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你身后那块石头上爬满蚂蚁,你快往边上站站!”文诗雅什么也不懂,她只看了一眼文泠身后,道。
文泠平生最讨厌脏东西,一听文诗雅这么说,立刻就转头看了看。其实那石头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呈泥土色,他一时还未察觉。但此时蚂蚁群都快爬到他脚下了。
“这儿有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蚂蚁?”千屹蹙着眉喃喃道。
“挖开看看。”文泠面色凝重,沉声道。
众人皆有此意,但此时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手。最终还是陆予君叹了口气,认命的走上前去,踢开了那块石头。那石头看着倒是大,实际上却并不重,轻轻一踢便滚落一旁了。但石头下并不是众人所猜想的蚂蚁窝,毕竟石头下并没有明显的洞口。
“这些蚂蚁是从地下爬出来的,但这石头底下并没有蚂蚁的巢穴。”陆予君道。随后他又吸了吸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他眉头一紧,又不确定的闻了闻,惊恐瞪大了眼睛,随手在地上捡了几块大一些的石头和粗一些的树枝就伏在地上挖坑。
“呆子你干什么呢!好好的你挖什么坑啊?不嫌脏啊!”千屹在一旁看的匪夷所思。
“不,没那么简单,”陆予君语气难得有些沉重,“这下面恐怕埋着一具尸体。”
“尸体?”千贤语中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下面埋着尸体?”
“唉,小皇子啊,您与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一样,尤其是像我这样被拐还进过大牢的,见过的尸体可不少呢。只不过这些年跟着帮主,都没见着过了,若不是这尸臭太过明显,我恐怕还闻不出来呢。”陆予君一边回答,手也没闲着。
“这哪儿有尸臭?”千贤仔细嗅了嗅,“我没闻到啊!”
“哎呦,贤儿,你别跟他争,他家祖传的狗鼻子。”千屹拍了拍千贤的肩。
挖了约有两尺深,一截头骨赫然暴露出来,骨色泛着灰暗的黄,斑驳裹着陈年泥污,孤伶伶从土中探出。
果然是尸体!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眼里映着恐慌。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种陈年旧尸!”千屹眉头紧锁道。
待到陆予君把整个尸体都挖出来时,文泠才凑上前研究:“骸骨土灰,骨头基本完整,但骨质偏脆,细骨断裂,衣服布料几乎完全腐化成碎片,至少也已死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那时村子里不是应该没什么人了吗?那是姜家应当早已被灭门,就连宁贵妃也在宫中宣告辞世了,那么这究竟是谁呢?”千屹道。
文泠倒是没有过多去看那具尸体,反而转头看向了石头不远处的一棵树。那就是昨天夜里他和年暮审姜诺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在年暮拖着姜诺来到这棵树旁时,他叫得更大声了,四肢开始剧烈反抗,但无济于事。
或许他怕的不是这棵树,而是这棵树不远处的那块石头下的陈年旧尸。
“和姜诺有关……”文泠喃喃自语。
陆予君熟练的把那具尸体从土中拖了出来。那具尸体许多骨头都已碎裂,不少部位也已分离,比如尸体的双腿就已断裂。
“皇兄,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千贤习惯性的转头问千洛,“是去报官还是直接去请示父王?”
千洛咳了两声,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旁大喊大叫的千屹收回了思虑。
“啊!你们快来看!这个人是个怪物啊!”
文泠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嫌意。
“怎么了?这人怎么就是怪物了?这不挺正常的嘛!”江忆秋也有些疑惑。
“你们看哪!这……这个人……他有两条右腿!”千屹故作震惊。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条右腿呢?”江忆秋原还不信,但凑近一看,那尸体左边的那条腿分明像是条右腿一样,两腿压根就不对称,甚至长短都不完全相同。
“这是……”千贤也被惊的欲言又止。
正在众人沉默之际,文泠开了口:“我觉得这事与姜诺有关系。毕竟即便八年前的村子里也只有三人,而这三人中,宁母双目失明,宁祈腿脚不便,如若凶手真的就在这三人之中,那最有可能与姜诺有关。既然宁贵妃一案没有进展,我们现在就只能从姜诺入手了。
“如今姜家的《侍妾名录》正在我们手中,既然宁贵妃曾是姜家的妾,那我们可以把这当为一个突破口。恰好我也可以问问姜诺其他长兄其他妾室的下落。”
众人思考片刻,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便也同意了。
几人走出林子,本想回姜家旧宅再寻姜诺,谁知在路途中,距离林子不远处,一个破庙里,姜诺虔诚的跪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佛像前,闭了眼,口中喃喃自语,甚至没有察觉到几人已在他身后。
他正念着什么佛经,几人也听不懂,千屹听的都要睡过去了。但千洛还是让几人等他念完再叫他。
过了大约一刻钟,姜诺才不再念经,向那小佛像深深一拜,许久才起身,转身要往外走。也就是这时,他才看见几人。
“哟!几位官爷这是要干什么呀,又来找我了?”姜诺没好气道,脸色也不大好。
“先生您也信佛?”千洛本想单刀直入,但文泠却插了句题外话。
“是啊,我信佛,”姜诺神情不改,“不过倒也没特别信。毕竟神佛存于冥冥之界,但偏偏有些人知道他们是假的,却仍然信,毕竟神佛的意义就是让过的绝望惨淡却又懦弱无能不敢反抗的人寄托仅剩一点希望的工具,我就是这种人,我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但我不认命。即便知道做什么也不会改变如今的绝境,但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会拼命做到底。”
文泠没有说话。或许,他也是这样的人。
他也闭上了眼,对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小佛像虔诚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