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盛焱川父亲时,于夏便知道对方不怎么待见自己,虽然老刘解释说是对方心情不好,在故意找麻烦,但于夏不傻,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不屑。
在等待盛焱川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怕盛父因为见到自己,对盛焱川在国内的交友情况产生怀疑,进而决定将其教训一番,或者直接将人带走,让他们再也见不到对方。
不过如果盛焱川被带走便不用挨打,那么于夏觉得,见不到人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想到那人身上大片大片的淤青,于夏心里很不是滋味,盛焱川说不知道在哪碰的,这种话怕是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
几乎在看到那些痕迹的第一眼,于夏便认定盛焱川遭受了某种“惩罚”,虽然与自己从前在于耒发那所受的有所区别,但他知道,这样的伤在正常家庭的孩子身上是不会出现的。
回学校的一路上他心里都不怎么舒服,到教室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埋头在手机上搜索什么原因会造成类似的伤痕,结果越查越惊心。
“喂,干什么呢小夏!”孔淼淼清脆的嗓音响起,“叫你两声都没听见,看的什么这么专注?”
“没事。”于夏收好手机,笑了笑回答,“我不小心跑神了。”
“你是累得精神恍惚了吧!”
孔淼淼边说边用手去碰于夏眼睛,把于夏吓了一跳。
“眼珠子快肿成电灯泡了小夏老师!求求你不要这么拼命了,好好睡一觉吧!”
“哪、哪有这么夸张。”于夏躲开对方纤细柔软的手,目光尴尬地往周围扫去,对上两张熟悉的面孔。
李山沣和张尧坐在前面几排的左右两侧,中间隔着较远距离,前者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去,后者却若有所思,随即冲于夏笑了笑。
“......快考试了,等考完我就休息。”于夏没精力去琢磨别人心思,小声与孔淼淼交谈,“你呢,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还行吧,本来打算上了大学好好玩玩呢,没想到认识了你,连带着一起上了那么多自习。”孔淼淼叹气,“小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努力,这样太累了。等考完试,我们去看我偶像新上的电影吧,支持支持下他。”
“好的。”于夏想了想道,“我可以问盛焱川去不去吗?他之前帮了我很多,看完电影我想请你们吃饭。”
“他回来了?”
“对。”
“那随便你,不过他那么无聊,还装得不行,应该不会想跟我们一起去吧。”
自从上次被盛焱川拒在车外吃了一嘴土后,孔淼淼便看对方越来越不顺眼。
“我发消息问问他。”
于夏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有些讶然地看着对话框里刚冒出的一条新消息——“回头。”
他转过脑袋,撞进坐在后排的男人沉静的双眼。
“你来啦!”于夏的开心显而易见,“我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回学校。”
“嗯,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那你、嗯,那你......”
他想问盛焱川身上还疼不疼,但教室人多,只能先将嘴里的话咽下,正傻笑时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迎面而来,停在他的左眼上方轻轻扫了扫。
“怎么了?”于夏呆道。
“有东西。”盛焱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望过来的孔淼淼,“谁把灰沾你睫毛上了。”
原本还想跟许久未见的同学打声招呼的孔淼淼:“......”
上课铃声响起,于夏转过身听课,等下课时才发现盛焱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知道对方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打算回头再问盛焱川看电影的事,和孔淼淼收拾好东西准备换间教室上自习,谁成想刚走出门就接到他爹于耒发打来的电话,开口便是两万块钱。
“怎么这么多!”于夏倒吸口凉气,“不是同那些人说好了每月还五千,两三年内还清吗?”
“我ri@#¥%&*!,老子不用吃饭吗!你当我死完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废话!赶紧把钱打过来!”
等在不远处的孔淼淼往这看来,于夏示意她先走,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躲进楼梯间。
“爸,一万块我现在真拿不出来。”于夏小声道,“我之前工资全转给你了,除了上课基本都在打工......”
“行了行了!讲这些废话干什么!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怎么拦着你都不听!现在这样能怪谁!”
“爸......”
“你呆的可是大城市,挣钱的路子多得很!我看你就是榆木脑袋的毛病又犯了,成天只知道学习学习,白瞎了我把你生成这样!”
“一打电话就说没钱,没钱不知道想办法去搞吗!别的不说,你们学校得不少有钱的小姑娘小少爷吧!你不知道让他们帮帮咱吗?混得什么啊你!”
“再说了,你不是去了什么劳什子按摩店上班了吗?我告诉你,我可找人打听过了,那里有钱人一抓一大把,你随便哄哄他们就能拿不少!别整天在我跟前装得跟穷孙子似的,你觉得我会信?”
“......”于夏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按摩店的待遇是不错,但并没有阜禾禾之前讲的那么高,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再次被对面打断。
“我问你,那个按摩店到底是做什么的?”于耒发忽地压低嗓门,语气中带着丝意味不明的腔调,“是正经地方吗?我听说有的客人就喜欢找你们这种年纪不大的大学生给他们服务,你......”
“爸!”于夏皱眉道,“我不会出去卖的,你也不要再这样说我的顾客!”
“......横什么横!敢这样跟你老子说话,反了你了!”
“我上次打过去的钱不少,除了还债应该够你用段时间了,我会努力工作赚钱还债,但你不能总这样,我撑不住的。”于夏说话速度飞快,“我现在还是学生,得好好学习。”
“你说什么?!”于耒发听起来很是吃惊。
“我、我说我得去上自习了......”
“当初果然不该让你出去上什么屁学!翅膀硬了是吧!好得很!好得很!”
“我、我先不跟你说了,同学还在等我呢......”
电话被对面狠狠挂断,于夏知道,自己这次把他爹得罪狠了。
但他也没办法,可能是觉得儿子找到份新工作,于耒发这段时间要钱要得越来越频繁,数额也越来越大,于夏已经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于夏叹了口气,默默期盼他爹能早点想通,从低谷中走出来——他们这个家,从女主人去世那天起便一直笼罩在冰冷浓厚的阴霾中,没有人能够挣脱,一蹶不振的于耒发如此,怯懦愧疚的于夏也是如此。
于夏待在楼梯间平复了下心情,还是掏出手机,将这月给自己留的几百块饭钱转了过去。他知道于耒发身上大概率还有钱,但也怕其真的遇上什么事。
反正自己在学校怎样都不会饿死。
傍晚时,于夏买了一个馒头装进口袋,准备在公交车上吃,没留意一旁的孔淼淼神色变了变。
“小夏,我饭买多了,你能帮我吃点吗,不然就浪费了。”临走前,孔淼淼拉住于夏胳膊,“我买了包子,你带上。”
于夏忙摆手:“车上吃包子味道有点大,要不然你带回宿舍,晚上饿了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孔淼淼噘嘴,“再说我减肥呢,吃什么吃。”
“那......”
“你快点拿着吧,不行到了店里再吃!”
孔淼淼边说把装着包子的袋子往于夏口袋里塞,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不好意......”她转身欲道歉,话没说完便停住。
“呦,孔姐,跟谁在这你侬我侬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山沣知道吗?”
是魏经,跟别的同学也来吃饭。
“他知不知道关我什么事。”孔淼淼脸色一黑,“你们别总把我跟他扯到一起。”
“看来是移情别恋了啊。”魏经冲着于夏眨了眨眼,“怎么着,你俩现在是好上了?”
“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孔淼淼拉着于夏要走。
“等一下!”魏经伸出手臂拦住他们。
“你想干什么?”
“这大庭广众的,我能干什么。”魏经“啧”了一声,“我就问下你俩到底啥关系,怎么天天腻在一起。”
“我想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你管的着吗?”孔淼淼火气上来了,用了推了对方一下,“我们有事,你快点让开,好狗不挡道!”
“叫谁狗呢!叫谁狗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将魏经扯到后面,“怎么跟我兄弟说话呢!”
看清对方的体型,于夏连忙挡在孔淼淼身前。
“不好意思,我急着赶车,她怕我迟到也有些着急。”
“是啊栓哥,这我同学,小丫头片子嘴有点欠,咱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魏经却突然为孔淼淼说起话,“咱先去吃饭,别管他们。”
“不行!”被叫栓哥的人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敢欺负我兄弟,找死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