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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嫌狗憎

灰狗谄媚地在姜瑜手心蹭了蹭,她用指尖嫌弃地拨开狗耳朵,倒也没有赶走她,而是用湿抹布擦干净了灰狗耳后褶皱中的脏污。

姜瑜再一次想到了她的精神体。

那是一只通体棕黄的狞猫,刚分化的时候,它的聪明毛就比一般的狞猫长很多。

它的两只眼睛又大又漂亮就像是水晶珠子似的,跳跃能力与听力都是向导学院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污染区风餐露宿的日子里,姜瑜带队执行变异体清缴任务,常常好几天都回不了家,只能和队友找洞穴和衣而眠。

这种时候毛毛从不合眼,它就像是姜瑜的守护神般,昂起胸脯蹲坐在洞穴前放哨。

直到最后一次团队任务,它用身体替姜瑜挡住了那次毁灭性的攻击。

姜瑜垂下眼睑,喉头翻滚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把一切的无奈化作了一声叹息。

好想它。

替灰狗擦完脚趾缝,姜瑜起身抱着热水盆去了卫生间。

等她擦拭完身体回到房间,正好看见灰狗矫健地跳上床,躺倒在了枕头和哨兵脑袋之间的位置。

“哎,谁让你上床了。”姜瑜冷脸抓住灰狗的尾巴,想把它扔到床下。

谁曾想灰狗竟然反将一军,不仅低下脑袋舔掉了姜瑜手上残留的水珠,还顺势栽进了姜瑜的臂弯里,发出了惬意地咕噜声。

“……蹬鼻子上脸。”

姜瑜虽然嘴上还在嫌弃,但却放开了手,没再管它。

她的房间有大概三十平的空间,小孩们睡的是从医护休息室搬来的上下铺,她则把三张单人的床架拼在了一起,硬是给自己弄出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床。

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她又在其它地方捡来了别人不要的kingsize双人床垫,填补窟窿、清洗干净以后,留下自己用了。

那名哨兵占了靠窗的一侧,她则睡在了左边,是靠门的那一侧。

床上一共有三床空调被,以及一床摸起来厚重的毛毯,她一般用它来压住轻飘飘的被子们。

姜瑜不想和女人靠这么近,于是索性把被子全给了女人,自己则穿上了一套满是碎花的厚棉袄。

过了几分钟后她又觉得有些冷,于是从衣柜里面抱出一叠备用床单和旧衣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御寒。

可女人枕在脑袋底下的枕头是她的阿贝贝大象,没有阿贝贝抱在怀里睡得不得劲,姜瑜又把一条裤子折吧折吧,用胳膊圈住了。

姜瑜以为自己又要像往常一样,很久才能睡着。

但或许是忙了一晚上的原因,两眼一闭人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一晚上忙得鸡飞狗跳,她一觉睡到太阳完全升起才醒过来。

昨天夜里忘记拉窗帘了,太阳就这么直直地照在了花开富贵的毛毯上,光斑落在了姜瑜脸上,就算这样她也不想睁开眼。

姜瑜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上下痛得厉害,一部分原因是阿贝贝不合心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扛人闪了腰。

哦对,这人现在咋样了。

她可不想一觉醒来和死人大眼瞪小眼啊。

姜瑜试探性把手伸出去,闭着眼睛在空中盲摸了一把。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干燥的温热,紧接着,掌心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人还是狗伸的舌头,姜瑜猛地缩回手,在被单上用力蹭了蹭。

她听见那人强忍住的轻笑声,姜瑜不满地出声问道:“醒着?”

那人轻轻嗯了一声,喉咙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怎么不说话。”

“喉咙痛。”哨兵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可配上那略带笑意的调子,怎么听都像是哨兵在挑衅。

“喉咙痛就喊我啊。”姜瑜起身,挪开了在自己身上压了一晚上的旧衣服,“要不然谁知道。”

“行。”那人笑了笑,很听话:“老大,我喉咙痛啊。”

油嘴滑舌。

姜瑜在心里面腹诽道。

“喝水么。”姜瑜语气硬邦邦地问。

“喝。”

那人试图靠自己撑起身体,但是腹部的伤太重,刚抬起身整个人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别在我的床上逞强。”

姜瑜不知道这人在逞什么能,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哨兵,“再伤一次我不会救你,外面天寒地冻的,我没力气去给你挖坑。别给我找事做。”

她好不容易花大价钱才把人救回来,若是现在就断气,她不就亏大发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劳动力预备役,没想到自己却猛地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阳光下,哨兵的脸不红了,但是嘴唇的颜色苍白,整个人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的紧盯被发现了,哨兵不好意思地冲着姜瑜笑了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以及略显稚气的小虎牙。

姜瑜很难将这么一张可爱到有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单纯的脸,和她宛若特种兵一般的身材对应起来。

这样的脸也可以拥有这么大块的肌肉吗?

姜瑜在向导学院的时候,还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面前的哨兵似乎也看出来姜瑜审视的目光,她没有躲,反而忍着痛往姜瑜在的方向蹭了蹭。

她靠的更近了一些,主动把自己的脸送到了姜瑜的眼前。

“还想看哪儿?”哨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姜瑜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掌宽,她甚至能感受到哨兵温热的体温还有药粉的味道。

姜瑜鬼使神差问道:“都给看么?”

“嗯呐。”哨兵像只讨赏的小狗,乖巧地点点头。

姜瑜喉头滚动,咽了好几口口水后,才重新冷静下来:“什么好东西啊让我看,让我看一次给我十块。”

说完以后她立马转过头,从床上连滚带爬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陆晓浪直接愣在了原地。

刚刚咽口水的人是谁啊?

是她眼花了么?

姜瑜逃难般来到了厨房,还好屋内空无一人,她才能够正视墙上挂着的破旧小圆镜。

镜子里的女人苍白的面色透着潮红,眼底甚至还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觉得诡异的羞赧。

她是疯了么。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疯子。

肯定是在污染区待久了,人的精神不正常了。

姜瑜刚走,陆晓浪就听到了门外走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压低声音“那人估计还睡着,别把她吵醒”之类的话。

陆晓浪还没做好准备,一群像小兽般的女孩“呼啦”一声涌了进来。

陆晓浪顺势闭上了眼睛,和她们玩起了“假装木头人”的游戏。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先是有人用手指戳她鼻孔看还有没有呼吸,见陆晓浪没有反应,于是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叫欣欣的姑娘撩开了陆晓浪的嘴唇。

“牙齿是全的嘞……”欣欣盯着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浓浓的失望。

这有什么好叹气的!陆晓浪抓狂。

我没有缺牙齿,你还很伤心是吧。

“别个是大人,早就换完牙了。”小花没好气地说。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以为至少会掉几颗牙齿嘞。”欣欣瘪嘴说,“现在收容所里就我牙齿掉的最多,丑死了。”

不是,这有啥好对比的!

陆晓浪没见过这种架势,差点被小姑娘的话气晕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争辩,就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摸到了她的头上。

她的头,她的头又咋了?

陆晓浪惊恐地想。

一个小姑娘扒开了陆晓浪的头发,随后好几个人的脑袋也凑了上来,仔细观察起了……她的头皮情况。

“脑袋上也很干净,没有虫虫。”她们眼睛都快黏在陆晓浪的头上了。

“她衣服穿得很好,看起来有钱洗澡。”

小花解释,还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废弃床板上的那些满是血污的布料,“内裤的牌子我原先在商场见过,是名牌来着,什么c什么k,cant kind?”

“那是Calvin Klein。”另一个孩子显摆地纠正。

陆晓浪本还在心里嘀咕这群小鬼不识货,可当“内裤”这个词钻进耳朵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响,顿时意识到不对。

什么?内裤?

陆晓浪听到这话后整个人人都懵了,她颤颤巍巍伸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又顺着往下……我去。

空的?

空的!

全是空的!

我就这么光着身子和别人睡了一晚上吗?!

陆晓浪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得像块风干十年的老腊肉。

怪不得那女的说什么“看一次给她十块”,原来人家不仅全都看光了,还对她身材不满意呢!

陆晓浪也不管那该死的“假装木头人”游戏了,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欲哭无泪。

作为一名万里挑一的高等级哨兵,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挫败。

这段时间她的确忙到没时间专门做高强度运动,但是身体也没有难看到……难看到需要别人给钱才看的程度吧?

她……她好歹是A270污染区——

说最强可能有些自大,但也至少是前三的哨兵吧!

怎么会落到了这么个人嫌狗憎的个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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