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桢说话还能留些情面,这只木偶说的比白桢直来直去许多倍。
不出所料,白木又被江杞捂住嘴。
不过,现下白桢一点面子都不给,“可有人注意到从秘境出来的这些人,有何不同?”
白桢的威压不小,但可也不能冷场。
有人答道:“道心进阶。”
方才齐齐落下的一群人道心皆是往前进了一个阶位,白桢的道心更是达到守一境界。
“答得不错,”白桢十分认可,随后转而问安芩,“医殿可还有多余的灵草和丹药?”
安芩答:“有许多。”
医殿的灵草丹药已经泛滥了,足够陆放回炸好几次炉,以及胡乱研究奇怪丹药,还能有富余的地步。
这多亏了此前白桢给顾长庚提的建议,现在执法司同僚每次任务归来,便会往医殿带来各式各样的物件。
云启的阵法大有长进,也开始传授给同为阵修的同僚,现在医殿种植灵草的地方灵气充沛,毒气控制得当,毒草也能种出不少。
白桢:“即如此,医殿看着挑出几粒药丸,给那位修士尝尝。”
众人一惊,苍梧里回春谷医术第一,执法司的医殿便是第二。医殿能炼制出来的丹药哪怕是残次品又能差到哪去。
执法司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人了?
再去看各殿主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白桢又问:“为何需要进入秘境才可以进阶道心?道,亦为路,应当行走在苍梧的土地上才可为悟道,为何需要借助秘境?”
无殇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
白桢分明就是在点他。越珈自从择道后,许久未曾进阶,才让他去往千年一开的秘境中碰碰运气。
虽说千年一开的秘境,不一定是炼道炼心的,若是有些奇珍异宝也算不虚此行。
“因为苍梧不可历练。”无殇始终没有发现苍梧究竟何处可以供越珈炼道。
“步伐又快又稳,的确不错,”白桢看向越珈,越珈亦是元婴期,择道在魔修中也算早的,“奈何脚步悬浮,尚未学会走路便想着跑跳飞,实在不该。”
一旁的陆方回和安芩对视一眼,使着眼色交流。
不是说商讨修补裂缝的事,怎么变成审问环节了。
真心觉得这一群人坐在白桢身前的跟犯错的人没区别。
安芩:这是对话的艺术,你不懂了吧,白桢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又打一巴掌,继续一巴掌……
陆方回:甜枣呢?
安芩:他们期待着啊,至于有没有得看白桢给不给。
云启朝着他们二位摇头:甜枣不会再有,黄连倒是不少。
季屹和贺之兆将三位的交流看得清楚,忽而有些后悔坐在这个位置了怎么办?白桢确实给他们撑腰了,不过……貌似撑腰是为了拿他们开刀。
怎么会有人每走一步都已经想好了往后的好几步!
真是可恶啊,这样好用的脑子,他师弟怎么就没有呢!
白桢又道:“妖界风云榜一事,有多少人知道。”
在座沉默不语。
白桢:“我就当大家都知道。”
“苍梧的斩霄榜和新阶录没了,妖界却忽然出现风云榜,没人觉得奇怪?”
无人应答,白桢这才想起来她忘了给甜枣。
“嗷,医殿看看无殇宗主缺什么,不缺的话,就看看越珈缺什么,给他送点。”
确实是下不来台,但医殿的东西,别的宗门可都没有!
这下有人肯说话了。
归瑶道:“我推算过,确实发现妖界多了些混乱的轨迹,只可惜当初以为自己学艺不精,自我否认。”
归瑶学聪明,自己辨先将过错坦诚,白桢若是说她,便也得先认可她。
白桢:“悟道炼心,信任也是其中之一,尤其是信任自己,勇气亦是。”
归瑶:“谨听司长教诲。”
“但,”话锋一转,白桢道,“信任不是盲目,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所以,我现在说的这些话,你们不喜欢听,也可以跟我说不。”
众人总算彻底松下一口气,就说怎么白泽忽然大变样了,好端端的忽然审问起他们来,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道心应当落地苍梧,而不是去秘境中碰运气。”
“修补天道裂缝也应当是整个苍梧的事,而不只是我的事。”
苏檀认同道:“阵法提纯出的灵力自然会比白桢一人强得多,况且白桢现在还是神魂缺失的状态,哪怕是依靠白桢,我们也得等白桢补全神魂。”
白桢不过半百,一个元婴境界的修士,哪怕真身是白泽,也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月纾:“普天之下,谁能驱动这么强悍的阵法,白泽献出的不止是灵力,亦是神力,若天道裂缝不认可苍梧修士献出的灵力,而大怒降下天罚,苍梧就将不复存在。”
“星轨推演出来的,不会有错。天道何其霸道,不按照他的心意行走,我们就都算是有违天道。”
璇玑阁的推演机关术最是厉害,演算出的诸多事件也都能灵验。推测出青冥村的异样,青冥村也经历大难;归瑶推测的竹隐门有异样,竹隐门便也就出事……
沈梨:“非也,月纾阁主,事在人为,星轨推演出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月纾皱眉:“沈梨,我不过是在提醒,若是阵法有误或者天罚将至,那些一腔热血的修士,谁来负责。谁都是有父有母的,在宗门里勤勤恳恳修炼,难道要大家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付出生命?”
花弄影:“月纾阁主说的话,算是有根据?”
月纾:“自然,星轨流转千万年不曾欺骗。”
白木再度挣脱束缚,嚷嚷道:“你是活了千年还是万年?怎知星轨不会骗人!”
白木独自在千机秘境中待了三万年,机关术星河流转他也知道不少,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星河流转究竟多少年无人可知,眼前这人看样子也不过千岁,能看出什么奥妙。
月纾:“只少从我观测至今,从未出错。”
白木撇嘴,哼了一声,道:“若我只对你说实话,对旁人说假话,你能与他们说我是个诚实的孩子吗?”
这只小木偶说话对自己也是丝毫不客气。
月纾被他质问,稍微有些生气,“你这只小木偶是谁的灵物,毫无尊重可言。”
白桢道:“我的,随我姓,叫白木。”
有人撑腰,白木立刻直起身,“我在千机秘境中活了三万年,三万年前便诞生在苍梧里,论起资历和年岁,你还得尊称我。什么小木偶,我只是木头长得慢,年岁可不小。”
他说着还举起自己的手掌展示年轮。
月纾气愤道:“不可理喻。”
白木双手叉腰:“我在跟你讲理,你自知不占理,便开始争论情绪。你们这些人类,最擅长的便是这样,谁先哭,谁有理。”
月纾:“那你说,该怎么办?”
白木转而摊开手:“看吧看吧,现在又是一副假装大度的模样。”
白木朝着月纾吐舌头,“我们现在在争论情绪,不是在讲理,问我怎么办,我很生气,我不想说!”
说罢,他便躲回江杞身后去,自觉抓着江杞的手捂住嘴,一副江杞不让他说话的模样。
白木果然是白桢的灵物没错,这说话的神情与模样分明就是不给任何人面子的白桢。
月纾:“果然没有我说话的必要,执法司不欢迎璇玑阁,我还是走了好。”
白木一听当即挥开江杞的手。
江杞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工具人。
“我们可没说不欢迎你,少扣帽子,仗着年纪大,想干嘛啊!”白木晃着江杞的手,“若说年纪大,资历深,这里不是有一位。”
月纾:“简直不可理喻!”
白木:“是你先不讲理的。”
月纾:……
归瑶此时拍了拍自家师父的肩,道:“师父,他在秘境里也这样,小孩子心性,别跟他计较。”
她转而说道:“依我看,阵法也可以试一试,逼迫献祭一事,不属于苍梧修士所为。”
白桢却忽然摇了摇头,道:“世上没有万全之策,还是献祭最为保险。”
她说出这话时,似乎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因为献祭而死。
“我转生九世,这应当是第九世了。前几次我试过了许多办法,唯有献祭……”
“可我的神魂残缺不全。阵法之下,修士献出的灵力谁能知道是多是少。”
“我们可以试一试的!”云启忽然大声说道,“杜青黛教我,阵法有所提升,我师父也可以的,实在不行我们师徒一起研究研究。”
“献祭太过绝对,天道制衡,阴阳交互,总有解决办法,实在不行再试天道。”
修士有父母,白桢却无父无母,若是不进入执法司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七岁被苏家算计,神魂碎裂,全仰仗是白泽而活下来,苍梧多的是可怜白桢的修士,她偷盗行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的白桢知道自己是白泽吗,躯体和心理遭受苦难,她找谁疏解,若不是没办法谁会偷盗行骗活命。
如今好不容易想起自己的身份,却又出现天道裂缝,每走一步,似是一切都稍微有些好转了,便又把她往火坑里推。
往日里,江杞逼迫他学习术法,他还能耍赖去找师父。
而白桢找全神魂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更好献祭……说到底白桢也只是个孩子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一切,未免太过残忍。
她无助时找谁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