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宁璐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宁璐：宝你和姐姐相处得还好吗】
【宁璐：你在干嘛】
【宁璐：猪】
【宁璐：你不会睡了吧？】
【宁璐：真的在睡？？？】
【宁璐：行吧你醒了记得找我，我看番了】
姜舜华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宁璐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像连珠炮，一条接一条，不管对方回不回，自己能刷一屏。
【姜舜华：你才是猪。】
【宁璐：哦！活了！怎么样怎么样？】
【姜舜华：什么怎么样，就那样。】
【宁璐：那样是哪样？你们上午干嘛了？】
姜舜华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宁璐：？你便秘吗打这么慢】
【姜舜华：你才便秘】
【姜舜华：我在组织语言】
【宁璐：组织什么语言，直接说！】
姜舜华想了想，打字：
【姜舜华：她给我留了早餐，三明治，很好吃。】
【宁璐：这个你说过了。然后呢？】
【姜舜华：然后她教我用了咖啡机，给了我一套睡衣，帮我把衣服洗了烘干。】
【宁璐：等等等等。给了你一套睡衣？帮洗衣服？还烘干？】
【宁璐：姜舜华，你是不是在骗我？你确定这是继姐不是田螺姑娘？】
【姜舜华：……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宁璐：我正常得很。这不是才认识一天吗？这也太贴心了吧。】
【宁璐：接着呢，你们干嘛了？】
【姜舜华：然后我们上午看了会儿番，吃了披萨，玩了游戏。】
【宁璐：？？？你们已经可以一起看番玩游戏了？进展这么快？玩什么了？】
【姜舜华：什么叫进展这么快，我们是姐妹又不是什么别的关系。】
【宁璐：我说的是关系进展！你想哪去了！你是不是自己想歪了！快说看了什么玩什么了！】
【姜舜华：玩胡闹厨房。我切菜切过头了她也没说我。】
【宁璐：哦~那确实有耐心。我记得你上次玩那个游戏，把室友气得差点摔手柄。】
【姜舜华：？拉黑】
【宁璐：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但是说真的，你们这不是挺好的吗？有共同话题，能聊到一起，总比那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强吧？】
姜舜华想了想，觉得宁璐说得有道理。
【姜舜华：嗯，确实还行。她人挺好的。】
【宁璐：那你还紧张什么？】
【姜舜华：我没紧张。】
【宁璐：你昨天在车上还说紧张。】
【姜舜华：那是昨天。】
【宁璐：行吧行吧，那你现在开心了？】
姜舜华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一会儿。
开心吗？
好像……也不是不开心。
顾丹若确实比她想象中好相处，虽然话不多，但不会让她觉得尴尬。做饭好吃，玩游戏也不会嫌弃她菜，还会认真地给她推荐好看的番。
而且那个手办柜，那些画集，那本被她飞快藏起来的R18同人志……
姜舜华想到这里，忍不住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姜舜华：还行吧。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宁璐：“挺有意思的”——这个评价很高啊！】
【姜舜华：高什么高，就是字面意思。】
【宁璐：行行行，对了你不是说她家有个手办柜吗？她给你看了吗？】
姜舜华想起上午的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姜舜华：给了，圆焰、伞霙、少歌、LL，什么都有。她还给我推荐了好多番，还给我看她的画集，原画集、设定集什么的，她一个一个给我介绍的，每个都能说出什么时候买的在哪里买的，记得特别清楚。】
【宁璐：我靠，这也太爽了吧！你俩可以一起磕CP了啊！】
【姜舜华：嗯……但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拿同人本的时候差点把R18的拿出来，手忙脚乱地塞回去了。】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璐：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18X的？你看到了？】
【姜舜华：封面那种画风，一看就知道啊。我又不是没看过。我是写文的，看同人很正常好不好。】
【宁璐：那你什么反应？】
【姜舜华：假装没看到啊。不然呢，我说“姐姐我也想看”？】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应该说的！】
【姜舜华：……你够了。】
【宁璐：你俩不就是同好吗？你血赚啊宝！你想想！你！一个写百合小说的！你姐姐！一个看百合的！这不是天造地地设的一对姐妹吗】
【姜舜华：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拉黑了。】
【宁璐：好好好，那我说——你找到知音了！开心吗？】
姜舜华想了想。
开心吗？
好像……确实有一点。
不是因为“找到同好”本身，而是因为顾丹若说起那些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难相处。甚至，有一点……
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形容词，最后找到了一个：可爱。
【姜舜华：还行吧，至少不会尬聊了。】
【宁璐：那就好！我就说嘛，有共同话题就好相处！你俩都是二次元百合厨，肯定能聊到一块去的！】
姜舜华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宁璐说得没错，她确实在宿舍里找不到人聊这些。室友们都不是二次元，偶尔她提起某个番或者某个角色，大家都是一脸茫然。时间长了，她就不说了。
但顾丹若不一样。
今天早上，顾丹若说起那些动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我喜欢这个东西，你也喜欢，太好了”的兴奋感，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
【姜舜华：什么百合厨，你别瞎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宁璐：你写的那玩意叫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姜舜华：拉黑了。】
【宁璐：别别别！那你晚上干嘛？还跟她一起吃饭？】
【姜舜华：嗯，我妈说要一起吃饭。她和她老公，还有我和我姐，吃完应该还回去住。】
【宁璐：“我姐”】
【宁璐：你已经开始叫她“我姐”了】
【姜舜华：……不然呢？继父的女儿，称呼起来很麻烦。】
【宁璐：那你不是要在她家住两天？】
【姜舜华：对啊，怎么了？】
【宁璐：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关系发展得挺快的。昨天还不认识呢，今天就能住一起了。】
【姜舜华：……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宁璐：我说的是姐妹关系！你想哪去了！你自己思想不健康还怪我！】
【姜舜华：我真拉黑了。】
【宁璐：别别别！那你姐姐长什么样？】
【姜舜华：挺高的，比我高半个头。头发到肩膀，发尾有点内扣。昨天穿的是衬衫加针织开衫，看起来很干练那种，和那种都市剧里的差不多。】
【宁璐：哦~那你晚点发她照片给我看！我要看！不过话说，你姐姐现在干嘛呢？】
姜舜华这才想起来，她睡之前顾丹若在沙发上。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安安静静的。
【姜舜华：不知道，应该在客厅吧。我出去看看。】
【宁璐：去吧去吧，记得给我发姐姐照片！！！】
她退出和宁璐的聊天框，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睡了大概两个小时。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客房的枕头有点高，睡得脖子有点酸。
穿上拖鞋，推开客房门，往卫生间走。
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电视已经关了，游戏主机待机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顾丹若蜷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那个靠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歪向一侧，靠垫的边缘在她脸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姜舜华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客厅的空调开着，出风口正好对着沙发的方向。她穿得少，一件短袖T恤，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这样睡下去容易着凉。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客房，从床上拿起自己那条浅灰色的薄毯，又折回客厅。
她把毯子轻轻展开，盖在顾丹若身上，顾丹若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整个人往毯子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姜舜华屏着气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她没醒，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顾丹若。
社畜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姜舜华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顾丹若今年二十七岁，工作了五年，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在外企当程序员，看起来应该是个很能干的人。
她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上班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穿着职业装，拎着公文包，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处理工作邮件，看起来永远精力充沛、永远靠谱、永远不会出错。
可顾丹若在家里的样子，完全不是这样。
客厅可以乱，快递盒可以堆在玄关，外卖袋可以放在茶几上三天不扔。穿着睡衣在家里走来走去，头发也不梳，聊到喜欢的动漫会眼睛发光，拿着手办一个一个地介绍，会缩在沙发上看《少女歌剧》，被小爱同学叫“总裁”也不改。
在公司里，她应该是那种很干练的人吧。姜舜华想。白衬衫、西装外套、黑色西装裤，说话简洁干脆，做事利落，开会的时候大概也是那种“说重点”的类型。
可回到家，就完全卸下来了，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