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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她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许诺这一世还清

阴风卷着二人,本飘在天际瞬间坠落,耳边的蛊鸣和药香瞬间被刺骨的阴寒撕碎。

白桢悬于虚空之中,稳稳落定的刹那,神识铺开,却撞入一片死寂的虚无。

一片灰白的碎土,泥土不沾鞋底,触之冰凉刺骨,比上青霜的剑意都冷上许多,既无生机也无死气。

身侧的秋纤身形一顿,她是兔妖,可此地的冷意却能从她的皮毛之中钻入,刺骨。

她迅速敛去气息,此地无生无死,若是她们二人的生机太过惹眼,定然会惹上不该惹的。

举目望去,半浊半透,隔绝了所有的神识探查,她作为妖修最敏锐的感知也被吞敛干净。

“白桢。”她倏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害怕。

此地像是能将人拉入地府,再也不能回到灵界的。

“阴阳夹缝,我们小心些,稍有不慎便会被拉入冥界,不得生还。”白桢的声音被这片死寂压得发轻,“无四时轮转,无日月星辰,无生灵踪迹,是苍梧灵界最边缘的虚无地带。”

寻常修士本不会来到这里,毒婆婆应当是找寻了很久,才确认下芒萁的位置的。

阴阳夹缝,修士误入会被阴阳气流反复撕扯,若是灵力低弱者不出半日便会灵脉尽碎、神魂溃散,强一些的修士就被夺取阳寿,入冥界。

不过毒婆婆下的毒好似能将这阴阳气流给中和了,她们此时竟然感觉不到气流的裹挟。

只是为何毒婆婆不自己来寻,以她的境界,还需要给她们下毒兜这么大一圈子。

秋纤点头,灵丝缠住她和白桢的手腕,将两人牢牢拴住,“不影响我们行动,能知道我们对方的位置。”

灵丝悄然隐下。

白桢将手放下后垂眸看向脚下的碎土,掌心凝出一缕细碎青灵光束,轻触地面。

掌心落下,灰白碎土竟缓缓流动起来,似是沉淀万年的死水,微微翻涌,土粒之间摩擦无声无息,却莫名让白桢的耳膜发胀。

二人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并未随着沙砾晃动,直直僵在脚下,似是被钉在土里。

“不对劲。”白桢低声说道。

从踏入这片夹缝开始,时间就失去了概念。

秋纤凝出灵力,朝着四周的半浊半透的东西吹去,灵力扫过,雾丝纹丝不动,反而有几道顺着灵力带动的气流朝着二人扑来,贴着衣袂游走。

“此地气场乱序,会扭曲方位和感知,”秋纤收回灵力,眉头紧锁,“雾气亦可攻击,难怪修士会丧命。”

“毒婆婆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秋纤这一行本是为了妖界本源,可不能在此地丧命。

方才行走留下的浅浅足印,并未消失,也未重叠,密密麻麻的排列在身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是迷障幻境,”白桢掌心灵光大盛,白泽的灵力本就浩荡纯净,自能勘破虚妄、辨明正邪,瞬间扫开周身三尺以外的迷障,“此地是天然的困局,若是能轻易找得到芒萁,怕是外面的修士早就将此地踏破了。”

白桢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何毒婆婆执意要他来,似是算计好的一切,偏要等白桢。

两人继续前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周遭的雾色变浅,慢慢渗进了淡柔的青绿色。

秋纤一碰上这些灵光,就觉得熟悉。

这不就跟白桢的木元灵力差不多。

她在灵雾之中搅了搅,忽然听到了细小草牙破土而生的簌簌轻响,一听便让人松懈。

“是芒萁的气息么?”秋纤低声问。

她对灵草植物并不敏感。

白桢却道:“是我的。”

真的芒萁应当是通灵内敛的,随着阴阳气流漂泊,气息淡如虚影,可眼前这片生机太过浓郁、太过刻意,像是无数草木精魅堆砌而成的假象,分明就是复制白桢体内流转的青木之意。

秋纤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寒气。

白桢怒不自威时便是这个模样。

身后传来声响。

脚印的尽头,沿着她们的脚印,走来两道身影。

“此地气乱,会扭曲方位感知。”

“毒婆婆让我们来送死?”

“是迷瘴幻境。”

“芒萁的气息么?”

“……”

竹寮内,江杞立在蛊台前。

毒婆婆负手踱步。

“你到底是年纪大些,比后院那个小孩子稳重许多。”

江杞就是常言道的冷面。

毒婆婆侧首看向身侧的人:“旁人被我强行留下,不是惊恐抗拒,便是心有怨怼,唯独你最是沉静。”

“对于心悦之人,到底是不一般。”

江杞语气淡然,全然没有被戳穿心思的尴尬,“既已履约,便遵守。”

毒婆婆忽然觉得好笑,眼前之人好笑,外出的人也好笑,一位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另一位将什么都看透了,唯独看不透情感。

也不知是看不透,还是不愿意看透。

“她的上一世,来找过我。”毒婆婆在一众陶蛊中掏出一罐,“今日她所行之事,是上一世她答应我的。”

“何事?”

“她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许诺这一世还清,想知道是什么,”毒婆婆敲了敲陶罐,示意江杞接过,“来拿。”

江杞老实接过:“可以说了?”

待他接过后,毒婆婆才道,“学毒,便要学会如何辨毒。毒分阴阳、辨生灭,可镇煞,可医苦。庸人用毒杀生,高人以毒渡厄。”

说罢,她自嘲笑了,“我是庸人,你要做高人。”

她的陶蛊中点出一株乌黑毒草,落至江杞掌心:“此为沉瘴草,可蚀灵封脉。”

三句话,没有一句是回答江杞方才问题的。

心有所属的人最是好拿捏,毒婆婆她自己就是独自在这竹寮之中,也遇见了不少前来求助的道侣。

毒婆婆:“你且凝神感应,辨其性、知其效、控其煞,不许半分药性外泄。掏蛊之中有蛊虫也有毒草,辨出毒草后,从陶蛊中找出来。”

江杞点头,也不多说,凝神便认真感知。

不出半刻钟,他便凝聚灵力护住自己手脉,伸手入罐中将沉瘴草掏出。

毒婆婆点点头,很是惜才:“不错,比我想的要快。”

江杞将草举到她眼前,“现在可以说,为什么她欠你人情。”

毒婆婆:“自然是些陈年旧事。”

江杞迫切地想知道白桢的上一世:“还有什么要辨的?”

毒婆婆摇头,“辨别毒草,我只教一次,接下来,学蛊术。”

江杞又将视线挪回陶蛊中。

“蛊术不比毒理。”毒婆婆望着案上排列整齐的百蛊器皿,浑浊眼底中难得多出一丝澄明,“辨毒是识人渡己,分善恶、断生灭;养蛊是通天借势,夺阴阳、逆天命。一步错,轻则反噬灵脉、终生难愈,重则神魂俱焚,沦为无智蛊傀。”

“你要学的便是通过气息将这一切蛊毒都区分开。”

江杞:“有人来此学过毒蛊之术么?”

毒婆婆点头,“自然有。”

她的毒蛊之术天下第一,万灵蛊中其他弟子也会来求她传授,只可惜,那些弟子天资不够,比不过江杞。

江杞见她点头,又问:“有人学会了?”

毒婆婆:“他们太笨。”

江杞:“可能是教的不好。”

难得有人怼她一句,毒婆婆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与白桢一样,都是同一类人,自己天赋绝佳,甚至有些许自傲,可这些自傲并不会让其他人反感。

又或许,是白桢那位小鹿妖通人性的功劳,执法司这几个,除了后院那位说话直愣了些,却也不招人讨厌。

“白桢上辈子来此时,苍梧灵界裂隙灌下浊气,浊界邪魔气外泄,妖界首当其冲,加之外界生灵影响,妖界岌岌可危,失智妖修疯狂,修道者心软,对生灵下不去手。”

“寻常灵力镇不住天地浊气,唯有万灵蛊的蛊毒之术可以。这是她想出来的,以毒攻毒的法子,能暂时封死裂隙漏下的煞息。可我常年固守禁地,身困万灵蛊阵,不得踏出半步,根本无从下手布蛊。”

“是她闯进来的。”

提及前世的白桢,毒婆婆眼底难得漾起复杂的情绪。

“一身残躯,断骨覆血,神魂飘摇欲碎,却提着一柄无人能敌的青霜剑。不求助、不哀求,剑刃直指我蛊坛核心,逼我出手,替摇摇欲坠的妖界兜底。”

“她威胁我,必须帮她,否则就取我性命。”

江杞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裂开一丝痛感。

二三十岁,傲骨铮铮,以身残魂碎之躯,独闯凶险万灵蛊禁地,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换得妖界数年安稳。

无人知晓她熬过剧痛,始终一人,不曾退缩。

“我应下交易,”毒婆婆缓缓垂眸,语气藏着沉甸甸的无奈,“作为交换,她许我今生一诺。待今转生之时,她会因妖界的蛊术亲自来寻我,踏入无人敢涉的阴阳夹缝,寻那株游离于生死之外的芒萁。”

只是她生并未圆满,已经残缺的躯体。

毒婆婆想起白桢的模样,“一头银发,比起上一世的青黑多了些清冷。”

江杞低声道:“威胁,以残躯威胁,倒是像她。”

能用威胁达到目的的,她不会选择第二条路。若是能打着话术周旋,那就只能证明她在玩闹。

“芒萁有何用?”

“引魂灯的灯芯,需要它。”毒婆婆往后院走,玄手化出一株灵草在江杞眼前,“好好学,学到你能将这株草救活,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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