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全拖下去——”
“杖毙。”
萧亦寒将茶盏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落在众人心中却如同惊雷,把他们瞬间敲醒。
御厨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王爷!奴才冤枉啊——”
御厨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止不住地求饶。
原本他们还心存侥幸,想着自己是宫里的人,就算摄政王再嚣张,也不敢真的对他们下手。
萧怀远坐在上首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的很,萧亦寒此举就是在给他难看,偏偏他还不能与之翻脸。
王府的侍卫听到命令,将御厨一个个拖下去。
直到院中传来惨叫,庭杖打在血肉上的闷响也传进来,那些御厨才如梦方醒,一个个开始张嘴吐露实情,生怕下一个被拖下去的就是自己:
“王爷、王爷,这都是户部侍郎家的张公子要我们准备的啊!”
“奴才们提醒过,可是张公子不听啊!”
萧亦寒垂着眼眸不为所动,状似未闻。
王成看了他一眼,示意侍卫们暂时住手:“说清楚。”
御厨趴跪在地上发着抖:“原本、原本定下的菜单里有一道清炒山葵,宴席做到一半,张公子去了厨司,说太子殿下想吃苋菜。”
“奴才们说二者同食会引起中毒,若是殿下要吃苋菜,奴才们就把山葵撤下。”
“张公子说那还是照常上,后来、后来……”
王成厉声道:“后来怎么样,说!”
“后来,奴才听到张公子吩咐下人去买了苋菜!”
萧亦寒挑眉看向萧怀远,轻笑着问道:“本王听说,太子是吃了小侯爷做的长寿面才腹痛难忍,所以认定是小侯爷下毒谋害储君。”
“那碗长寿面里,有苋菜吗?”
萧怀远将视线移开,咬牙回答:“侄儿,不知!”
“那你呢?”萧亦寒起身走过去,踢了踢趴跪在地上的太子管事:“你知道吗?”
太子管事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回答:“有、有苋菜……”
萧亦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如此,真相就明了了。”
“小侯爷金尊玉贵,自然认不得苋菜,也绝不可能知道山葵与苋菜同食会中毒。”
“而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明知二者同食会中毒,却还是派下人去买了苋菜……”
“真是其心可诛。”萧亦寒睨了眼萧怀远:“以后太子交友可要擦亮眼睛,莫要受小人蒙骗,不然如何以君天下?”
这话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萧怀远强挤出一抹笑:
“皇叔教训的是,侄儿知道了。”
萧亦寒抬了抬下巴,对着王成吩咐道:“你带人去一趟户部侍郎府,将张景和他儿子关进大理寺,女眷及府中奴仆禁止外出,若是跑出去一个人,你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王成:“是!”
萧亦寒:“此事涉及储君安危和官家子弟,不是小事,等陛下回来由他圣裁,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萧怀远咬着牙:“皇叔、思虑周全。”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府了。”
萧亦寒理了理衣服,起身离开,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家里那小东西吃药没有。
“恭送皇叔——”
萧怀远双目血红,瞪着摄政王离开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砸出去。
“啪!”
上好的青花瓷四分五裂,太子府的下人们跪了一院子,大气都不敢出。
萧怀远握紧双拳,狠狠地闭上眼睛。
摄政王府。
朔风院——
云筝端着药碗跪在床边,急得眼圈通红。
“主子您就喝一口吧,不吃药怎么能好呢?”
云筝拿着勺子将药送到少年嘴边,轻轻撬开一条唇缝,试图将药顺进去。
可少年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任凭她怎么喂都喂不进去,深褐色的液体都顺着下巴流下去,云筝见状赶紧拿手帕给他擦。
楚熙烧得迷迷糊糊,身上本就难受,加上从小服药的记忆,让他闻到熟悉的味道就闭紧嘴巴。
“主子,奴婢知道您难受,吃了药就好了。”
“奴婢喂您,您就喝一点吧。”
看着小侯爷烧红的脸颊,还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云筝心疼的别过眼去,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继续给小侯爷喂药。
楚熙将脸偏过去,想要蜷缩起身子,可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全身都在疼。
“呜……”
云筝想要将他翻过来,刚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做什么呢?”
听出是谁,云筝赶忙放下药碗给来人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萧亦寒走近一看,见药碗还是满满的,冷声问道:“怎么没吃药?”
云筝赶忙解释:“小侯爷身子自小就不好,药喝的太多了,所以才不好喂的,等他稍微好一点就会喝的。”
稍微好一点也不会喝,得人哄。
但毕竟现在人在屋檐下,小侯爷还背了个谋害储君的罪名,少不得要摄政王帮忙,她只能捡好话说给摄政王听,生怕对方嫌麻烦。
却不想摄政王还是皱起眉:“等他好好一点?”
药都不吃怎么好一点?
看到摄政王接下来的动作,云筝失声道:“王爷?!”
萧亦寒将药端起来,没理会她,放到唇边抿了一口,都有些凉了。
“来人,去重新熬一碗药。”
站在门外的小厮立马答应:“是,奴才这就去。”
萧亦寒坐到床沿,将回头朝里的少年转过来,看到少年眼尾绯红,但嘴唇却毫无血色,眼中划过一抹心疼。
拿过一旁干净的帕子,放水盆里沾湿,折好放到少年额头上。
他伸出两指贴在少年颈间的皮肉上,还是滚烫。
许是他的体温低,还没等他把手收回,就被少年抓住了。
云筝见状刚想轻声提醒,就见摄政王对她稍稍摇头,她下意识止住声音。
楚熙闭着眼睛,两只手轻轻摸索着,生怕有人抢走他用来降温的‘冰块’。
萧亦寒顺着他的意思将手张开,就见少年好似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两下,嘴巴张合哼唧了两声。
因为那声音太小,萧亦寒没听清,便俯下身子问了一声:“刚才说什么?”
问了两遍,少年嘴巴张张合合似乎说了许多,但萧亦寒只听清难受两个字。
一只手被暖热了,少年皱皱巴巴地委屈,萧亦寒赶忙换了一只手给他贴着:
“范平康,有没有办法能暂时把温度降下去?”
觉察到摄政王心情不佳,正在装透明人的范平康闻言只得上前一步:“王爷,小侯爷是风寒侵体才发的高热,喝药才是最管用的,两副药下去温度就能降下来。”
但药最起码要煎半个时辰,他一刻钟都不想让少年再难受了。
范平康看着摄政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想要快速降温倒是可以刺络放血,就是、就是会有些疼……”
他也不想让少年疼。
萧亦寒一时没有答话,转头看向云筝:“小侯爷之前发高热是怎么降温的?”
云筝也是心疼,红着眼睛回答:“奴婢们伺候得精细,小侯爷即使风寒也从未发过高热,一碗热姜茶喝下去出出汗,就好的差不多了。”
不管是在侯府还是在皇宫,小侯爷身上都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不会出一点差错,更不会让他冷着饿着。
但是在大理寺的监牢里,阴森湿冷穿得又单薄,连口热水也喝不上,小侯爷金尊玉贵的养大,哪能受得了那般苦。
萧亦寒也是左右为难,他行军打仗时都不曾这般过。
正当这时,躺在床上的少年突然开始呼吸急促,蹙着眉睁开眼睛,偏过头开始干呕。
“主子!”
“!!”
萧亦寒将人揽在怀里,披上一条毯子。
楚熙神志不清,扶着床沿干呕了半晌只吐出来些白色黏沫,这两日水米未进,当然吐不出什么来。
下人赶忙端来清水让小侯爷漱口,云筝下意识上前想要服侍,却见摄政王一手将她家主子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过茶盏放至少年唇边。
动作生疏,却十分轻柔,丝毫不见嫌弃。
云筝见状愣住,殊不知王府的下人们也是满心震惊,谁见过摄政王伺候人?
只有早就知道萧亦寒心意的王管事毫不意外,甚至有些麻木。
看着少年半阖着双眼,眼角流下一滴泪痕,眼眶都是红的,萧亦寒实在心疼,随之而来的就是怒火,恨不得将害少年生病的罪魁祸首凌迟处死。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萧亦寒将茶碗放下,眼神浸满冰霜:“范平康,施针。”
“是。”
范平康上前,打开药箱将针包取出:“王爷,您握紧小侯爷的手千万不能动,我要下针了。”
萧亦寒:“嗯。”
在下到第三针的时候,小侯爷就迷迷糊糊地开口:“疼……放、放开……”
萧亦寒忍着心疼,拿过他的手指,让范平康下针。
见没被放开,楚熙开始挣扎,不过他生着病,这点力气在萧亦寒看来就如同一只小奶猫在撒娇。
“放肆,本侯爷……要治你的罪!”
这个世上敢这么跟摄政王说话的,恐怕也就这一位了。
云筝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下跪:“王爷,我们小侯爷不是有意的,他生病了,请您恕罪。”
“无妨。”
萧亦寒紧紧握着少年的手,不容他乱动,嘴上随意哄道:“等你病好了,本王随你处置。”
这话一出来,正在施针的范平康差点手抖扎歪。
不知楚熙是否真的听见了这句话,接下来他果然没再乱动,乖乖让范平康扎完了十个手指头。
萧亦寒松了一口气,将人放回床上。
范平康退到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小厮端着药进来:
“王爷,药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