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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佩

“爷,您再喝一口……”

穿着水红薄纱的女子靠在张公子的身上,轻柔地将酒杯放到他的唇边,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腰带,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

“好好好,你这个小妖精,爷喝还不行吗!”张公子就着女子的手,将杯中的酒喝下去。

“奴家喂您。”

在软香玉一句又一句的诱哄中,张公子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过多时,地板上就丢了几只空酒瓶,丝竹声一直没停下来,几个弹琴的歌姬手都酸了。

正在门口守着的小厮昏昏欲睡,靠在门板上将要合上眼,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厮一个激灵,登时清醒了,转身一看见是自家公子,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您怎么出来了?”

“茅、茅房在哪?”

他喝酒喝得舌头都大了,小厮支起耳朵才听请他在说什么:“小人这就扶您过去。”

解决完自身需求,张公子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正想将小厮喊进来,让他扶自己回去,突然眼前一黑就被踹倒在地上。

“啊!”

还没等张公子反应过来,将头上蒙着的麻袋掀开,一阵拳脚就朝他袭来——

“哪个不要命的,敢打你爷爷!”

“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住、住手!”

“来人啊!快来人!”

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因他提醒被罚抄书的小侯爷。

楚熙撩开衣袍,踩着张公子的胸口:“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还想让爷爷我扫茅厕!”

小侯爷的声音极其好认,张公子咬牙切齿道:“楚、熙!”

“你这个草包,胸无点墨的废物!你敢打本公子!”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熙哼笑一声,踢了地上的人一脚,呵道:“给本侯爷狠狠地打!”

侯府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如何打人最疼且不伤要害,他们都清楚得很。

“一群狗奴才,你们不要命了!”

“啊!!”

因为张公子叫的太大声,很快就引来了城里巡逻的守卫:“谁在哪?”

见守卫们提着灯笼跑过来,小侯爷当机立断:“跑!”

侍卫们跟着自家小侯爷胡闹惯了,熟练地跑散开,往各个胡同里钻,像是一条条泥鳅,让那些守卫们看得见摸不着。

“站住!”

小侯爷身骄肉贵,跑得最慢,拐过两个胡同,眼看就要被守卫追上。

“怎么就追我?!”

楚熙一边跑着吐槽,一边还不忘随手将靠墙立着的竹竿放倒,挡住即将要追上他的守卫们。

守卫们追得太紧,他一时慌乱,穿过小巷子直接跑到大街上。

此时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槐树下停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周围也没有人守着。

眼看守卫们就要越过竹竿,楚熙心一横,跑过去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却不曾想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气质尊贵,及腰的青丝被一支流云簪束在脑后,他穿着一身白色绣青竹的长袍,翠色的腰带勾出劲瘦的腰身,袖口和领口都有金线绣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萧亦寒正一只手撑在马车的小几上,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一阵晃动,一道陌生的气息闯了进来,他不悦地睁开眼,看见了一个少年,跌坐在地毯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鹿眼看着他。

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容,楚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刚想解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跑哪去了?”

“人呢?”

“我刚才明明看见他到这边来了!”

是守卫们追过来了。

楚熙看着面前的男人,猛地上前扑到男人面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放到自己的唇上。

“嘘……”

萧亦寒微微眯眼,上一个离他这么近的人,早就已经成为一具枯骨了。

还没等他动作,少年就收回了捂着他嘴的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合十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乞求。

萧亦寒挑了挑眉,唇角勾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颔首。

守卫们看见了马车,他们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刚看清车上挂着的纹饰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见马车窗户的帘子掀开一角,男人清冷矜贵的脸露了出来,带着冷意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那车上坐着的不就是……

猜出男人的身份,守卫们一阵腿软,才要下跪告罪就见摄政王抬了抬下巴。

生死关头,领头的守卫瞬间领会了摄政王的意思,抬腿踢了身旁一个差点跪倒的下属:“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那边找人!”

守卫们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萧亦寒满意地放下帘子。

听到声音,楚熙也松了一口气,端正地坐好给男人道谢:“多谢兄台!”

为了掩人耳目,小侯爷特意穿着一身墨色衣袍,腰带上挂着一把折扇和一枚玉佩,一副风流俊俏的模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此时他一抬手宽大的袖口往下滑,露出了少年瓷白的手腕,和上面几道鲜红的划痕。

萧亦寒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楚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待看到伤口时才感受到刺痛,应该是刚才放倒竹子时被划到了。

这么多年,小侯爷招猫逗狗惯了,时不时就会受伤,像这样的伤口他习以为常,都懒得处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上点药吧。”

萧亦寒说着,一边从马车的暗格中拿出一个瓷瓶。

他这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习惯,随身常备着止血治伤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楚熙还没来得及拒绝,手腕就被对方抓住,冰凉的药膏贴在皮肤上,男人的动作很轻,弄得他有些痒,下意识往回缩着手臂。

“别躲,这个药效果很好,就是刚涂上会有些不舒服。”

青玉做的药棒在皮肤上划过,看着男人的动作,小侯爷脸有些红,他伸出手想要将药棒接过来:“我……我自己来吧。”

萧亦寒抬眸看他一眼:“你伤在右手,左手不好涂,也快涂完了。”

他这么说,楚熙也不好再拒绝,喃喃地道谢:“多、多谢。”

萧亦寒笑了一声:“不客气。”

男人气质温润,又有些隐隐的贵气,像是多年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应该是哪个世家的公子。

楚熙看着男人清隽俊美的脸,将整个京都的名门世家想了一圈,也没对上号,他便想直接开口问:“你——”

“爷,桂花糕买回来了!”

马车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楚熙的话被打断。

王成捧着糕点进来,他没想到里面还有别人,看清里面的情景后,他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自家这位从不与他人触碰的爷,此时竟握着别人的手腕!!

萧亦寒掀起眼皮瞥他一眼,那眼神中不带一丝情绪却让王成遍体生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他捧着糕点不知如何是好。

“东西放下,出去。”

王成如释重负,赶紧将糕点放到小几上,退了出来:“是是是。”

糕点清甜的桂花香散发出来,小侯爷从国子监放学后就一直惦记着教训想让自己扫茅厕的人,没顾得上吃饭,刚才又跑了这么长时间,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闻到糕点的香味,肚子顿时开始打雷。

“咕咕……”

楚熙脸上的温度刚降下去,耳尖又瞬间红透。

“这家的桂花糕不错,公子尝尝。”萧亦寒说着,不容拒绝地将糕点塞到他手里。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清淡的桂花香在舌尖蔓延,甜而不腻,格外好吃。

上完药,萧亦寒又用纱布将少年的手腕裹住:“你刚才想说什么?”

几块糕点下肚,楚熙舒适地眯了眯眼,像只刚吃饱的猫儿:“请问兄台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您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改日我得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楚熙:“那怎么可以,我这个人最是知恩图报了!”

萧亦寒将药膏收好放回暗格:“我与公子萍水相逢,能帮到公子也不过是缘分一场。”

“寒舍简陋,就不请公子登门了。”

这算是拒绝了。

可能人家确实不方便吧,楚熙看着男人冷淡的表情,咬了咬下唇,垂下头看见自己腰上系着的玉佩,猛地将其扯下放到男人手里:“那这块玉佩就当作谢礼吧,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怕男人不收,小侯爷说完就跳下了马车。

看着墨色的身影很快跑远,消失在小巷中。

萧亦寒放下帘子,淡声吩咐道:“回府。”

“是。”

摄政王府,书房中灯火通明,萧亦寒拿着一只上好的羊脂玉佩,看着金黄的穗子晃动。

书房堂中央跪着一个暗色身影,背上的布料撕裂,透出来的皮肤上满是交错的鞭痕正在往外渗血,沾湿了身下跪着的地毯。

摄政王府刑堂的鞭子上都带着倒刺,三十鞭打下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暗卫也有些难熬。

王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爷,查清楚了,那位公子是镇国侯府的小侯爷。”

萧亦寒摩挲着玉佩底端刻着的熙字,闻言抬眸:“和太子有婚约在身的那个哥儿?”

“是。”

得到准确答案,萧亦寒一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手里小侯爷临走前塞过来的这块儿谢礼。

书房中静得能听到香料燃烧的声音,王成也大气不敢出,他小心地瞥了眼跪在堂中的暗卫,一时疏忽让旁人进了王府的马车,扰了王爷休息,犯下这样的大错,只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王成正想着,就听见书桌后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木盒盖上的声音,以及——

“这次便算了,下不为例,滚吧。”

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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