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孟季青并不理解黄衡为什么要这么和他说,但黄衡与乔舟盐交好,这人没必要骗他。
直到在见到乔诚以后,他就明白过来了。
“底下的人,是不是你干的?”
“你是在报复我吗?”
“还是乔舟盐那混小子?他让你干的?”
“钱已经有人补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
听到这一句时,孟季青突然间顿住了。
乔诚这样几乎等同于变相的承认了,孟延的事至少都与乔氏医药有关,与他乔诚有关。
被礼貌地请出乔氏医药时,外面已经乌云密布,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黄衡把他送到门口,在他手里塞了一把黑伞:“回去吧。”
孟季青朝他看去,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嗯,谢谢。”
他抬眼朝雨幕里望过去,乔舟盐和幻影都不在那里。就在乔氏医药的对面,有一个公交车站,那里恰好有一趟公交直达距离别墅群五公里左右的地方。
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会儿,他果断地选择乘公交离开。
在短短几分钟内,雨已经下起来了,孟季青撑伞往外走时,雨滴落在伞面上拍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几乎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
突然,一条黑色的手臂拦在他面前,他才愣愣地抬起头。
“如果你可以等一下的话,我还有半小时下班,送你回去吧,你状态不好,天气也不好。”
孟季青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去一楼那边坐一下,有热水,别感冒了。”
说完,黄衡很快离开,孟季青看见电梯上升的楼层数,知道他又去了乔诚的办公室。
乔诚的话如一柄重锤砸下来,他头晕目眩,魂都丢在了半空中。
尽管曾经想过这种情况,并且知道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大,可在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他从前为这一刻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烟消云散。
手里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塞了一杯热水,他的手逐渐回暖,连带着丢掉的魂也都回来了。
他意识到,黄衡大概是有话要跟他说,只是现在在乔诚的眼皮子地下,不方便而已。
*
黄衡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牌子很大众,丢进车流里认都认不出来的那一种。
但让孟季青意外的是,他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竟然看见了乔舟盐的脸。
只是对方没说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坐垫,示意他赶快上车。
关上车门时,外界的大雨噼啪声忽然就小了起来,车里没人说话。黄衡没把车开回家,反而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了下来:“请你们吃饭,走吧。”
孟季青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这两个人都似乎瞒着些什么,但他不便现在问,就眼睁睁地这两个人把流程往前面推。
这次的菜是乔舟盐点的,服务员刚把包房的门关上,黄衡就面向孟季青,表情十分严肃。
“之前乔舟盐让我查过一次你爸爸的事,我当时查出来了结果,并且已经把证据全部发给了乔舟盐一份,但被乔诚发现,他找到我们俩,逼我们删掉了证据。”他说着捉着,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自己也觉得荒唐:“可是他不知道,我有备份东西的习惯,在手机的另一套空间里。”
孟季青的眼睛亮了亮。
“我今天把东西全部交给你,乔诚会什么时候找到你我不知道,但我建议你尽快用掉。”
孟季青下意识朝着乔舟盐看了一眼,虽然他对这个爹的感觉不怎么样,但真正失去一个父亲是什么感觉,他太清楚了。
那是乔舟盐想象不到的痛和折磨。
黄衡的动作很快,孟季青的手机弹出很多条新消息提示。
但在那个瞬间,他犹豫了。
他慢慢拿起手机,把那些证据全部接收,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些证据从上到下十分细致地看了一遍——
钱是财务拨的,远不止这一笔,主意是乔诚出的,不过只是记录下来的一句话,剩下的转账记录,账户等摆在眼前,一切已经十分清晰明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上端着菜。
孟季青毫不意外的,都是他平常吃的那些。
只是此时吃,多少有点味同嚼蜡。
他的手边非常适时地被递来一杯温水,抬头看到人菜忽然意识到,自从他们俩见到面,乔舟盐一句话都没有说。
*
饭后,黄衡将他们俩一起送回了家,在孟季青打开自己房门时,乔舟盐忽然站在了他的身后,但依旧是一言不发。
“聊聊?”
对方点头的速度超乎孟季青的意料:“嗯。”
并且率先进了房间。
“我之前知道,没有不想要告诉你,乔诚发现的太快了,要不是黄衡那里有备份的,那些证据保不住。”
孟季青书包都还没放下,就听见乔舟盐这么兜头的一句话。
所有乔舟盐现在是在和他……道歉?
他话到嘴边,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了句:“嗯。”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孟季青感觉得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明显地感受到乔舟盐顿了一下,然后向他投来不解的眼神,还没张口说话,就被孟季青的话堵住了嘴。
“乔舟盐,你知不知道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
乔舟盐彻底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孟季青。
“你不知道!你没感受过!你把这件事想的太过无所谓太简单了!可这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知道乔舟盐害怕乔诚,也并不是那么喜欢乔诚,如果他们一起走在路上,都够呛能看出来这是一对父子。
可是害怕代表着一种持续不断的存在,乔诚的度把握地刚刚好,既足够让乔舟盐恨他,但也不足以让乔舟盐真的对他做出什么事情。
他是一条警戒线,是一条拴住乔舟盐的麻绳,在很久以前就系在了乔舟盐的身上,横在了他眼前。
孟季青觉得他大概此生都挣不开,逃不脱,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高中生活已经彻底过半了,离那场似乎能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越来越近,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生事,闹得乔舟盐寝食难安。
如果动手,他大概会在高考完的那一天去警局提供资料,并且实名举报。
毕竟想要达成的这件事,是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乔舟盐也一时语塞,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孟季青叹了口气:“至少高考之后,好吗?”
下一秒,乔舟盐上前一步,将孟季青拉进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是暖的,让孟季青的身体也逐渐回温。
“谢谢。”
他听见乔舟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而他没说话,闭上眼将下巴的重量完全压在乔舟盐肩膀上时,两行泪划过他的脸庞。
不知道抱了多久,孟季青慌乱从乔舟盐身上离开时,他脸上的泪痕都干了。
他后退一步,不去看乔舟盐的眼睛,说话也支支吾吾地:"早……早点休息,很晚了。"
“孟季青……”
“回去休息吧。”孟季青打断了他的话,扬起一个微笑:“明天见。”
乔舟盐叹了口气:“明天见。”
*
只是事情来的如此不巧,第二天他们刚到学校时,陶宛也站在班级门口。
当她朝他们走过来时,孟季青就知道,大概又有事儿找上门了。
这次,陶宛的神情比上次还严肃,她先看向了孟季青:“你先进去,我找乔舟盐。”
孟季青回头看了眼乔舟盐,转身走进了教室。
孟季青消失在视线时,陶宛才重新把视线投向乔舟盐:“乔总找你,要你去他办公室。”
这时,孟季青还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一个小时之后,乔舟盐从乔诚的办公室里出来,脸上阴云密布。
与此同时,孟季青的手机上收到几条消息。
「未知:把手机里的证据删掉!否则未来几年的贫困生补助与奖学金你一分都拿不到!」
旁边的乔舟盐面色铁青,一早上与他话都没讲两句。
孟季青感觉得到,他们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分隔开了,中间有着很大一段距离。
当然,他自己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一整天心脏都是七上八下在胸腔里乱蹦一气。
直到放学时,教室里都人都走空了,只剩下他和乔舟盐两个人。
他们坐在座位上,没说话,但都默契地把动作放的很慢。
到最后桌面收无可收了,孟季青终于停下来,看向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的乔舟盐。
教室里太静了,静到钟表指针的嘀嗒声和心脏的跳动声都能被听得清清楚楚。
他感觉乔舟盐有话跟他说。
“孟季青,你走吧。”
乔舟盐如他所愿开了口,孟季青惊地猛然抬头看向他。
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就那样看着乔舟盐。
“转学的手续我会帮你办好,生活费也不需要你操心。”
孟季青的眼睛在一瞬间红了个透彻。
恰好手机震了一下,他不想再听乔舟盐说下去,便打开手机,假装自己有事情要做。
「未知:如果乔舟盐向你提议了什么,你答应他,你母亲的治疗费会有人承担,我会把你送出国,去读更好的学校。」
“还不懂吗孟季青?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之前种种都是我骗你!”
“我知道你要来北桦,特意腾了身边的位置给你!”
“我知道你运动会受伤是故意,知道你想住进我家里,我就顺势而为,主动邀请你住进了我家。”
“你恨我吧,孟季青。”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好在气温没有从前那么冷,再过段时间,春天就要到了。
乔诚为他安排了北城的另一所学校,对于他来说,现在的任务并不是把那些知识点都弄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把雅思考到手。
这也是乔诚给他下的任务。
大概北城和南港,都没有能留下他的东西了。
所以时间一到,他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拿着一张银行卡,便坐上了飞机,远渡重洋。
他一次也没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