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还不到五点二十，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把手机掏出来刷。周五傍晚的校门口人很多，回家的、出去吃饭的、约会的，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刷了一会儿微博，又打开和顾丹若的聊天框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打开B站刷了几个视频，又退出来。
五点四十的时候，手机响了。
【顾丹若：到了，东门。】
【姜舜华：嗯，我就在门口。你车停哪了？】
【顾丹若：路边。你出来就能看到。】
姜舜华抬头往路边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特斯拉。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等很久了？”顾丹若问。
“没有，刚到。”姜舜华系上安全带。
顾丹若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面还是西装裤，头发披着，化了一点淡妆。跟上周五第一次见面的打扮差不多，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姜舜华看了一眼车里的环境，和上周一样干净，中控台上空空荡荡，杯架里放着一瓶矿泉水，空气里是淡淡的皮革味道，一点二次元的痕迹都没有。
“今天没加班？”姜舜华问。
“没，”顾丹若把车驶出路边，“外企不提倡加班，到点走人就行。除非项目上线或者出了什么紧急问题，平时都是按时下班。”
“这么好？”
“也不是好不好的问题，”顾丹若说，“文化不一样。外企讲究work-life balance，加班太多HR会找你谈话，觉得你工作效率有问题。”
“那你们公司的人下班都干嘛？”
“不知道，”顾丹若想了想，“我反正就是回家。有人去健身，有人去喝酒，有人去约会。看个人。”
“你呢？你去健身吗？”
“不去。办过卡，去了三次就不去了。”
“为什么？”
“麻烦。”顾丹若说得很坦然，“换衣服、热身、练完洗澡、再换衣服，一套下来两个多小时。有那个时间不如回家打游戏。”
姜舜华笑了一下：“那你不怕长胖？”
“所以周末做饭尽量清淡点。”顾丹若顿了顿，“不过上周吃了披萨和炸鸡，好像也没清淡到哪去。”
姜舜华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个人坐电梯上15楼，顾丹若开门的时候，姜舜华下意识地等了一下那个声音。
“欢迎总裁回家！”
果然还在。
顾丹若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应该改掉这个。”
姜舜华忍着笑：“其实听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就是懒。”顾丹若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好。”
顾丹若进了主卧，姜舜华站在玄关等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客厅。手办柜还是老样子，电视柜下面的游戏机也还在，茶几上很干净，这次没有外卖袋了，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保洁阿姨上周来过之后，家里一直保持着整洁的状态。
顾丹若从主卧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也扎了起来。跟车上的OL形象判若两人。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下楼，走出小区大门。顾丹若带着她往左拐，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还行，”顾丹若说，“我吃过几次，面是手擀的，汤底也还可以。”
店面不大，六七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在吃面，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菜单，红底黄字，写着各种面的名字和价格。
顾丹若抬头看菜单：“你想吃什么？”
姜舜华也抬头看：“都有什么好吃？”
“我一般吃牛肉面，汤底是红烧的，不辣。他家也有辣的，酸辣面什么的，看你口味。”
“那就酸辣面吧。”
“行。”顾丹若转头跟老板说，“一碗牛肉面，一碗酸辣面。”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老板很快就端了两碗面上来。
姜舜华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好吃吗？”顾丹若问。
“嗯。”姜舜华点头。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姜舜华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宁璐的消息。
【宁璐：到了吗？你姐来接你了吗？】
【姜舜华：到了。在吃面。】
【宁璐：吃面？你姐不是说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吗？就吃面？】
【姜舜华：面怎么了，面挺好吃的。】
【宁璐：那你姐呢？在旁边吗？】
【姜舜华：对面坐着呢。】
【宁璐：拍一张让我看看！！！上周就说要发给我，到现在都没看到！你还是不是人！】
姜舜华抬头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正在低头吃面，筷子夹着面条，专注地看着碗里的东西。
【姜舜华：变态啊！偷拍人家不好吧。】
【宁璐：你就偷偷拍一张！我又不发给别人！我就自己看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求求了宝！】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假装在看手机，稍微抬高了一点角度，对着顾丹若的方向按了一张。
照片拍得有点糊，顾丹若低着头，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筷子。
她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发给宁璐。
【宁璐：？？？就这？】
【姜舜华：怎么了？】
【宁璐：这也太正常了吧！我以为会看到什么二次元T恤或者痛T什么的，这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吗！】
【姜舜华：她上班的时候就这样啊。上周五第一次见也是这样穿的，衬衫西装裤，看着挺正常的。】
【宁璐：可是你上周说她家全是手办啊！车里就没有点二次元的痕迹吗？比如挂个挂件啊放个抱枕啊什么的？】
姜舜华看了一眼车钥匙，放在桌面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姜舜华：没有。车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第一次坐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现充。】
【宁璐：哈哈哈哈哈现充！所以她是那种家里一个样外面一个样的类型？】
【姜舜华：差不多吧。隐藏得挺好的。】
【宁璐：那你呢？你在她家也隐藏？】
姜舜华愣了一下。
【姜舜华：什么隐藏？】
【宁璐：你的二次元属性啊！你不是也没让她知道你看百合番吗？】
【姜舜华：她上周给我看了那么多手办，还给我推荐了番，我要是说‘我也看这些’不是很奇怪吗？】
【宁璐：哪里奇怪了？你们不是同好吗？】
【姜舜华：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没特意提。】
【宁璐：行吧，那你打算一直瞒着？】
【姜舜华：也不是瞒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宁璐：那你慢慢找时机吧。我先吃饭了。】
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谁啊？”顾丹若随口问了一句。
“室友。问我到了没有。”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面，顾丹若扫码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小区门口的灯亮着，路边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姜舜华问。
“有，”顾丹若说，“上午先去物业把你的人脸识别录了，省得你每次都蹭门禁。”
姜舜华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是刚好有人出来——”
“顺便把单元门的也录了。”顾丹若没理她的解释，“下午我爸那边约了设计师沟通装修方案，我得过去一趟。”
“装修方案？”
“嗯。他们不是买了套房子吗，毛坯的，要装修。设计师出了几个方案，让我去看看。”
“哦。”姜舜华点了点头。
“你去不去？”顾丹若问。
姜舜华愣了一下：“我去？我去干嘛？我又不懂装修。”
“去看看呗，”顾丹若说，“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那个房子是四居室，肯定会给你留一个房间的，你也要看看自己的房间怎么设计吧。”
姜舜华没想到这一层。
自己的房间。
她妈上周五吃饭的时候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听了没什么感觉。但现在顾丹若说“你自己的房间”，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妈是真的要和顾明远住在一起了，不是谈恋爱，不是同居，是结婚，是买房子，是装修，是有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那我……”姜舜华想了想，“去吧……虽然去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顾丹若说，“你自己的房间你自己说了算，床的颜色、书桌的位置、要不要做书架，这些你都可以提。”
“你懂这些？”
顾丹若想了想：“算是有点经验吧。自己装过一次房子，踩了不少坑，多少知道一点。”
“你自己装的？”姜舜华有点意外。
“嗯，好几年前了。”顾丹若说，“房子是我爸出钱买的，装修是我自己盯的。找施工队、选材料、跟设计师沟通，都是自己弄的。”
“那不是很难？”
“难倒是不难，就是麻烦。”顾丹若说，“而且第一次装没什么经验，踩了好多坑。瓷砖买少了补货有色差，插座留的位置不对，橱柜尺寸量错了装不上，乱七八糟的。”
“那你后来怎么办？”
“能返工的返工，不能返工的就这么用了。反正住了几年也习惯了。”她顿了顿，“这次帮他们看方案，也算是把当年踩过的坑用上了。”
“那你好厉害。”姜舜华说。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厉害，都是时间的摧残。”
姜舜华笑了一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