好食物就行，让月城人吃饱就行。
“当然。”兰珂点头，跟着西娅走近石屋。
莱恩没进来，默默在石屋外守着，隐去自己的身形。
他已经跟着神使大人很多天了，也看着大祭司们，西娅女士，洛尔陆陆续续来找神使大人，更看见了那一种又一种新的植物在神使大人手中出现。
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谈论了些什么，他也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有神使大人，真好。
一墙之隔的屋内，兰珂提着手里的灯笼，跟着西娅女士走进一处地下通道。
通道很窄，是石板阶梯，两侧高处悬挂着火把，昏黄的火光照耀着前路。
“西娅女士，配置药剂需要在地下室？”
兰珂忍不住提问。
西娅点点头，郑重道：“当然，配置药剂十分危险的，非凡材料也十分危险。”
“非凡材料都有些什么？听说是狩猎怪物得到的，我还没见过其他材料。”兰珂继续问。
他有听莱恩说过，外面有各种各样的怪物，猎杀那些怪物后，他们会掉落各种不同的东西。
除了怪物本身的血肉当做食物，那些掉落的物品中，不少是魔药配方里需要用到的材料。
正是西娅女士口中的灵性材料。
西娅边走边解释道：“等会你就能瞧见了，非凡材料大多从那些怪物身上获得，它们之中有很多超凡物种，能获取的材料很多。”
“喏，到了，那里面，就放着各种非凡材料。”西娅停住脚步，指了指靠墙的石头柜子。
兰珂第一眼瞧见的，是房间最中央的黑色大铁锅，第二眼才顺着西娅的指示，瞧见那满墙被凿成大小不一的石头抽屉的墙壁。
他微微张嘴，眨了眨眼睛，灵视开启。
那些抽屉外面，没瞧见什么颜色。
“西娅女士，灵性材料不是会在灵视状态下呈现出一定的颜色吗？”
兰珂不解地问。
西娅走近其中一个抽屉，屈指敲了敲，完全没有有抽出的动作，那抽屉就自行弹了出来。
“这石块的材料很特殊，是专门找卢克做的，可以保存非凡材料的灵性。”
说完，她便从那弹出的抽屉中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兰珂的灵视状态尚未解除，那东西被拿出之后，他瞧见了一明一暗在跳动的颜色。
他愣了一下，揉眼退出灵视状态。
一颗蓝色的心脏在西娅手中，上面的蓝色血管还在收缩舒张。
“这东西……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