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桑刚放完这句狠话，黑铉还没来得及反应，外头就起了一阵骚乱。

黑铉连忙遁走。

那些狱卒匆匆穿过过道，嘴里念叨着：

“不得了不得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怀桑随手拽住一位问道：

“出什么事了？”

被拽住的那位守卫满是惊惶的神色，被王怀桑扯住却也不恼，只说道：“天、天上有东西！”

对面说话含糊不清，王怀桑知道在这里问也无济于事，不如亲自出去看看，当即化作一抔沙土遁出牢外。

要走时却被乐岁拽住。

“你不带我一起吗？”

王怀桑甩开她的手：

“在这里呆着，等我把一切处理好就来接你。”

王怀桑找出了狱卒遗漏下的钥匙，将它递给林晨风：

“如有不测，就带着我们的人先逃。”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向出口跑去。

林晨风看着她离去的红色背影长久怔愣，仿佛有所预感一般想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脑海里。

……

诏狱里纯粹没人看管，王怀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室外。

出来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正是夕阳日暮时分，可远悬天际的却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遮蔽了半边天幕的眼睛。

这只眼睛此时是阖上的状态。

外头聚集了很多人围观此等奇景。

但是王怀桑知道，这是天道。

天道到底是来了。

与此同时耳内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解锁最终任务：打败天道】

【任务完成后即可解锁系统奖励：归家】

王怀桑看看自己的能力面板：

修为：五阶

灵石余额：一万

系统道具：若干

不对，不只这点。

王怀桑想到，在酒楼里，还剩十万贯没用。当即快步赶去酒楼，一面还在心里默默算账：

一把升阶钥匙是1280灵石，也就是12800文，哪怕后续价格翻倍，应该也足够自己提升到七阶了。

可是没想到，等王怀桑火急火燎来到酒楼，却发现原本存放钱财的箱子不翼而飞。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十万两银子锁在柜子里，虽然只上面一层是银锭，身下的都被换成银票。但单说重量也是不轻的，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轻松抬动的，王怀桑断定偷银子的人必然还在附近。

思考间，王怀桑注意到一处窗帘背后有一块诡异的凸起，快步走去，掀开一看，当即愣住：

“乾三元？你怎么在这里？”

可不就是乾三元，怀里抱着她的钱箱，被发现后略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天道降临，我这不是怕你丢了，先帮、帮你收着。”

王怀桑当机立断，狠狠甩了他一个大耳刮，这一下抽得，王怀桑自己的手都有点疼。

她打完了，又动手抢钱箱，一把就给拽过来了，顺带踹了乾三元一脚，骂道：

“你还知道天道降临？天道降临你不去拯救苍生，跑到我这里偷我的合法所得，我也是今天没空，要有空我真得打死你。”

王怀桑说罢抬脚离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却感到莫名的轻快，有种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期待感满溢心头。

好比是高考的前夕，一种放手一搏的孤勇之感。

“你怎么知道我拿这钱不是为了拯救苍生？”

王怀桑刚要出门，就听到乾三元如是说道：

“这个世界是我亲手建造的，我比谁都希望它活得久，活得好。”

王怀桑回头：

“是你设计的系统，这些年你靠着系统也敛了不少财吧，怎么到底还是跟钻进了钱眼里了一样。”

乾三元呆坐原地，好像在回忆，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找不到啊……，我找不到啊……，这个世界的‘道’，究竟在哪里啊？”

王怀桑权当他在说梦话，不理，抬脚就走出去了。

她将这笔钱全部用于兑换升阶钥匙，第一把1280灵石，第二把6480灵石。

转眼之间，王怀桑已升至七阶，变成一只七尾狐狸。

耽搁了这么一会，王怀桑出去发现又有新情况。

天际那只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露出了一点血红色的瞳仁。

王怀桑暗道不妙。

却见人群四散奔逃。

王怀桑抓住一位问道：

“又发生什么了？”

那人忙着逃命，但也是个热心肠：

“妹子你快别问了，快跑吧。城北妖火连天，城南地动山摇，城西大水漫灌，城、城东——”

“城东怎么了？”

那人放低声音说道：

“出了一种吃人的怪物，见人就咬，人要是被咬了，就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这个世界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王怀桑凝神：

“东南西北都有灾祸，你们往哪逃？”

“皇宫！皇宫！”

那人说到这里，终于是丧失了耐心，一把甩开王怀桑紧拽着的手：

“妹子你要跑就跑，不跑别耽误我逃命！”

说罢疾驰而去。

王怀桑于是也跟着四处逃窜的人群来到皇宫。

寻常百姓无法进入皇宫内部，只在厚厚的城墙外避难。

哭喊连天，销烟四起，昨天还繁华富足的京城转眼间变成人间炼狱。

王怀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使了个遁术进入皇宫内部。

却说皇宫内也不见守卫仆从，寂静非常，而且隔音也好得出奇，居然完全听不到墙外百姓的哭喊求饶之声。

王怀桑放出玄听蜻蜓寻找人迹，发现在皇宫的正中央，新建起一座高台，而高台之上，站着陈盈。

王怀桑知道这是献祭仪式要启动了，连忙赶去。

就在乾三元正要用刀割开陈盈的脉搏，任血滴落在法阵之上开启献祭之时。

王怀桑赶到了。

“等等！我有办法。”

众人皆是一惊。

乾三元看向王怀桑，若有所思。

老皇帝身后的那位太监倒是站不住了，骂道：“大胆民女，国难当头，岂容你放肆！来人——”

“等等！让她试试。”

陈盈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看着王怀桑。就在刚才，他才知道这号称可以阻止天道的法阵居然要他的血才能开启。

他一向不受宠，今天早晨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却也被父亲生生保了下来，原来是为了此刻。

他本来已经对自己的命运不抱希望，可是突然之间神兵天降，事情又有了转机，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陈盈暂时稳住了众人，王怀桑便继续说道：

“我曾有幸，与上仙结缘，如今天道降临，我可以去往天门，帮你们求求情。若有希望，还请不必动用献祭之法。”

说完，对面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老皇帝开口了：

“如此，便先试试吧，朕也不想失去七成国民。”

王怀桑转身，看向天际。

现在有一个问题，她要怎么联系上仙呢？

上一次上仙出现，是有人飞升引得天门洞开，那这次呢？

王怀桑回忆一番，突然想到一物。

那是柳墨蝶飞升前留给她的金蝴蝶。

准确来说，是她抓的一只，等反应过来时，那只蝴蝶已经深深嵌在她手心了，后来就一直留作纪念。

她把这只蝴蝶拿出来，注入灵力，只见早已干枯的蝴蝶重新恢复活力，摇摇晃晃向天际的另一半，天道之眼的对面飞去。

很快，天门再次浮现于云颠，打开了一个小缝，似是为了接纳这只蝴蝶。

王怀桑抓住机会，飞到天门前，用手扒住门缝，对内喊道：

“诸位上仙可还记得，我还欠你们一顿饭没还？”

当下，所有人，所有仙，所有底下受苦的百姓，听到这句话都为之一震。

这人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大的天灾，她做顿饭就想免除？

而天门之内的回答更是让人惊掉大牙：

“可以，但我们不可直接出手干预天道，但我们偶尔会有落叶吹到门外。这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机缘，记得好好把握。”

王怀桑点头，转眼之间，她的身旁出现案板、菜刀、铁锅等诸多厨具。

各类蔬菜水果也一应俱全。

王怀桑握住菜刀刀柄，白色的刀光投射在脸上，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准备做的菜是佛跳墙，用时起码两个小时。

可是看灾情蔓延速度，等她做完，人估计都死光了。

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系统昨天给她的道具，——随身图书馆。

图书馆内外界时间静止。更何况，无人规定图书馆只能用来看书呀。

如此想着，王怀桑带着厨具和食材瞬移到图书馆空间内。

这个图书馆就是很标准的图书馆，一片片书架和桌椅，还有窗户。

但此时王怀桑也无意关注太多，她把锅碗瓢盆蔬菜瓜果都摆好之后，菜刀“咚”地切在案板上，鸡胸肉、排骨、鲍鱼、海参、冬笋因震动飞到空中，王怀桑抓起菜刀，神情一凛，一时之间，那些食材仿佛停滞在空中，几道刀影闪过，它们纷纷哗啦啦掉下来。

切块的鸡胸肉、剁段的排骨、改花刀的鲍鱼，等等等等，如雨般落下，整齐码在盘子中。

起锅烧水，排骨鸡肉冷水下锅，加入姜片焯水去腥。

在砂锅之中放入排骨、鸡肉、葱结、姜片，加入足量高汤，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半小时后加入香菇、冬笋、海参等配料，再加入生抽、耗油、和少许白胡椒粉，继续炖！

待到食材都充分入味之时，盛出装盅。在表面摆上鲍鱼海参作为装饰。

至此，一道菜的制作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要拿给“顾客”，——也就是上仙们品鉴。

可是王怀桑站在原地，心里生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把菜端给客人，这是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事，但现在却变得如此困难。

原因无他，这道菜里承载着这个世界七成人的性命。

王怀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如此儿戏，如此自负，居然想仅凭一道菜就救下所有人。

一秒、两秒，图书馆内的时间正在流逝，每一秒都在延宕这道菜的最佳赏味期限。

不能再等了，王怀桑心一横，眼一闭，端起托盘就向门口走去，那里是回到现实的出口。

可不知怎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连带着书架一层层倒下，砸向王怀桑。

她想兑换系统保护罩来保护自己和手上的炖盅。可是谁知，以往熟悉稳定的系统页面此时忽闪忽闪的，根本兑换不了

情况不妙！

天花板开始坍塌，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

王怀桑本能地蜷缩，将炖盅护在怀里。

一阵强光闪过，王怀桑试探着睁开眼睛。

她发现眼前是天门，而炖盅也还好好的在托盘上，稍稍放下心来之时，王怀桑惊觉，自己的系统没有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王怀桑把这归结于世界崩坏的症状之一。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怀桑向前一步，深呼吸一下，递上托盘，宛若她此前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手中的托盘飞起，载着炖盅进入门内，大门訇然紧闭，留王怀桑在门外心如鼓擂。

半晌，大门倏然洞开，从内里传来一声响彻天际，贯穿寰宇的：

“好——！！！吃——！！！”

这一声惊得所有人抬头仰望，连正在咬人的丧尸都怔愣抬头。

随即，从天门之中飘出片片金羽，它们环绕王怀桑飞动，随后将她轻轻托起。

紧接着，王怀桑感到有充盈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被迫切换为灵体。

原本的七尾狐狸被托举在空中转了两圈，等反应过来时王怀桑意识到自己新长出了两条尾巴，继而狐狸本身也发生的巨大的变化。

趾掌变大变得厚实有力，利爪闪烁着森然寒光，身体也开始膨胀，转眼间长到如山般大小。

狐狸的眼睛，闪烁着金色的、神性的光芒，它身后九条尾巴，如火焰般飘摇晃动。

王怀桑感觉到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她看向远在天边的天道之眼，觉得仿佛也不过如此，一爪子就能给它挠瞎。

实际她也是这么做的，她一跃而上，无视天眼对它的攻击，对着这只已经睁了一半的眼睛，给予用尽全力的一击。

一时之间，浓稠的血液汩汩滴落而下，从伤口处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声，仿佛有无数男女老少在里面哭号，与此同时，无数双手从裂缝中伸出，藤蔓般缠绕上王怀桑，想要将她拖进裂缝中的世界。

王怀桑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所有手臂应声断裂。

“升至九阶居然还这么废？我看你还是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吧！”

王怀桑应声去看，发现救下自己的人，居然是郑初珏。

她大吃一惊，但很快就知道了原因，郑初珏是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被天道吞噬的。

她此时来横插一脚，是想趁人之危夺回身体。

说话间，天眼放出火球攻击二人，王怀桑左躲右闪的同时还要和郑初珏缠斗，一时十分狼狈。

此时的郑初珏身体呈现半透明灵体状态，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想必就是她的新容器。王怀桑料定她撑不了多久，她手上的剑反而可以祝自己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她出言挑衅道：

“什么你的身体？我在用就是我的！”

郑初珏果然大怒，举剑砍来，王怀桑灵巧一躲，郑初珏没提防，一剑砍在天眼之上了。

郑初珏发现中计，想拔剑但拔不出来。

一旁的王怀桑发现，现在的郑初珏灵力太过微弱，根本杀不死这个怪物，于是大喊着：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就化作人形握住郑初珏的刀柄又往深处插了几寸。

王怀桑这具身体本就灵力充沛，此时更是强大非常，在她的“助力”之下，天眼内的哭嚎声更加刺耳，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抬头去看，发现是自刀刃插入的地方开始，有一道裂痕，在不断的向四面八方延伸。

整个天空就像是被子弹击中的玻璃一般，蔓延着蜘蛛网状的裂痕。

随着刀刃一寸寸插入，裂痕越裂越大，待到连剑柄都没入其中之时，整个天空，整个世界，仿佛都撑不住了一般，整个的坍塌、碎裂、消失不见了。

……

再次醒来时，王怀桑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无垠的世界。四下无人。

王怀桑心中一阵不安，正要喊叫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由流动的数据组成的人形生物。

它说：

“恭喜宿主打败天道，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新的天道。”

王怀桑表示没听懂：

“我不要当什么天道，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你可以回家，我们只是通知你。”

王怀桑：so？

“简而言之，你是这个世界新的主宰者，怎么处置是你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一种累赘，直接毁灭也无妨。”

王怀桑：那倒也不至于。

她想到很多人，想到乐岁、想到春桃、想到店里的熟客，想到——

林晨风，这个她怀有亏欠感的人。

“如果我走了，我还可以回来看看吗？”

“可以观测，但不可干涉。”

王怀桑想了想，将面前的云雾抹开，里面浮现出大战之后的场景。

仿佛一个巨大的定格画作，画面左下角是烽烟与逃窜的流民，右边是皇城与惊恐的达官贵人，天空中，天门安居左侧，隔岸观火，而占据了画面主体的，则是巨大的天眼，和执剑刺眼的小小少女。仔细看，会发现少女仿佛有重影一般，表情气质也有所不同。

但这些都不是王怀桑要找的，她像使用触摸屏一般不断地放大画面，最后在画面的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正抬头仰望自己的小小人。

她把这个人影用爱心圈出来，然后说道：

“我指定这个人做我的系统继承人，三年后，我要他来见我。”

此言一出，世界天翻地覆。

所有事物都回到大战前的样貌。

树木重又繁茂，花草重又开放，因灾难故去的人类死而复生。

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醒来后看看尚且安在的手和脚，自嘲似地笑笑，又自顾自各忙各的去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一位，林晨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系统界面，若有所思。

……

料理完一切后，王怀桑最终拉开了那扇回到现实世界的门扉，白色的强光从门那边照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出生入死，也哭过也笑过的世界，轻声说了句：

“再见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