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摄政王府的酥酪好吃!”
顾子明放下勺子,发出一声感叹。
楚熙咬着勺子点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把做法抄给你。”
顾子明:“好呀好呀!”
“你大婚那日,我正好去给我外祖母侍疾,所以没过来。”
楚熙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你外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过是夏日贪凉吹风,头疾犯了。”
楚熙:“无事便好。”
“虽然那日我人没到,但礼早就备好了!”顾子明拿出一个两只手掌这么大的红木盒子,推到楚熙面前,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这礼不适合上礼单,只能现在给你……”
听到这个描述,小侯爷不禁有些好奇,什么东西不能上礼单?
接着,他便想打开看看。
顾子明:“!!”
顾子明眼疾手快地将打开了一个缝的盒子摁上。
楚熙:“?”
楚熙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顾子明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你别现在打开,等我走了你在看……”
楚熙不明所以,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思:“噢。”
经过这么一打岔,顾子明也有些坐不住了:“我过两日得去湘山采药,得三四个月才回来,东西还没收拾完,我就先回去了。”
湘山在大雍腹地的西南角,瘴气环绕人迹罕至。
楚熙皱眉:“我听说湘山挺危险的,为何要去那儿采药?”
顾子明:“给我外祖母的药少了一味药引,只有湘山才有。”
楚熙闻言也不好再劝:“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我在那住了好几年,比我住在京都的时间还长呢!”顾子明笑着道:“湘山那边的特产是杏花酒,甜甜的也不醉人,等我回来给你带两坛!”
楚熙眼前一亮,点点头:“你回来,我给你接风!”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子明便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摄政王就来了。
萧亦寒撩开纱帐进来,将软榻上的少年抱到腿上。
这几日被抱习惯了,加上男人身上总是凉凉的,对怕热的小侯爷简直不要太友好,所以小侯爷并没有拒绝,反而动了动身子,在摄政王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萧亦寒纵容地任由他动作,抬眼间瞥到桌上的红木盒子:“这是什么?”
“是顾子明送的贺礼。”
经他这么一问,楚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是什么礼呢,便从男人怀里挣扎着起身。
萧亦寒见状直接将他抱起来。
楚熙跪坐在桌边,满怀期待地将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颗鹌鹑蛋大小的铜球,上面的花纹精致繁丽,看着就很值钱。
铜球旁边是一个白玉做的塞子,塞子另一端是白色毛球。
很明显,是一套床/上用品……
楚熙:“……”
萧亦寒:“……”
楚熙木着脸,心想怪不得不让他接着打开,厚脸皮如顾公子,竟然也会害羞吗?
摄政王初开荤,就因为心疼王妃禁/欲几日,眼下看到这些东西,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一处。
他一手揽着小侯爷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放到对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到盒子里,拿出一个小铜球。
铜球里面应当是有机关,萧亦寒拿在手上没一会儿,铜球就变得有些烫人,紧接着便在他掌心震动起来。
萧亦寒瞬间对这小东西起了兴趣,眼神看向怀里的少年。
楚熙对上他的视线,不用动脑子就知道男人想干什么。
楚熙咬牙切齿道:“你想都不要想……”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摄政王十分遗憾,片刻后,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不可以吗?”
楚熙耳根子都红了,将男人手心里的铜球一把夺过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盒子里,“砰”地一声将盖子按上。
力气大的整个桌子都震了震。
萧亦寒眼皮一跳。
楚熙攥紧双拳:“我这就去把这东西扔掉!”
萧亦寒叹了口气:“好歹是顾公子的一番心意,收起来吧。”
小侯爷这么一想,也是,将人家的心意丢掉确实不好,关键他也不知道丢去哪儿。
若是丢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看见了……
小侯爷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就感到非常窒息!
虽然没办法丢掉,但是他也不准备交给摄政王收着,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自己身上了!
楚熙不信任地看了摄政王两眼,将盒子抱在自己怀里,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开:
“我自己收起来就好,不劳烦王爷费心了!!”
萧亦寒看着少年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王成躬身进来:“王爷,暗七回来了,在书房候着呢。”
萧亦寒眼神中的笑意消散:“嗯。”
书房——
“属下在西域暗中寻访数日,确定民间关于浮生醉梦的药方已经失传了,而且关于此药的所有记载都被尽数抹除。”
萧亦寒:“为何?”
若是禁药,将药方毁去即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所有记载都抹除?
暗七:“原因不详,只听闻是西域王亲自下的令。”
西域早前是大雍的领土,后来被先皇赏给了一个异姓王当封地,因为贫瘠谁也没当回事,当今皇帝登基后削藩,名册上也没有西域王。
实在是因为没什么可削的。
若不是暗七提起西域王,恐怕萧亦寒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轻轻敲着桌面,暗七见主子不说话,思索片刻道:“属下从西域王府的账册中查到了一些异常进账,经查这些银钱大都流向了关外,至于用途……”
暗七顿了顿,将头磕下去:“属下无能,目前还没查到……”
摄政王府的势力遍布大雍,即便是边关也有心腹,但是关外确实无能为力了。
短短一个月,能查到这些,委实不容易。
萧亦寒心里也清楚这事急不来,只是敌在暗处,又事关小侯爷的安全,不把这个隐患解决,他始终不放心。
“西域进贡的物品都是谁挑选的?”
暗七:“回主子,是由西域王亲自挑选的。”
萧亦寒思索着:“那只西洋钟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西域王府中没有工匠,属下寻遍西域大大小小的铺子,都说这只西洋钟工艺复杂,他们做不出来……”
暗七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明显是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萧亦寒瞥他一眼:“接着说。”
“是。”暗七道:“属下夜探西域王府,见王妃颈肩戴着一枚璎珞,上面的花纹与西洋钟上雕刻的花纹一模一样。”
“属下扮作卖脂粉的行商与王妃交谈了几句,得知那花纹是她从西域王书房中的一件珍宝上看见的。”
“她非常喜欢那件珍宝,数次向王爷讨要都未能得到,据她所说,那珍宝是由一位贵人所赐。”
“属下等怕询问太多引起警觉,故而未曾追问那位贵人是谁,而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中宫。”
中宫,皇后……
萧亦寒眼神倏而变冷。
暗七接着道:“属下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发现这些年来,皇后与蛮夷等藩国皆有书信往来,甚至前镇国候被俘战死也与……脱不了干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便是从皇后宫中查到的账册和书信原件。”
王成从暗七手中接过,承到摄政王的桌案上。
萧亦寒将信件尽数拆开,挨个扫了一眼后呼出一口气,接着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书房中的气温越来越低。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萧亦寒将几封盖着摄政王私印的信件用蜡油封好。
“快马加鞭将这几封信送至边关,交到与镇国候府私交甚好的几位将领手中。”
王成双手接过信件:“是,奴才这就去办。”
“暗七,把西域王阖府请到京都。”
暗七犹豫道:“主子,若是西域王不来怎么办?”
毕竟没有皇帝懿旨,藩王私自进京等同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萧亦寒冷声道:“带一队流云卫去,绑也要将他绑来。”
“是,属下明白了!”
窗外轻风渐起,竹叶被卷起随风而舞,顺着大开的窗飘进来,落在桌案上。
萧亦寒捻起一枚竹叶,想起在年少时在边关的日子。
镇国侯楚征的大名在边关如雷贯耳,边陲百姓可能不知大雍皇帝是谁,但没人不知道镇国侯楚征。
他所率领的楚家军说是以一敌百也不为过,甚至敌军一听是镇国侯的军队,直接不战而降,或是弃城逃跑。
萧家之所以能登上皇位,也是因为楚氏家族在阵前搏杀。
大雍开朝的太祖皇帝曾亲口说过,萧家的江山,有一半应该姓楚。
朝局稳定后,太祖皇帝直接将最富饶的承平七城划给镇国侯做封地,而且特别开恩,可以居住在京都,不用去封地就藩。
作为超品侯爵,楚家的侯爷没一个窝在京都侯府享福的,无一不是戍守边关,最后只剩下一堆忠骨洒在关外,而楚氏祖坟中埋着的仅仅是他们穿过的盔甲。
后来,楚家忠烈满门,只剩下一根独苗。
建安帝力排众议,将爵位给了尚在襁褓中的哥儿。
只因太祖皇帝金口玉言,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世袭罔替,永不收回。
这样的恩典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
当初皇后为了能全心全意的照顾小侯爷,直接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由乳娘养大,宫中有点资历的都知道,小侯爷生病时,皇后娘娘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前,以至于太子的生辰宴都未曾出席。
这些行为中,到底藏着几分真心?
萧亦寒看向桌上的账册以及被打开的书信,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后,眸中皆是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