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绥敛去眼底的愠怒，九尾狐的柔光灵力悄然覆上白桢周身，帮她稳住动荡的神魂，清冷嗓音带着压制的怒意：“一群鼠目寸光之辈，不识大道，不知好歹，若非她强行支撑，今日妖界动乱，罪责你们谁担得起？”

姝绥鲜少端起少主的架子，可白桢如今这模样，还要被指责，实在气不过。

真是蠢极了。

姝绥如何都没办法与身前这些闹事的高阶妖修想到一块儿，那妖王无用，竟然将这些妖修变得无法无天。

直至此时少主发怒，一众妖修才知道自己创了祸。

江杞的灵力抓住其中一名妖修的脖颈，“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出口。”

从来到妖王殿时，再到现在，活最多总有理，周身的灵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神识内传来白桢的话：“他是外界生灵所变。”

眼见眼前人的灵力醇厚，惹不起，那妖修挣扎着，“没有，没有！”

江杞掌心的灵力只增不减，“没有。”

他冷嗤一声，“来闹事起，你便一直在搅动风云，带动一众修士掀起怒火。”

“承韵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非要插手苍梧妖界？”

紫雷灵力渗入那人体内，雷电环绕全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幻化成了一只灵蝶。

“承韵界是把掠韵螟供起来了，才让你们在此地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掠韵螟扑棱翅膀正准备逃走，秋纤眼疾手快将其阻拦：“又是这个东西。”

原先与掠韵螟绑在一起的妖修顿时吵闹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难怪他总怂恿我们，原来是外界生灵！”

“少主，须得尽快将这些生灵抓起来啊！”

“执法司可不能不管！”

姝绥的灵力镇住在场的吵闹，“安静。”

温如玉：“方才还说执法司插手过多，各道友的话术，在下不是很明白。”

云启：“虚伪。”

“自诩高阶妖修，被利用了也不知。”温如玉转而对在场早已经说不出话的长老们说道，“各长老以为如何？”

长老们才回过神来，白泽现世，此时却灵力不太稳定，直接晕了过去。

现下又出现了来自外界的掠韵螟。

虽说方才在风云榜已然见过，但高阶妖修之中也出现了外界来客，并且还用有人的思维，已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长老道：“少主定夺就好。”

姝绥：“那便，按照执法司律法，惩处。”

白桢依托着青霜将身体中的寒意融合入丹田之中。

闹事妖修被带入牢狱后，长老又接口自己需要闭关，一溜烟走了。

云启：“不负责任的长老就是如此。”

还好执法司没这些人。

云启才念叨完，眼前忽然传来了一道执法司的话令。

顾长庚：“白桢怎么样了！？”

“速速回复！”

云启：“……”

温如玉：“……”

秋纤：“……有时候并不知道司长这是怎么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发来讯息。”

江杞对着那道灵讯回复：“累了，需要休息。”

云启在一旁听完，不愧是江杞，执法司除了白泽之外最有话语权之人。

顾长庚在另一头禁声不说话。

安静了一瞬，江杞又问：“还有事？”

顾长庚：“无事，无事了嘞。”

说罢，他朝着殿内站在一旁的刑无量摇头。

江杞摸不准。

白桢到底是累了，损耗灵力过多，不过也有些许推动事件到程度。

青霜渡过灵力后，体内寒冷的霜意少了许多。

秋纤在执法司待过，知道江杞治病救人时不喜欢有外人在一旁看着。

一行人扶着白桢躺下，随后出门，就剩下江杞和白桢。

江杞打开储物戒内的灵丹，聚到白桢紧闭着的眼前，“还不睁眼？”

白桢睁眼时接过丹药，坐起身：“没意思，我累了躺躺也不行？”

她将丹药咽下去，而后才开始在四周张望。

江杞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白桢坐过去时手便搭上了她的脉搏。

“青霜，是把好剑。”

能感知主人灵力亏空的剑不多，只可惜未生成剑灵，这一点江杞属实没想到。

江杞的视线紧盯着白桢的眼睛，一金一碧，金色圣光，碧色灰蒙，似是双目失明的样子却又有所不同。

白桢皱了眉：“怎么，你想把我的眼睛挖了炼药？”

“何故把我想的恐怖，”江杞说着，掌心便附上了她的眼睛，“闭眼，我瞧瞧恢复得如何了？”

独属于医修的，温润柔和的灵力自眼眸进入，凉凉的，将白桢眼瞳中的疲惫都尽数驱散。

眼睫轻扫掌心，江杞只觉得两处很痒。

他呼出一口气，将手拿开。

“我让你睁眼便睁眼。”

白桢点头。

“可以，睁开吧。”

窗外光束晃眼，金色眸光更显得神性，偏偏碧色的瞳孔始终一片灰蒙，他抬手，在两只眼睛前晃了又晃，左眼金色的瞳孔缩小又放大，只有右边的碧色眼瞳始终神色空洞，无法聚焦。

果然，二人挑明身份那天，白桢就对自己眼睛之事甚是排斥，果然受伤了。

他竟也不记得白桢究竟是什么原因伤了眼，就连发色也一道变成了银白。

白桢问道：“恢复得如何？”

江杞：“甚好，不用吃药都能自己好，吸收了一枚碎片果然就不一般。”

白桢听出来江杞在调侃，顺着话，说下去，“还是得仰仗回春谷的阿江。”

“别把你对外人那一套，对我。”

白桢也不想，可面对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早已经成了习惯。

江杞：“天律大人，既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便摆出白泽的架子。”

“摆过了呀，”白桢指着门外原本妖王殿的方向，“就方才，青霜剑意，寒意骤起，是不是很酷？”

本该是涵盖着调皮之意的话，就如同白桢对温如玉说话的态度，可如今江杞听来，却只觉得冷漠。

可白桢并未经历了什么大事。

他去看白桢，她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玩着桌上的茶杯，随手编的辫子自颈侧向前垂落，似是事事不在意的模样。

上界的白泽，应当也是这般冷淡的。

“择道，鉴心？”

白桢点头，“苍梧的天道不是很服气，我打了他一顿。”

江杞半蹲在她身侧，抬眼看她，“看到了，一缕寒霜的剑意直入云霄。”

大抵能惊动上界。

又是一阵沉默，白桢的指节沿着杯底划了一圈又一圈。

“……江杞，我好像中计了。”

白泽身份被挑明，似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那时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上界么。

白桢当时第一怀疑便是上界。

所以那道剑意是警告，也是宣战。

有人想要她的命，不只是邪魔，还有上界。

纵使补全天道裂缝这事如何逆天而行，创世五神不管，可承韵界已经变成混沌，掠韵螟也跨界而来，此时关乎天道归泽，上界五神不能不管。

即如此，那创世的五神怕是也出事了。

五神生死不明，此时天道之上谁掌权？

白泽后才与五神并位为第六神，若是白桢再度飞升，此时天道的掌权者就会拼尽权力将白桢溺死在下界。

……执念果然会影响人。

即如此，便将计就计，走一条极端的路。

白桢思绪出神。

江杞的手搭在她的膝盖上，“你很冷。”

白桢对他笑：“有一点吧，青霜的剑意过渡到我身上，还需要些日子缓缓。”

她的发丝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一伸便能碰到。

“怎么忽然编了发髻？”

“看不见的时候，无聊。”

“你的发髻乱了。”

白桢忽然心绪就不太对，江杞很明显感受到了，此时的白桢与苍梧史书中描写的白泽几乎一模一样，冷漠，无情。

江杞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转移她的注意。

三万年的路，走得久，走得艰难，在她还未知道自己是白泽之前就已经知道心疼和敬佩神识之中那团无端多出的神念。

许久未说话的神念应当已经与她融合。

三万年的白泽又如何，她终究是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小妖。

“通闻碎片带的记忆，很痛苦？”

白桢点头，手上画圈的动作停下，“很痛。”

痛到她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纪聆给你度过去的神力，可有用？”

江杞点了头。纪聆送来的神力将元婴小境界的避雷震出裂缝。

“终是不够的。”

白桢现下话语很轻，倒像是自言自语。

“择道鉴心，”她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许久才看向江杞，“江杞，你要听一听我的心跳么？”

“鉴心道的心跳，当于苍生道道心有所不同。”

江杞抬起直视白桢的眼眸微微垂下，看向她起伏的肩线，指节悬在她腰侧上方，未敢落下，却先捕捉到衣料下方的起伏声响。

凭借气息与律动，辨出胸腔深处的心跳。

白桢苍生道心破碎，一直都是江杞心中不可逾越的一道坎。

他那时若坚定与白桢同行，她也不会一个人遭受苦难，还被迫换道修行。

悬停的掌心传来略带冰冷的触感。

白桢握住江杞的手，触及自己颈侧的脉搏。

通闻碎片的记忆砸进来，白桢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口的疼痛就先告诉她。

“听到了么？”

“听到了。”

颈间脉搏轻跳，便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