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以前确实有点阴郁吧哈哈哈……”藏原步大大方方地承认,笑得坦荡。
与此同时,她用余光偷偷瞄着影山飞雄,总觉得一见到他,他就一直是不高兴的状态。
虽说表情上没有什么特别明显能流露出来,但怎么说呢……
就是一种直觉,就是感觉很不对劲。
影山飞雄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千鹿谷荣吉和他们是不同方向,在人来人往的车站中分别。
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对他们道别:“那我走这边了。再见藏原同学,再见影山,春高加油。”
“再见。”藏原步朝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嗯。”影山飞雄应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但也抬起手对着千鹿谷荣吉挥动。
千鹿谷荣吉笑呵呵地转身,背影汇入了往来的人流中。
“那个……咱们走这边。”藏原步眼看着千鹿谷荣吉消失不见了,终于只剩下她和影山飞雄两个人了,不过她有些莫名地紧张。
“嗯。”影山飞雄跟着她走。
这里不算是闹市区的车站,所以不算上拥挤,站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等车的人。
在等车的时候,藏原步忍不住问:“你不开心吗?对合宿留恋不舍?还是在合宿中感到了压力?”
她觉得能影响影山飞雄情绪的大概只有排球相关的事情吧?不过面对其他强力的对手,情绪应该更加高涨才对吧?谁能给他这么大的压力呢?
“还好。”影山飞雄给了她一个模糊的答案,“一起训练的选手都很强。”
还好?什么还好?心情还好?对合宿的不舍感?还是压力?
藏原步没明白,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开心呢?”
“没有不开心。”影山飞雄视线看向她,“我不是一直这样?”
“不是……”藏原步抿着上嘴唇摇头否认,然后表情放松看着影山飞雄,“平时你这样,都是呆呆的。”
“今天这样,很低气压哦。”藏原步眉头微微下沉,凝重起来。
影山飞雄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目不转睛地没有眨眼:“有吗?”
“有吧。”藏原步先偏开了头,故作头痒,歪着头地挠了挠鬓角。
“我没觉得,我的心情还不错。”影山飞雄舒展着眉头,目光看向藏原步背后装着玩偶的透明大袋子,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你在东京很开心吗?”
“开心呀。”藏原步掰着手指,“跟哥哥和好了;又有教练帮我制定训练内容,虽然有点累;昨天还认识了新朋友,一起买了衣服,一起玩了投篮机,还一起抓了娃娃。”
“对了。”藏原步把背后的袋子拿到前面,拿出最上面的一个,递给了影山飞雄,“这个给你,很像小白吧?”
“到了美羽姐家里,让美羽姐选她喜欢的留下。”藏原步又背了回去,“剩下的还要拜托你帮忙拿回去,送给仁花和洁子学姐。”
“你不回去吗?”影山飞雄接过黑猫玩偶抱在怀中,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
藏原步眨眨眼疑惑地说:“今天不回啊。”
“那什么时候回去?”影山飞雄又问。
“下周吧?”藏原步不确定地说,“或者下下周。”
“哦。”影山飞雄低头捏了捏玩偶的身子,“是挺像的,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站台上的广播声盖过去了。
“车来了。”藏原步听见了,却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了,转头看向车来的方向。
列车进站,车头行驶而过,带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发丝糊了她一脸。
藏原步手忙脚乱地去拨脸上的头发,袋子的边带从她的肩上滑落。
她听见了一道短促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是笑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影山飞雄,他的手距离她的肩很近,眼看着他的拇指一勾,把边带放回了她的肩上。
影山飞雄抿着嘴,嘴角却向上抬起的,注视着她开口:“头发还是乱的。”
藏原步立刻低下头,两只手拂过两鬓,略过额头,快速地整理好了头发。
她目视前方,迈出了脚步,故作冷静地说:“快进车吧,门要关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肩头好像有一道电流一直漫延到她的脊梁,散发到整个后背,耳后都好似感觉到了电发热的烫意。
藏原步一边走进车厢里,一边再次拢了拢两鬓的头发,遮盖住了耳朵,随后抓住扶手,抬眼瞄着影山飞雄,他的嘴角还没有放下。
“很好笑吗?”藏原步小声质问,“你也有呆毛了。”
影山飞雄闻言,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风吹很正常啊。”
“……”正常你笑什么啊!
藏原步瘪着嘴,吸气。
“怎么不扎起来?”影山飞雄问。
“今天没训练,懒得扎。”藏原步没好气地说,又继续嘟囔着,“一会儿拜托美羽姐再剪短点好了。”
“别剪了,再短扎不起来了。”影山飞雄瞥向她的脖颈,“你也不戴围巾。”
“你不也没戴围巾。”藏原步瞪了他一眼。
影山飞雄说:“我的围巾没带过来,在宫城。”
“我没有戴围巾的习惯。”藏原步摸了摸脖颈,“呼吸会不舒服,平时会穿高领的外套。”
“那就好。”影山飞雄偏开视线。
“你要不要先把玩偶放回去,一直拿在手里不方便吧?”藏原步看到他单手抓着玩偶,转动上身,后背面对着他,同时转头望着他。
“不用。”影山飞雄摇了摇头,玩偶从被抓着,变成了被夹在他的臂弯里,“站好。”
藏原步下意识地板正身子,又松弛下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啊?
列车在加速,车厢内在晃动着,两人安静地不再交谈。
藏原步两只手都抓着扶手,松缓地随着车厢轻轻摇摆。而影山飞雄就站在她的旁边,稳稳地一动不动。
在飞驰中的车窗上,若隐若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藏原步看似随意放松,事实上时刻注意着,控制着自己不贴靠到影山飞雄。
她时不时瞟一眼,瞧着影山飞雄好像呆呆地发愣,却觉得他心思很重的样子。
“到底你为什么不开心啊?”藏原步嘀咕出了声音,紧急又闭紧了嘴。
“没有。”影山飞雄再一次否认,看到藏原步仰头瞪着他,一副探究的模样,“就是一起训练的学长说我‘打起球来非常乖巧’,我在思考是什么意思而已。”
藏原步问:“那思考出什么了?”
影山飞雄摇头。
“乖巧嘛?就是看起来聪明,听话又顺从吧,这不是夸人的话吗?”藏原步思索着说,“如果你觉得这不是夸奖的话,那就是你在‘装乖’。”
“用灰二哥对我的评价来类比,就是‘平时看起来那么乖巧,竟然是装的,本性暴露了啊’。”藏原步学着清濑灰二的语气,最后还冷笑一声。
“灰二哥是你哥哥吗?”影山飞雄问。
“不是,灰二哥是我的教练。”藏原步撇着嘴解释,“他这么说我,是刚开始训练那段时间,当时我还没习惯,就累懵了,他又拉我继续练,我头脑一热就破口大骂了,还是当着我哥哥的面告状说的,然后我被哥哥骂了一顿,明明我骂完就意识到了,直接道歉了的。”
藏原步在对影山飞雄的描述中隐匿了顺序。其实是灰二哥先“告状”,哥哥骂她不尊重长者,她又道歉了一遍。然后在她和哥哥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抓起哥哥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被灰二哥撞见了,灰二哥才说她“暴露本性”的。
影山飞雄表情有一丝说不明的微妙感,问:“你和教练的关系很好?”
“还算可以,之前我和他是网友,更巧的是他还是我哥哥现在大学里的学长。”藏原步点头。
“这样啊……”影山飞雄好似又陷入了沉思。
“到站了,下车吧。”藏原步扬声提醒,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两人出了车厢,往外走着,影山飞雄的思绪大概还在想着“乖巧”,无意识地大步向前。
藏原步落在了他的身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跑到了影山飞雄的身边。
“啊,抱歉。”影山飞雄回过神来向她道歉。
“我知道了!”藏原步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又犹豫地说,“本性啊,就是你和日向见了面会竞赛地跑起来,然而和我一起走的时候呢,却会迁就着我的步调,这不就是‘装乖’吗?”
影山飞雄沉默了片刻,才否认:“我没有,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藏原步鼓起勇气问,屏息凝神地等待答案。
“你是女孩子。”影山飞雄说。
“哦。”藏原步悄然地把憋着的气从口中把气呼了出去,同时迈出了大步往前走。
这次,轮到藏原步不开心了。
这是她讨厌听到的理由。
不管任何问题,答案是这个她都讨厌。
而影山飞雄望着走得很快的藏原步的背影,迷惑不解。
他没说错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