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听说队长被深海异种圈养了 > 第2章 002

第2章 002

后来发生的事,凌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深海之下探出无数滑腻的触手,带着冰冷湿滑的水汽,缠上了他的腰身。

他斩断了其中一根。深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弥散开来,带着浓烈的侵蚀气息。

然后,古老、混沌、带着原始占有欲的意识,直接侵入了他的脑海。

这尊在深海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异种,并没有被他的反抗所激怒。它似乎在审视他,用一种凌白无法理解的方式——像在辨认一件丢失已久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一个等待已久的答案。

幽蓝的触手卷起他的腰身。

它似乎盯上了别的东西。

凌白在那片无法名状的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他没有被撕碎。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东西缠绕着他,不是束缚,倒更像是在挽留。

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像潮水反复冲刷沙滩。

再次醒来的时候,凌白像一条搁浅的带鱼一样躺在荒滩上。银色的战斗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武器和手腕上的检测表早就没了踪影。

伴随他许久的耳鸣似乎消失了,但胃里灌满了海水,浑身都在痛,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是宣海市。

灾变前曾是发达的滨海城市,首都的卫星城,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但灾变以后,首都迁往更安全的内陆,宣海市经历数次大型侵蚀事件,经济停滞,有条件的人早就搬走了。

侵蚀自海上而起,人类开始惧怕海洋。昔日热闹的沙滩荒芜一片,只有几只海鸥偶尔掠过。

那个时候随便来一只F级畸变物都能啃他两口。虽然不一定啃得动——毕竟是S级觉醒者,即使力量耗尽,身体的物理防御也不容小觑。

然后裴渊泽出现了。

像天使一样。

“小心别动,我们要出发喽!”

凌白张了张嘴。他这个时候其实是能发出声音的。

但裴渊泽已经抱起他开始跑了,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两公里下来,凌白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人。裴渊泽就这样抱着凌白,和小区里遇到的每一位老人家挨个打招呼,甚至兴奋地介绍这是自己在海边捡到的。

以前从来都是凌白从侵蚀区里把幸存者抱出来。像这样被人抱着,还是头一回。

凌白很不适应。但他动不了,只能尽量把脸埋在裴渊泽胸口,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被裴渊泽抱回家的第三天,凌白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至少不需要人喂饭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精力关注身体的变化。

左肩的骨刺消失了。视力和听力仿佛回到了刚觉醒的时候,原本因侵蚀度过高而时时胀痛的眼球也恢复了正常。

侵蚀度回落了?

凌白心中一喜,第一时间找裴渊泽借手机,想联络特遣队做检测。然而他的手指刚按亮屏幕,整个人便骤然僵住了。

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行日期。

「2066年4月9日」

2066年。距离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哈?你说你在海里泡了七年?”

裴渊泽坐在床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哈哈哈哈!没发烧吧?原来我捡到的是条美人鱼吗?”

凌白还不能下地走路。如今的诡异状况让他没办法联络以前的队友,只能郁闷地躺在床上。

裴渊泽递上一杯温水,继续开玩笑道:“可惜卫生间太小了,不然我一定给你安个浴缸——或者鱼缸?小美人鱼你喜欢哪个?”

“不准这么叫我。我是34年出生的,比你大不少呢。”凌白对这个称呼意见很大。

“哈?”

裴渊泽特意跑到卫生间,居然把粘在洗手台上方瓷砖上的镜子抠了下来,举到凌白面前。

镜子里的人年轻俊朗,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岁。

“你不会是为了骗我喊你哥,故意这么说的吧?”

凌白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七年的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他只是眨了一下眼。或许是因为侵蚀度回落,他的皮肤甚至比以前更光滑了一些。

“我……我真是2034年出生的!不信的话你抬着我去补办身份证。”

裴渊泽也不知信了没有,似乎只是在哄他。他把镜子放到床头柜上,笑着说:“好好好,我信我信,以后喊你哥就是了。”

自此以后,他还真就一口一个“哥”地喊上了。

想到这,凌白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家伙大概是把他当成脑子不好的中二病了吧。

裴渊泽家没有检测表。凌白问过他,裴渊泽挠了挠头,说那玩意儿太贵了,而且他又不是觉醒者,用不上。凌白想了想也是,便没再提。

但没有检测表,就意味着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

侵蚀度是真的回落了还是暂时隐藏了?异能还能不能用?如果强行使用异能,会不会再次触发侵蚀?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意识深处,平日里他可以不去想,可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它们就会从暗处浮上来。

这些终究是个隐患。

凌白打开电视机。

因为没有闲钱充会员,裴渊泽家的智能电视要放一大段开屏广告才能进入正题。

「一口顶三餐,三年不变质,乱世不用省着吃,长效压缩口粮,就选达莱氏!」

「浊水污水全过滤,随身净水保生机。走遍废土千万里,带上智能净水机!」

「B级觉醒者倾力推荐……」

凌白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广告,有些出神。

七年前,这些都不存在。

那时候政府还在拼命掩饰侵蚀灾变的真相,生怕引发民众恐慌。电视上放的还是歌舞升平的综艺节目和偶像剧,偶尔插播一条语焉不详的安全提醒,措辞含糊得像是例行公事。

而现在,「长效压缩口粮」和「智能净水机」已经像大米和酱油一样出现在千家万户的广告里。

灾变早已不再是秘密。它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几年间,政府经历大洗牌后确立了新的政治格局。

科学院的侵蚀项目组独立出来成为第一科研局,特遣队并入觉醒者管理局,由管理局统一调遣。

坐落于新首都的第一中心医院,如今已改为灾变核心医疗总署,能同时为觉醒者和平民提供医疗救助。

据裴渊泽说,现在各大高校还设立了专门的侵蚀类研究专业和觉醒者培训专业。不过他成绩一般,当年只考了个普通大学的管理类,和这些热门专业并不沾边——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厨房洗碗,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凌白倒觉得,还好他没考上。要是真进了特遣队,就他那个自来熟又没戒心的性子,怕是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正想着,电视画面骤然切换。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宣海市广林区发生侵蚀性污染,侵蚀源已快速蔓延至城东老街及周边区域。该侵蚀源具备强腐蚀性及主动攻击性,严重危及人身安全。请广大居民紧闭门窗,严禁外出流动,切勿靠近事发地段及周边街区。相关应急救援与封控力量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城东老街。

凌白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裴渊泽打工的那家小吃店,就在城东老街。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按掉,又拨了一次。

“嘟——嘟——”

还是没人接。

凌白把手机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沙发扶手。布艺面料被他攥出几道浅痕,他低头看见,立刻松开了手。房子是租的,沙发也是房东留下的,弄坏了要扣押金。

他起身走到窗前往楼下看。这栋楼离小吃店不算远,但角度不好,只看到几个老人急匆匆收了马扎跑进楼道,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巡逻车呼啸而过,鸣笛声尖锐而短暂。

以前带队救人的时候,这种场景他见过无数次。

人类在与畸变体的对抗中往往毫无还手之力,无法及时撤离的普通人要么遭到侵蚀异化,要么葬身畸变体之腹。

他不愿意见到裴渊泽变成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

那个笑起来能把深渊都照亮的年轻人。那个会往冰箱门上贴歪歪扭扭的便条、会因为买到打折虾而高兴一路、会把一个陌生大活人从海边抱回来养了一个月的年轻人。

他不能死。

凌白攥紧了手机。

可是——

他真的该去吗?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稳定。侵蚀度到底有没有真正回落,异能还能不能使用,这些全是未知数。贸然出手,最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打着打着突然失控。

万一在侵蚀区里异化,当场变成S级畸变体,不但救不了裴渊泽,还会把所有幸存者一起拖下水。

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无数侵蚀事件的特遣队队长,这个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凭心而论,身为特遣队队长,他一直希望民众能遵守管理局的规定,不要擅自闯入侵蚀区。

从前执行任务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家人担心亲人,冲进去救人,最后两个都没能出来。

可现在,被关在侵蚀区里面的人,换成了裴渊泽。

而他等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电视里的紧急新闻已经播完,画面切回正常节目,某个知名的B级觉醒者正热情的推荐着一款应急食品,配乐轻快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凌白从冰箱里摸出一个西红柿,用手搓了两下,咬了一口。

很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