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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鏖战众仙

阿伯“啧”了一声,直接挥手挡下飞身直入的红缨枪,疾步走向鸣箫:“这逆女,都被逐出宗门了还不消停……”

鸣箫猛地蹙眉,指尖闪过一缕和煦的微光,却骤然被阿伯打断:“又想用此阵逃脱?鸣箫,你可想好了,你这阁内还有数百孩童吧?”

阿伯大手一挥,海市蜃楼般的虚影如镜花水月般浮现在鸣箫眼前。鸣箫看到年纪尚小的孩子们瑟缩在角落,几个稍大点的装作镇定的模样,浑身浴血地横剑拦在最前方。

尾生的幽幽暗火包裹住孩子们,却在数万长剑虚影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鸣箫指尖的亮光倏地熄灭。

“这就对了,”阿伯一喜,大步跨到鸣箫身旁,一个巨大的圆阵从他们脚下亮起,“遁地千里,去影无形,现!”

白光一闪,烈烈赤火再次如鞭般狂甩而来。鸣箫尚未看清那火焰中的人,眼前的景象便骤然转变。

重重山脉层层叠叠,鸟啼声脆,岚雾四起,一派春光明媚。

安樾讶然道:“九疑山!”

闻颂接道:“尾生殒于此,鸣箫的阴魂阵也诞生于此,看来此处,是记忆中的最后之地了。”

头顶,鸣箫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做何交易?”

阿伯笑道:“我知生生阁之主控魂之力独步天下,那就请鸣箫,把我这袖里的恶鬼都附身入法器吧。”

鸣箫怒道:“你从我这里把孩子们掳走,现在又要我亲手置他们于死地?”

“如何能算死地?孩子们会在法器里实现价值,”阿伯话锋一转,“况且……杀人这件事对你而言并不陌生吧?”

鸣箫呼吸一窒。

“这些年你不会是在赎罪吧?想给这些孤儿一个容身之所,好抵消之前的罪孽,”阿伯大笑出声,“鸣箫啊鸣箫,就算你拯救再多孩童又有什么用?被你亲手杀死的双亲会回来么?被你屠掉的满村无辜老幼会放过你吗?别自欺欺人了!”

“闭嘴!”鸣箫冷道,“我还容不得你这种宵小评判!”

“可笑!我是天下第一宗门清疏堂的堂主,你又是什么?你只是个连戾气都控制不了,只能与魑魅魍魉为伍的阴沟里的老鼠!连双亲都能手刃,你又在这里跟我装什么仁慈?”

阿伯扬开衣袖,那些狰狞的小鬼再次拥挤出头,像是认出了鸣箫一般疯狂往前涌。

鸣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孩子:“你说跟我做交易,我又能得到什么?”

“保你生生阁的那群怪物不死,如何?”

鸣箫嗤笑一声,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盯住他:“好啊,那我们就开始吧。”

阿伯怀疑地瞄了她一眼,祭出一根光辉圣洁的长绳,将鸣箫的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何必大费周章?你知道我是个瘸子。”鸣箫自嘲道。

阿伯了却一桩大事,心情颇好地解释道:“这可并非普通的绳索,是我专门为你们这种东西创造的,一旦被捆住,就算你发动移形换影阵也无济于事。”

“多此一举,”鸣箫冷声道,“你还不开始?”

阿伯挑挑眉,两指竖立,腰间的佩剑听令即动,在空中无限膨胀,形成巨大的银亮色虚影。

“万剑归宗!”

一声大呵,地动山摇,雷鸣般的轰隆声自远处蜿蜒而来,带起一阵飞沙走石。所过之处,大地撕裂,无数或金或银或赤或玄的长剑被唤醒,惊涛骇浪般的剑鸣响彻群山,惊起一滩白鹭直上云霄。

锵——!

长剑拔地而起,顺着大地撕裂的方向齐飞前奔,如同遇到食腐的鱼群。几息间,鸣箫和阿伯面前便悬立着数不清的灵剑,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海市蜃楼。

“请吧,”阿伯显然对自己能唤醒万剑的磅礴灵力十分自得,翘着胡子恶声道,“别想耍什么花招,想想你阁内的那群怪物。”

鸣箫神色冰冷,手腕轻轻转动抬起,阿伯袖间的那些小鬼就像是找到了撑腰的长辈般哭泣着长啸而来。

尖细的鬼叫直刺耳膜,阿伯狠狠拧眉,眼中嫌弃无比,而身处高音漩涡中心的鸣箫却置若罔闻,只用手指挨个轻轻碰过小鬼们的头。

清透的松绿眼睛此刻水雾弥漫。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你们没有遇到我就好了……”鸣箫喃喃道。

腰间鸟喙当眼的鬼娃娃倏地一颤。

“还不快点!吵死了!”阿伯怒喝道。

鸣箫端坐于千魂万魄之中,哭泣的小鬼们如流星般在她周遭横冲直撞,却都只想离她近点儿。

氤氲的黑雾缓缓从鸣箫的肌肤中泄出,如一双柔和的手轻轻托住四处乱窜的小鬼。小鬼们忽的平静下来,无数幽幽绿光直直地投向鸣箫。

“上天偏爱我族,可这世道却容不下我族……”

阴风笼罩,一股黑气直冲霄汉,鸣箫身下倏地亮起一个纹路极为复杂的巨型玄阵。各路小鬼如有感召般交错四散,前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静立而待。

“孩子们,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或许我们能留下点什么,”热泪夺眶而出,鸣箫笑道,“也许百年后,也许千年后……但也就是,辛苦你们这群孩子了……”

霎时,旗幡招展,绣带飘扬,猛烈的黑雾一息间爆裂四散,笼罩九疑上百座山脉。

轰隆隆——轰隆隆——

暗紫色的闪电如火蛇般直劈而下,鸣箫微阖上眼,耳边是阿伯惊惧的咆哮。

“阴魂,阵起。”

嗡的一声,大地鸣裂。

魂魄活生生从鸣箫体内剥离而下,在剧痛喘息的片刻,她听到一声愤恨至极的:

“鸣箫!”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粘稠,像血。鸣箫模模糊糊想。

“交出那孽障!”

“你被逐出宗门还死不悔改?那孽障杀死的是你父亲!”

“枉负盛名!阴狠至极!那孽障害了这么多人,谁又替那些孩子喊冤?!”

“交出那孽障!”

声声讨伐或远或近地传入鸣箫耳内,鸣箫想,他们说的孽障可能是我。

但我好累。

意识逐渐游远之际,一声嚣张而冰冷的怒喝劈入脑内。

“继续来!下一个是谁?!”

鸣箫猛地睁开眼。

天色混沌,层峦山脉如鬼影,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鸣箫头痛欲裂,却怔怔地盯着身前那个人影。

那是个被赤火包裹住的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衣不事雕琢,脑后仅仅绑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手中紧攥的红缨枪如火般烈烈燃烧。

右脚踝处又泛起针扎般细密的疼痛——

是尾生。

尾生身前是无数高飞于空的修士,鸣箫虚弱地扫过那些面目模糊的人。

她认得一些,在最前面的是清疏堂的长老,右面是神语阁的阁主,左面是乾霄宗的宗主,后面又四散而落一些其他宗门的长老。

高高在上的仙门世家,竟为了她一人全部到齐。

鸣箫吃吃而笑,沙哑喊道:“尾生。”

尾生倏地扭头,一双眼睛亮如白昼,半张脸上血迹纵横:“阁里的孩子我已一一安顿,鸣箫,你……”

“尾生,这是献祭之阵,”鸣箫冰冷地看着她,“我是必死之人,你守着我毫无意义。”

尾生死死攥紧手中的红缨枪,双目赤红。她盯着鸣箫看了一会儿,又兀自扭头挑衅道:“下一个,是谁?”

一个白须长者大骂上前。

很快,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响彻霄汉。

鸣箫颤抖着闭眼,声音几若罔闻:“毫无意义啊……”

她静静忍受着生魂剥离的噬心之痛,耳内却是阵阵刀光剑影。

咒骂、讨伐,长枪入肉、剑鸣长啸。一个个久负盛名的修士上前,又倏地群起而攻。

尾生就这么只身站在她身前,一步不让。

浓重的血腥味兜头而来,再次睁眼时,鸣箫几乎认不出面前这人。

尸首如小山般堆立在她面前,尾生像是从血海中捞出来的罗刹,戾气纵横,身躯摇摇欲坠。

唯有那杠用她的跟腱做成的红缨枪,依旧被尾生死死攥在手里。

“尾生……”鸣箫轻唤道。

尾生回头,眼神不甚清明。

“尾生,我知你一诺重千金,”鸣箫的声音干涩,“我可否,向你讨要第二个承诺?”

苍衍入地生结界,尾生一瘸一拐地走到鸣箫身前,蹲下,低声道:“你说。”

鸣箫轻轻拭去尾生脸上的血迹:“我有两个娃娃,是家中长辈相赠,我从不曾离身……”

顿了顿,鸣箫哽咽道:“我想要你把它们带在身边,替我游遍千山万水,踏尽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尾生不言,只长久地凝视着鸣箫。

结界外,各式各色的灵力狂飞乱舞,无数长剑呼啸而来,杂沓肮脏的血迹汇成小溪,涓涓流淌。

结界内,却静若太古。

“好。”

清透的松绿眼睛一弯,鸣箫轻快地笑起来,将腰际间的两个娃娃解下,塞到尾生血肉模糊的手中。

和煦的辉光自尾生脚下亮起,鸣箫催动灵力道:“移形换影,阵起。”

随即,汹涌的灵力更多涌向坐于母阵阵眼的鸣箫:“阴魂,阵起。”

轰隆——!

一玄一金的两个阵法霎时辉光大振,鸣箫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笑道:“尾生,说来有点好笑,我还是很感谢阿伯将我带回清疏堂……因为会遇见你。”

尾生一怔。

玄阵中的黑雾逐渐侵蚀上鸣箫的躯体,鸣箫紧紧蹙眉,仍冲着尾生笑。

“鸣箫,”尾生低声开口,“我从不轻易许诺,但言出必践。”

“除了对你。”

尾生倏地一掌袭向鸣箫,将她轰出阵眼,又兀自踏入阵中。

苍衍枪身狂颤,黑雾直冲霄汉,阵内的厉鬼恶魂顿时如蝗虫般疯狂涌来。

鸣箫挣扎着要爬进阵内,嘴里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尾生又是一掌将她打入璀璨的金阵中,顶着半张血迹斑斑的脸冲她笑起来:“我好像从未守诺过。”

“对不起。”

金光大振,一瞬间刺目得无法视物,只剩眼里一片滚烫的茫茫。

安樾颤抖着睁开眼。

粘满冥币的玄坛之上,一朵杏花颤颤巍巍地立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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