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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戏语撩心,暗藏机思

见千屹行至殿中,林妤唇角一勾,难忍笑意,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识趣地去了偏殿。

千屹却装作一脸诧异:“我与夫人幽会,你急着走做什么?不得好生伺候着?”

文泠:“……”

一听“夫人“、“幽会”两词,年暮的脸色更黑了,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抚上腰间剑柄,指腹死死抵住冷硬剑身,周身寒气骤然席卷开来,眼底怒意翻涌,凛冽锋芒尽数显露,已然动了杀心。

林妤心说:照理不是应该给你们一些私人空间吗?

千屹已不再理会林妤。当然文泠也没再理会他。

千屹轻笑一声,随后便装作失望不已的样子:“我本以为夫人必着凤冠霞帔亲来相迎,不曾想,竟是连一面都不愿相见。”

文泠:“……“你还委屈上了?

文泠无言,转头看向面色凛冽的年暮:“这封……”

“夫人,你看他做什么,”千屹似是丝毫没看出文泠早已无心听闻,转而抬手捧住他的脸,不容分说将其掰回正对自己,“为夫莫非还没有他一个域外之人好看?”

他的手十指修长匀净,骨节棱角清晰利落,嶙峋分明,可指腹却覆着一层薄茧,那分明是常年习武的痕迹。

文泠无法视若无睹,当即凝眸狠狠瞪着他,谁料千屹见状,反倒唇角轻扬,悠然笑了起来。

一旁努力无视这两人的年暮:“……”

“贤世殿竟是这等规矩,那时在你殿中,你为何半句不提?”文泠掰开千屹的手,寒声询问,眉眼间尽是疏离。

“夫人这可就有些强词夺理了啊,”千屹一脸无辜,“那时在我殿中,可是夫人提出要住贤世殿的?”

文泠面上有些挂不住,偏还强撑气度,冷声道:“一派胡言。”

“好好好,全是我满口胡言,依你便是,”千屹故作万般无奈,眼底却漾着浅浅笑意,“夫人,你说你这是故作歪言呢,还是恃爱逞舌呢?”

年暮:“……”

“阿年,收拾一下,我们今晚便走。”文泠偏头对年暮道。

“夫人这么急着走,是想抛下为夫回家会情人吗?”千屹攥紧文泠手腕,语声轻缓,举止却强势不容挣脱。

文泠置若罔闻,不再理睬。

见他冷脸不理人,千屹便自怀中取出一物,恰是文泠途中遗失的那支檀木簪。

“夫人,你急着走,这簪子也不要了吗?”千屹执簪,故意在文泠面前晃了晃。

文泠面含愠色,摊开掌心,不容置疑:“给我。”

“我就不,陆小月老带它来宫里也很不容易的,”千屹将簪子收了回去,“夫人为了这簪子都不急着走了,这簪子恐怕来头不小。依我所想,是夫人的情夫送的吧。”

这檀木簪确实来头不小。这支簪身镌着祥云济世之纹,原是他昔日心中所想的盛世图景,未料竟是孟殊登基之后,亲手精心雕琢而成,再托孤舟辗转送至桂苑村的。

“夫人都要搬出贤世殿,与我和离了,这东西为夫也就不还了吧。”千屹佯装委屈道。

静默片刻,千屹复又缓声开口:“只是夫人若心念此簪,为夫倒也并非不可归还。”他稍作停顿,眸底漾着几分促狭笑意,续道:“只是夫人需乖乖听我一言,事关往后夫人额外的差事。”

文泠本不想听,但又寻思着孟殊堂堂帝王,刻一簪子也不容易,于是便从了他。

“想来夫人亦早有耳闻,昔日我遭人下毒构陷,自此失却储君之位,”千屹语声温煦柔和,字字轻缓,内里却隐藏凛冽寒锋,徐徐道,“往后你除却伴我研读诗书,还需替我彻查当年暗中下毒加害之人。”

千屹本以为文泠至少会有慌乱之色,却不见他一丝惶然。

文泠自是不肯:“我不查。”

“那夫人应了我来宫中,究竟所谓何事?”千屹唇角轻扬,笑意漫开,戏谑低笑道,“莫非夫人早已对我倾心许久?”

“你我二人那时都未曾谋面,谈何倾心,”文泠别开脸,“我在入宫前见两女尸,其中一人恐怕在宫中尊荣显贵。我特此来调查。”

“哟,是哪个女子令夫人如此上心啊?”千屹话中仿佛真的暗含醋意,“说来让为夫听听啊。”

“那你也应如实回答我一事,”文泠想起文诗雅曾说过的一事,道,“千洛可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导致你与千贤等人再无法争储?”

千屹丝毫不迟疑:“是。”

可千洛本是毫无私心的。且千屹在人人面前都是痴傻之人,千锦夏闭关多年,千贤并非嫡出并不受宠,他即位应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又何苦如此呢?

文泠便也将宁贵妃宁薇与那个小姑娘的事悉数道来。

“那我明日寻几人来助你先查宁贵妃,我的事就先放一放,”千屹笑笑,“谁让你是夫人呢?”

文泠:“……”

年暮:“……”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文泠语调平淡,“簪子还我,然后你就请回吧。”

“夫人这般急着赶我离去,莫非心底当真已有旁人?”千屹倚坐案前,眸光带笑,“如此说来,为夫反倒赖着不走了。”

毕竟这是金玿宫,在这里与千屹起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文泠只得退让三分:“你先将玉簪归还于我,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切莫再肆意胡闹就好。”

“可我不想还,”千屹一脸不可质疑,却又暗藏狡黠,“夫人之物,为夫留下乃是天经地义。”

文泠语气里尽是淡漠:“你我二人今日初见,从何而来的情爱。往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夫人好生薄情,”千屹又装作抹着泪。

文泠:“……”

“为夫可不愿还这簪子,”千屹见文泠这副样子,心生快感,“但父王曾赠予我一羊脂白玉做的玉簪,不知夫人可愿与我互赠?”

文泠本就不喜奢华,此时也一如往常:“并无此般心意。”

“但这可由不得夫人啊。”千屹硬是把白玉簪置于文泠手心。

那支羊脂玉簪堪称白璧无瑕,通体莹白,白如凝脂,玉肌隐隐漾着淡淡粉雾柔光,质地半透清灵,触手油润细腻,观感温润澄澈,肌理浑然一体,肉眼观之全无杂纹孔隙。簪身之上精雕祥云纳福纹样,流云纹路婉转舒展,线条沉稳大气,祥霭环萦绕缠,自带安宁祥和之气,又兼具端然威仪,福韵藏于玉质肌理间,庇佑岁岁平安顺遂。

林妤立在一旁轻声对着文泠低语:“你就换呗,这般上乘的羊脂玉簪,纵使太子妃也未必能得此珍宝。更何况,据说这花纹也大有来头。你若将它随身佩戴,往后往来金玿宫,乃至朝堂朝野之中,皆是体面尊崇,无人敢轻易怠慢,你竖着走都行。”

随后文泠就接了。

眼见文泠伸手将玉簪收下,千屹眼底掠过几分狡黠,顺势便得寸进尺,语声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夫人,我自幼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素来不曾打理发冠,这般簪饰着实不知如何佩戴,你为我绾发插簪,可好?”

哪知文泠目光未曾多加端详,抬手便随意将檀木簪插入发髻,不出意料,簪身歪斜偏倚,毫不规整。

“你再别胡闹了。”文泠语调清冷,不容置喙。

他转头递出手中的信,对年暮轻轻道:“这封信明日找人送去淞嵘。”

年暮还未答话,千屹便将手伸了过去:“夫人送什么信去淞嵘啊?该不会是——”

“啪!”指尖堪堪将要触到信纸之际,只听一声清脆脆响骤然炸开。文泠身形未动分毫,出手却迅疾如风。那只素来清瘦白皙的手,指骨匀净修长,肤色莹润似凝脂,腕间线条纤细利落。转瞬之间陡然扬臂,掌风倏然掠过,清脆一响间,狠狠落于千屹面颊上。

千屹:“!!!”

年暮:“!!!”

林妤:“……”

“滚回你殿里去。”文泠面上尽是不耐。

“好……“千屹估计是被打怕了,都不敢乱说话了。

文泠和年暮继续商讨着什么事情。而此时千屹抬手捂住泛起红痕的侧脸,心底暗自思忖着:这人看着身形清瘦,下手力道竟这般沉劲。

他步出殿门的刹那,方才眼底隐忍的情绪尽数褪去,一抹冷戾阴寒悄然掠过眸底。

待来日清算旧账,必先斩去他这双手,叫其尝遍锥心蚀骨之痛。

谁让他竟然连我都敢打!

心念辗转间,思绪却陡然偏转,方才挥掌的那只手,白皙纤秀,骨相清隽,模样竟是格外赏心悦目。

可他的手好好看!

我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

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心绪。

我有点想再被他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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