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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熟悉的天旋地转后,林奇回到了来时的金色长廊。

“林奇——”

佐琳欣喜地尖叫。

林奇没站稳,径直摔在了地上。刹那间,胸腔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闷塞感。她下意识撑地起身,手腕处却是一阵刺痛。

几人迅速围上来:“你还好吗?”

林奇脸色苍白,哑声道:“我的手腕好像断了。”

佐琳噗通一下跪在林奇身侧,举起双手开始默念治愈魔法相关的咒语。纯白色光点从指尖洒落,渗入林奇手腕。她的手腕处传来剧烈而灼热的痒痛,像是……肌骨撕裂后被重塑,几乎难以忍受。

光点消散,痛楚也渐渐减退。

“现在感觉好多了。”

林奇缓了一会儿,轻轻活动着手腕。她抬眼,想再仔细看看那副将自己吞噬的画。却发现墙布上空无一物——长廊上所有的画竟全都凭空消失。

叶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你进去后,这些画就瞬间消失了。”

她们原本打算和她一起进入这幅活画。

佐琳:“画里都有些什么?”

林奇如实描述:“似乎是一座王宫,正在举办盛宴。有很多贵族和奴仆……奇怪的是里面的人看不到我。”

“王宫?”

“这座迷宫果然藏着消失的都城。”布里嘉缓慢开口,“至于看不到你,是因为里面的人都是都城过去的子民。”

但那个银发男人能看见她。

说明他并不是都城的人,或许他也是误入活画的冒险者。

林奇迅速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他穿着晨袍。

哪个冒险者在迷宫中穿晨袍?

更何况他质问她,她是谁,是怎么进来的,说明他对画中的一切了如指掌。他是那座王宫的……主人?

布里嘉察觉到林奇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

几人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重新来到出口。日光刺目,林奇下意识伸手遮住双眼。很快,酸胀的不适褪去,眼前的世界犹如水洗过般清晰、色彩饱满。

迷宫的地形千变万化。

但有些固定点位是不会变的。

布里嘉拿出一张挤满细密标注的羊皮纸卷,摊在地上,上面记录着下一个固定点位。

几人从早上到现在,没再吃过东西。

周围是大堆曼德拉草。一株草的魔力含量相当于一千颗柠檬。林奇小心地避开它们,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口锅:“饿了,我做个饭吧。”

佐琳双当即便召唤出火焰,开始生火。

林奇将宝箱怪从戒指中取出。

它的本体像只巨型鳌蟹——林奇将处理后的肉和奶酪、香料混合,再填入外壳中,表面撒上面包谷物碎屑,放在火上慢慢焗烤。这只宝箱怪实在太大,剩下的部分林奇又加了些洋葱和酒,做了一道鲜美的焗饭。

佐琳忽然停止咀嚼。

她竖起耳朵,急急咽下口中的食物:“草丛中有动静。”

布里嘉早已吃完自己的那份,正支着腿靠在一侧的树干研究路线。听到佐琳的话后,他便提剑起身查看。

叶莲娜伸手盛第三碗饭:“说不定是只兔子。”

佐琳逐渐放心:“也是。”

伴随着“唰”的一声和一阵窸窸窣窣,草丛中的生物跑了出来。

——是只长猫小猫。

它满脸警惕,始终和几人保持着一大段距离,迟迟不肯靠近。似乎因为在迷宫流浪的缘故,小猫漂亮的淡金色毛发有些毛燥,乱糟糟的,浑身却很干净。

“小猫你好,”佐琳很精神,“过来让我摸摸。”

叶莲娜不屑道:“脏死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林奇觉得那只小猫的面孔闪过一丝屈辱。

“迷宫哪来的猫?”布里嘉警惕,“是新型魔物?”

那只猫似乎更愤怒了。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微微眯着眼,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打量着几人,神情冷漠极了。

佐琳和叶莲娜在讨论它到底是不是魔物。

林奇感到新奇不已。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猫,她从戒指中取出几张厚油纸,放上几条细细的肉干,又将其中一张折成小盒,往里倒了些清水。

布里嘉笑了笑,提醒:“下一处干净水源还不知道在哪儿。”

干净水源在迷宫中很珍贵,因此,许多冒险者会在戒指中装上大堆水袋,数只盛水木桶。尽管如此,清水也时常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林奇也朝他笑笑:“没关系。”

一口水而已。

她将食物和水放在距离几人很远的地方。

小猫却迟迟不肯去吃。

林奇也并未在意。这只猫能从入口跑进迷宫,活到现在,一定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重新上路。

树木变得愈发繁茂,空气潮湿到仿佛一拧就能出水。走在最前面的布里嘉突然停下,抬手握上剑柄,提醒道:“小心!有东西!”

树丛深处,传来一阵奇特的“咕咕”声。伴随着鳞片摩擦拖拽的窸窣声响,一只华贵古怪的生物踱步而出。它鸡身雄健,拥有一身斑斓闪亮的羽毛,本该生长尾羽的部位,却是一条蜿蜒有力的蛇。

此刻,蛇头正高昂着,不断吐着舌发出嘶嘶声。

林奇头皮发麻,一阵恶寒。

叶莲娜:“是鸡尾蛇。”

佐琳伸手凝聚出一团白光:“是蛇尾鸡才对!蛇才是头!”

叶莲娜:“鸡才是头!”

林奇:“……”

布里嘉:“现在是争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鸡尾蛇是“内在分裂”的怪物,很好对付,只需要兵分两路,分别吸引两个头的注意力,使其陷入混乱。

“需要注意些什么?它身上哪些部位可以换钱?”

“爪、喙、羽毛……鳞片。”

“还有石化毒素,半盎司三百金,别破坏它的嗉囊,”林奇飞快补充,提醒道,“小心,别看它眼睛!”

拔剑的布里嘉顺利吸引了鸡头注意,它颈部的羽毛嘭地炸开一圈,佐琳则迅速挥动法杖对准蛇头。叶莲娜掏出一支魔银弩箭,远远射向蛇头的眼睛。

鸡尾蛇完全招架不住两侧的进攻。

它站在分裂的边缘犹豫不决,两个头分别想往不同的方向走,最终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如果想终止这种局面。

除非鸡尾蛇能停止内部冲突,只专注于一件事。

林奇戴上手套,手中捏着小瓶,准备收集毒素。

下一秒,鸡尾蛇发出一阵哀鸣,两个头同时选择冲向林奇。

林奇:“……”

它的两个头确实专注于同一件事了。

“喂,看我!”

趁鸡尾蛇被叶莲娜射出的箭吸引,她迅速往后躲闪。

鸡尾蛇躲开箭矢和光束,在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后,变得越发愤怒,它迅速回过神,鸡头和蛇头都已完全忽视其他人,只朝着林奇发起进攻。

鸡尾蛇的速度实在太快。

恍惚间,林奇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危险真的会让时间变慢。

来自佐琳的保护屏障骤然破裂。

空气中,那股属于禽类的、温热的腥膻味儿极其蛮横地冲进林奇鼻腔。

鸡尾蛇的鸡头昂扬竖立在林奇面前,翅膀大张。林奇眼睁睁地看着属于魔物的阴影笼罩下来,她能清晰看见它口中缓缓滴落的黏液,空气中飞舞的绒毛,甚至还能看清不远处佐琳脸上因恐惧而产生的抽搐。

她的双腿像灌满水的水泥。

此刻,林奇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可周围除了曼德拉草什么都没有。

等等!

曼德拉草!

这种植物以微小精灵温蒂妮为养料,所以附近一定会有温蒂妮!

果然——

在一株曼德拉草的上方,她看见大团无形的透明水体。温蒂妮是由无数微小元素汇聚而成的水元素集合体,非常记仇,一旦被激怒便会持续追击目标,不计成本,不死不休。

林奇迅速扑往温蒂妮身后。

鸡尾蛇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温蒂妮。刹那间,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水珠,发出幽幽蓝光。无数微小精灵从四面八方汇拢,构筑成一个透明的模糊轮廓。它没有五官,林奇却能清晰感受到,它的“视线”已牢牢锁定这只鸡尾蛇。

她停在原地,剧烈喘息着。

鸡尾蛇似是察觉到危险,不安地踌躇着,翅膀和爪溅起满地灰尘。

温蒂妮动了——

它的“身体”形成一道高压水刃。伴随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闷响,水刃精准地将蛇头斩断。刹那间,空气中爆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鸡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拍打着翅膀试图逃离。

温蒂妮却不依不饶。

它再度散开,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朝着鸡尾蛇当头罩下——水网收拢的瞬间,内部传来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几秒后,水网散开,温蒂妮重新变回数不清的透明水体,温顺、愉悦地离开。

佐琳冲了过来,喃喃道:“它就这么消失了?”

“看样子是。”

“就连尸体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一滩缓满浸没在泥土的水渍,以及半截被斩断的蛇身。

佐琳:“太可怕了!我甚至还使唤过它们!”

林奇仍然惊魂未定,手脚止不住地发凉。她回忆着原作中的设定:“没关系,温蒂妮对人类没有敌意。”

佐琳依旧缓不过神:“但还是太可怕了……”

几人一路往前,来到一处固定点位——是一座高约二十英尺的巨形石像,爬满苍灰色苔藓,外形模糊,看不出具体形状,隐约像是只蹲坐着的巨狮。这座石像是迷宫中第一处固定点位,因此,也被冒险者们称作:起源像。

除了每层的入口外,就属固定点位附近魔力波动稳定。

这里地形稳定,也不会出现大型魔物。

几人彻底放松下来。

此刻,石像附近有几支正在休整的队伍。

有名冒险者和布里嘉是旧识。他瞥了眼林奇等人,笑着和他拥抱,调侃道:“你什么时候也接新手向导的活了?”

布里嘉神色如常:“是我的队友。”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那人低声道:“你不接岛主秘密任务是正确的,上一批进去的……一个都没出来。”

布里嘉笑了笑,没再说话。

此刻天色已暗。

几人靠坐在石像底部,打算驻扎在此过夜。

林奇今天累极了,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迷雾中醒来。刹那间,林奇的掌心渗出一层薄薄冷汗。周围空无一人,就连那座石像也消失不见。她怀疑自己没睡醒,仍在梦中,但这感觉是如此真实。

下一秒,胸腔传来一阵沉沉的黏附感。

她被迫回忆起自己的欲望。

曾有过的所有欲望。

迷雾的声音落在她意识深处:“你的欲望是什么?”

林奇回答不出。她自认没什么欲望,她平静、毫无波澜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在穿越前,林奇甚至没有出现过除了“平和”外的第二种状态。如果非要说欲望,那就是:活着,以及……回家。

脑海中的欲望极其模糊,没有实体和具体画面,却像浸饱了水一般伴随着灰暗雾气朝她压了过来。

层层重叠,无边无际。

浓烈地让人想吐。

林奇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灰暗中出现一抹黯淡的金。

她又看见那只猫。

这次,它离她很近。

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林奇强忍着将她逼得近乎呕吐的撑涨感,在那只猫惊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它迅速提了起来,按在怀里,继续向前狂奔。

古怪的是,身后的浓雾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林奇停下脚步,重重喘息着。

她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只是,不等她想清楚这阵捉摸不定的浓雾,怀里的小猫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要干什么!赶快把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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