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宽敞的宫道上,两侧是高耸厚重的砖红色宫墙。
摄政王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王成落后他一个身位。
王驾远远跟在他们后面,道路两旁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看见王驾赶忙下跪,将头埋得低低的。
萧亦寒手里把玩着圣旨,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事都办妥了?”
王成被问的愣住,一时间没想起来什么事。
直到摄政王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如梦方醒:“是,都办妥了。”
“圣旨已经到了侍郎府,抄家的锦衣卫还在库房中查出了不少金银,还有一些账册,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朝尚书令齐奎。”
萧亦寒闻言,笑了一声:“真巧,本王正想寻他的错处。”
“让锦衣卫的人好好查,不必理会其他,务必将与户部侍郎结交的朝臣都查清楚。”
王成:“是,奴才明白。”
萧亦寒转了转圣旨,随即问道:“户部侍郎一家呢?”
“皆已入狱,因着那些账册和数不清的金银,张景被严刑拷打,吐出来不少东西和人。”
“去年治水赈灾的款项,太子抽了五成,其余官员加起来拿了三成,真正用于赈灾的银钱不足两成。”
萧亦寒蹙眉:“本王记得,为了治水,太子还主张修建水坝?”
王成:“是,就是因为要修建水坝,太子才报了八千万两白银。”
两成……
也就是说真正用于赈灾的银子,也不过只有一千六百两。
这点银子既要施粥建棚救济灾民,还要用于灾后重建,上哪还能再扣出来修建水坝?
如此想来,那水坝必定是偷工减料建成的。
眼看川南又要到雨季了,若是再发洪水冲毁大坝,后果不堪设想。
萧亦寒想到这,皱眉道:“着人去川南,将水坝重新加固。”
王成也知道轻重缓急,立刻道:“奴才已经通知了工部的人。”
萧亦寒点点头,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张景的儿子呢?”
王成笑了笑:“王爷放心,大理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畏罪自戕,‘尸体’已经在‘乱葬岗’了。”
萧亦寒瞥了他一眼:“好好招待,别让他轻易死了。”
“是,奴才明白。”敢陷害他们王妃,当真是活腻歪了。
“自从战场下来,也是少有能犯到本王手上的。”萧亦寒笑意不达眼底:“算了,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王成一愣,这样的小事,以前王爷从不过问的。
杀七皇子那次,也是就下了个命令,就吩咐暗卫去干了。
王成在原地愣住,待他回过神来,摄政王已经走出来了一段距离,后面的王驾都赶上他了。
抬轿撵的侍卫看他还站着,疑惑道:“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王成一个激灵,摆了摆手说没有,接着往前跑追上摄政王的脚步。
摄政王府,刑堂——
阴寒的刑堂密不透风,因为建在地下,也没有窗户。
明明无风,蜡烛的火光却在摇晃,将刑架上绑着的扭曲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一般。
而绑在刑架上的那人衣衫褴褛,勉强成看出一个人形,双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绑着,一看就是腿骨被打断了,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块状的碎肉散落一地。
被绑着的人上身和大腿都十分肥硕,但被破布包裹的小腿却十分细瘦,与他整个体型很是不搭,看上去无比诡异。
墙壁上挂着生锈的铁钩和各种形状诡异的刑具,有的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
血腥气在逼仄的空间中蔓延,浓郁得几乎能凝固。
这股味道透过石门,熏得门口的守卫几欲作呕,忍得眼睛都红了,才找人换班,刚退下来就跑到墙边大吐特吐。
“至于吗?”
新换的守卫看着吐到扶墙的两人,不屑地嘲讽:
“就是,好歹也是跟着王爷从战场走过一遭的,鬼门关都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种场面还受不了?”
那两人顾不上理会他们,吐到虚脱,相互搀扶着离开,只留下一句:“你们厉害,就守着吧。”
两个时辰前,他们也是这么跟上一班守卫这么说话的。
“守着就守着。”
那两人不屑地回应,不就是点血腥味吗,战场上这么多次尸体都搬过了,还怕这点味道?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专心值守的两人面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味道这么冲,得是流了多少血,怕不是都流干了吧?
又一个时辰过去,这两人也支撑不住,叫人来提前换班。
于是,刚才的画面又重新上演了一番。
新换来站岗的人仅站了一会儿,萧亦寒就来了。
“参见王爷。”
萧亦寒点点头,走进去。
幽深的长道隔两步就点着一个火把,将整条道路照得亮堂。
王成跟在萧亦寒身后,越往里走脸色越不对,这血腥味怎么这么重,那些家伙不会把人直接给弄死了吧?
萧亦寒仅仅只是皱了皱眉,便面色如常地往里走。
刑堂里,除了刑架上没有一丝气息,胸膛也看不到起伏,像是已经死了的人,就只有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的暗七。
王成咬着牙走过去一把将人拍醒。
“哎呦!”
“哪个不想——”
暗七揉着脑袋爬起来,张口便要骂,却在看清摄政王的下一秒紧急噤声,谄媚地笑了笑起身行礼:“属下参见主上!”
萧亦寒寻了把椅子坐下,抬抬下巴点了点刑架:“怎么回事?”
暗七还没醒过神来,一脸懵,什么怎么回事?
王成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你呢,怎么回事?我当初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招待’吗?!’”
暗七继续懵,无辜又委屈道:“我有好好招待啊,刚做出来的新物件都给他用上了。”
王成翻了个白眼:“人都死了,你招待个屁!”
这下暗七听明白了,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走到刑架旁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喂到那人嘴里,又随手舀了一瓢水泼过去。
“咳!嗬——”
刑架上那人立刻发出溺水获救的声音,急速呼吸。
暗七用自带几分媚气的狐狸眼朝着王成翻了个白眼,声音换成女声:“在管事心中,奴就是这般不知轻重吗?王爷指明要好生招待的‘贵客’,奴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死呢!’”
王成:“……”
他现在只想蹲下,捡捡自己掉的鸡皮疙瘩。
刑架上的人自从醒来就一直垂着头喃喃自语,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他腿上流出,地上那滩鲜红开始向四周扩散。
萧亦寒眯了眯眼睛,冷冷地看向暗七。
正在王成耳边叽叽喳喳的暗七瞬间静下来,老老实实开始解释:“王爷放心,属下把刚练出来的长生蛊给他服下了,只要蛊虫在他体内一天,他就不会死。”
萧亦寒:“长生蛊?”
说到自己的得意作品,暗七顿时口若悬河:“是啊是啊,种到人身上蛊虫会啃噬宿主的血肉,快速繁衍,替代宿主身体里的每个器官,整个过程都是在宿主清醒的过程中进行,一旦宿主昏迷,蛊虫就会停止进食和繁衍。”
“这蛊虫还是属下偶然得到的,用鲜血和腐肉喂了九九八十一日才成蛊。温度、湿度、喂养的时间错了一点,蛊虫就活不了,极为难得……”
暗七滔滔不绝,看到萧亦寒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回过神来,猛然闭嘴。
完了,他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暗七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萧亦寒收回视线,点了点刑架:“把人弄醒,本王有话要问。”
暗七不敢再多说什么,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走到刑架旁,从袖口掏出一根银针,猛地刺进那人的颈侧。
“啊啊啊啊——”
张恩岳仰头惨叫,一道极细的血柱从针孔喷射而出,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披头散发如同恶鬼。
过了片刻,张恩岳停止惨叫,张着嘴呼吸着,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萧亦寒:“该、该死,他该死……”
“都是、因为他,我的腿才瘸……”
“楚熙,该死……楚、楚熙,他该死……”
“他一定会死、一定会……”
王成和暗七大气不敢出一声。
萧亦寒眼神能沁出冰来:“绞了他的舌头。”
暗七看都没看,随便拿了一把刀,手起刀落将张恩岳的舌头割下。
张恩岳大张着嘴,血混着唾液滴下来。
一时间,刑堂中静的只能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萧亦寒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让他活着,剩下的随你处置。”
“是!”暗七激动答应,正好他还有好多蛊虫和毒药都没试过效果!
王成跟在萧亦寒身后从地牢中走出来,犹犹豫豫道:“王爷……”
萧亦寒掀起眼皮,瞥他一眼。
王成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当初小侯爷下手不重,张恩岳的腿只是有些骨裂,将养两月就能恢复如初。”
“可他不听医嘱,仅过了一个月便将石膏拆了,要去跑马,马术不精摔下马来,腿被马蹄踏了一下,这才残的……”
萧亦寒:“所以,你以为本王是觉得楚熙恶毒,因为一点小事便毁了别人一辈子,才脸色难看?”
王成知道自己揣度错主子的意思,赶忙下跪:“奴才不敢。”
“起来吧。”他脸色难看,是因为世人对楚熙轻视不屑的态度,连他都捧在掌心的人,旁人自当供着敬着。
王成谢恩起身,就又听到:
“别说废了他一条腿,就算要了他的命,本王也只担心王妃累不累。”
王成垂着头:“是奴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