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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李闻蝉:「比如说,和他们挖一挖你的黑历史什么的。」

池映雪:?

李闻蝉:「不知道我们雪神在七中有什么光辉事迹?」

池映雪人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摔手机的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事迹”还真不少,就像那个“水会死亡”。

但苹安和裴景肯定不会出卖她的。

池映雪得意地弯眸,斜抬下巴微微笑。

“哟。”李闻蝉手掩嘴,换了个坐姿。

「这么自信?」

「看来关系真不错啊。」

小雪:「当然。(左哼哼)」

李闻蝉欣慰地勾起唇角,长眸倒映她的轮廓。

午后正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背后,秋天的太阳,没来由的有点寂寥。

李闻蝉:「挺好。」

「信任是最最最最难得的。」

这两个字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

没有遭遇过背叛的人,天生就懂得信任人心。

李闻蝉一字一字,很认真地打。

「希望池映雪同学永远可以放心地信任别人。」

地铁站。

和池映雪分别后,裴景拿捏不准许苹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过安检后帮她捡起包拍了拍,随口问:“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许苹安接包的手一滞,咧开嘴笑:“我应该听到什么?”

“不是吧裴景,你和小雪对我有秘密了?”

裴景松了口气:“没有。”

他率先打开乘车码向前走,身后的许苹安注视那道清瘦背影良久,终于小跑着跟上去。

“对了裴景,你有没有觉得,小雪变化挺大的。”

“的确,比以前高了些,现在好像将近165了吧。在新家营养应该也补充的不错,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吃不饱饭。”裴景笑叹,“也长了些肉,以前太瘦了,这样刚刚好。”

许苹安也笑,淡淡的:“这倒是。”

“但我说的是……气质方面。”

“最早认识的时候,她瘦瘦小小一个,也不懂怎么和人来往。”

“现在大大方方的,很优秀,很坦荡,穿漂亮高级的制服,头上那个据说是她新朋友送的小卡子,我刚查了一下,要上千块。”

许苹安自嘲道,“感觉我们两个再也帮不上她什么了,我们和她,会不会慢慢变成两个世界。”

裴景没有说话。

许苹安要回趟家,二人在不同列的指示牌前分别。

裴景忽然开口:“我们应该为她高兴。”

许苹安点点头,目睹他离开,手抓紧了包带。

“幸好,她没听见你的表白。”

酸涩的轻声在地铁站空荡荡的长廊里响起,“幸好你只敢这样表白。”

许苹安喃喃:“因为我也不敢……”

她忽然住口,警觉地回头,打量面容精致的黑衣少女。

“刚才咖喱店我就注意到你了。”

邢芷:“你是池映雪在七中的朋友吧?你喜欢刚才那个男生?”

许苹安眯起眼,没有说话。

“池映雪桃花真多啊,我最好的朋友,她喜欢的人也被池映雪纠缠不休呢。”

邢芷挽住她的手,“聊聊呗,说不定我有办法让这个帅哥对池映雪彻底失去好感噢。”

许苹安甩开她。

走远两步,猛地回头。

“——什么办法?”

邢芷掩下眼底的轻蔑,上前一步:“这样………”

地铁站的柱子后突然传来细微响动。

二人瞬间噤声,可等找到来源跑过去,柱后空无一物。

邢芷皱眉深嗅,总觉得这里残留的香很熟悉,有些凉凉的。

快上午自习时,一班教室的门后。

池鲤鲤从座位站起:“星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沈星桥对她笑笑,和素日一样没说什么,并不如往常平和温润。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跑出来的薄汗,将门关严。

手心紧握的屏幕,来不及关闭的录音键十分醒目。

穿越一条悠长的连廊,与教学楼紧张肃穆的氛围相反,综合楼安静悠然。

美术选修的教室。

按照上周老师说的,这节课学习油画。

就在昨晚,池润主动问了池映雪已经出分的成绩,尤其对满分的数学大加赞赏。

要来她的课表后,池润主动提议为她准备油画的工具,还临时请来懂得手语的老师进行为期一晚的一对一速成课。此外,他还让秦书将各种礼仪课、鉴赏课也安排上。

今早池映雪来学校前,还有之前窗外车里遥遥一瞥、为池鲤鲤做造型的摩登女士为她盘发,早饭都是阿姨端到梳妆台前的。

据说是池鲤鲤都不曾有的待遇。而池鲤鲤今早才因为期中考当天和邢芷的胡闹被池润训了一顿,上车前还红着双眼。

池映雪胸中最后那点郁结慢慢散去。

只是她暂时没想明白为什么,郁气解了,还有一口浊气在。就像池家常年燃起的壁炉火,温暖后抽离,看不见的浓烟。

叮呤哐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李闻蝉怀里的颜料盒不慎打开,贴着五颜六色包装纸的白底颜料摔了满桌。

池映雪忍不住偷笑,旁观他利落地将颜料收进盒中。

待李闻蝉幽怨的眼神望过来,她转过眼,双手背后靠墙站,嘴巴微噘。

上次他不是不和她坐么。

现在又想当同桌,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系统戴上耳机开始放歌:[唷!哟!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

池映雪啪地一下用画板挡住滚动的歌词屏幕,收到李闻蝉的消息轰炸。

「同桌。」

「(可怜)」

「你不当我同桌,我就没同桌了。」

胡说八道。这人明明就很受欢迎。

李闻蝉:「说真的。而且明天我就走了,你还不能满足我这一个愿望吗?」

池映雪被他吓一跳,顾不上拿腔拿调:「你要走?去哪里?」

李闻蝉长长地叹,满脸落寞。

池映雪的心提起来,空荡荡的。

李闻蝉:「今晚有点事要去西郊处理,明天不一定能办完,得请假。」

池映雪:“………”

那他说的和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李闻蝉:「再而且,这可是本学期最后一次课上绘图,不考虑画一张?」

「老师在台上演示没法面面俱到,你不会的话,这里还有个现成的一对一特约老师。」

「不收钱,不敷衍,有问必答,包教包会。」

李闻蝉清嗓,放下手机挺胸昂首,转动修长的画笔。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池映雪总感觉他有意在她面前显摆他那只骨节漂亮的大手。

系统:[哼哼,男主大人肯定想不到,宿主昨晚就已经上过针对班了!]

池映雪摸摸鼻尖,戳按手机:「我才不画。」

「画完还不是被有的人嫌弃。」

李闻蝉立马道:「谁啊?谁这么没品位?」

哼……

池映雪鼻子哼气,又扭捏了一会才回复:「那好吧。」

「我可以画,但说好了,我不会,你要教我。」

系统:……?

系统:昨晚被私教和亲爹夸奖成品的人是谁啊。

它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张摆着两个画板的课桌上有点多余。

池映雪照李闻蝉演示的那样调配好颜料,到了该上画布的时候,眼珠转动,右手对准小刷子——采用了握把手的手势。

李闻蝉一开始还当她在玩,直到刷子快碰到画布,才反应过来她是真打算这么画。

“不是……”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握向姿态滑稽的笔刷手柄,帮忙调整。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那只右手。

好凉。

这是李闻蝉的第二个反应,被他不自觉讲出口。

手心覆在手背上。

清冽的声音,干净的味道,说不清耳际与鼻尖哪个更酥麻。

池映雪右半边的身子被阴影包裹,迅速温热起来。

空白的画布,弹出系统独家电子屏。

[叮!“来一次手把手的甜蜜教学叭!”任务完成!]

[叮!特殊任务激活~“身为最强男主,高傲狂拽的人设绝不能丢!但真爱就是让他甘愿打破桎梏!从现在起,让男主为你崩三次人设吧!”]

[每完成一次即可获得200字奖励,任务结束后统一发放!当前进度:(0/3)。]

李闻蝉帮池映雪调整好才侧身去弄自己的,时不时来指点一下。

池映雪的颜料盘和金属桶里一水的蓝灰白,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她想画什么,一无所获。

从篮球赛左右,这破能力老是失灵,又好像只针对她。

李闻蝉并没放心上,转念又思考起旁边的画布到底会是大海,还是蓝天白云。

池映雪铺好浅蓝的底色,也向他那边看。

得,又是星际宝贝。

李闻蝉画画真的很好看,相当专业,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为什么会学这个。

还有史迪仔,他的头像是,空间的背景是。

池映雪之前瞥见过李闻蝉的手机壁纸,也是它,后来才换成她生日零点“烟花”下几人的合照。

说实话,这两件事就很不符合他的“人设”。

画布上的史迪仔每一笔都很完美,但这个配色……

是她之前在章子健姑姑的那家手作店里照教程调的薄荷绿加粉。

她没能调出教程里标准的颜色,他画上的颜色却和她那个一模一样。池映雪自己再画一遍,都没法这么精准复刻。

李闻蝉突然与她目光交汇。

「喜欢?」

他直接用笔头很细的画笔在手边用来试色的白纸上写字,「画完了送你。」

池映雪眼睛一亮,好奇却大过渴望,故而不置可否。

沉吟片刻,她也提笔在白纸下方写字。

「我有个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史迪仔?」

她很确信李闻蝉在她写完就看到了。

但他一直没答复,只是借着用细笔描摹勾勒史迪仔耳朵里的花纹。

眉眼清凌,睫毛在侧脸投下冷色调的影。

等池映雪开始蘸取白色颜料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问题下多了一行字。

因为我很喜欢星际宝贝的台词。

“他们是我的家人。”

李闻蝉站在她右侧,肩膀比她高出一截,低音无意随空气顺流而下,落在池映雪的耳畔。

我自己找到的他们。

我家很小,又很破。但是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大概是知道她听不见,他又很想说——池映雪是这么猜测的。

李闻蝉声音很淡:“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在那之前就发生过很多事,我们……其实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并不愉快。”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一点都不喜欢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么想的。”

“我在中央6台看到这个动画片,听到这句话,豁然开朗。除了池家的人,我尝试自己去外面交朋友,找到属于我的‘家人’。”

池映雪没有看他。

也不敢看他。

画笔停下来,白颜料在蓝色背景停滞不前。

“我找到的第一个‘家人’,你见过。”

池映雪呼吸停滞,她知道那个名字……李闻蝉弯了弯唇,没什么温度:“叫蒋傅。”

“可惜了,没找对人。”

即使是说这样的话,他的声调也没有憎厌。

很淡,很清,和往常一样吊儿郎当。

池映雪捏紧笔,还等着他说下文,李闻蝉话锋一转:“上次你生日我去晚了,倒是因为一件和这些有关,但很好的事情。”

“我妈妈,在和我父亲发生意外前一直对我避而远之。我一直以为比起那个把我当成牟利工具的亲生父亲,她对我更疏离,连看一眼都不情愿。”

“可那天唐姨回南城,传给我一份录像带……还当面谈了很久,我才知道她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唐伯霓和他的妈妈花颂音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花颂音意外走后,唐伯霓无法接受挚友的离去,始终不肯整理她留在HK的遗物。

直到花颂音当年的主治医生临终找到她,唐伯霓才得知花颂音有隐藏很深的心理问题。

没有病因的基因突变,没有根治的方法。

唐伯霓这个密友不知道,年仅六岁的李闻蝉更不知道。

花颂音和李父商业联姻,互不干涉,唯一牵挂的只有他,但她不敢离他太近。

李闻蝉的声音停住。

不敢离得近,唐姨以为是怕发病吓到他,其实李闻蝉知道,妈妈是怕他听见她心里病态的声音。

画笔有一下没一下落在纸面:“妈妈留下的录像带,全都是我。有她在阁楼上俯拍的,在花园里玩耍的我,还有站位遥远,一大一小的‘合影’……”

“那录像带还挺长的,我看了好久,看到手机只剩1%的电,去晚了也没能联系你们。”

这还联系什么啊。

池映雪低着脸,闷闷地抹开颜料,说不上什么心情。

嗓子特别哑,像有一团苦涩的气体向上顶。

“过去十几年,我以为她不喜欢我,那简单,我也不喜欢她就好了。”李闻蝉突然笑起来,“但和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完全没做到啊。”

“为什么学画画,从哪里学来的。”

“可能是遗传吧,也可能是因为从幼儿园就自学到至今。”

少年身形挺阔,眉眼的冷感抵不住语气温和,“因为我妈妈花颂音,是一位非常棒的画家。”

风将美术教室的后门吹开,又一次。

不同于前段时间雨季的潮湿,眼下秋更浓,气候却温暖。

透过门缝落在地面的金黄阳光,也同时洒落在恰好完成的画布上。

李闻蝉的笑很轻松,散漫里唯有一丝吹不散的冷。

可惜。

他不能选的家人不在了;

选到的家人,也总是各有各理由的走散,没留下几个。

袖口忽然被从左边轻轻拉扯。

李闻蝉放下笔,边擦手边偏眸。

画布上安静地飘着一朵雪花。

池映雪连画带板从固定架取下,小心翼翼地双手推给他。

距离拉近,李闻蝉这才看清画布右下角小小的文字。

——雪花,送给你。

——雪花不会走路。

不会走路,所以,不会离开。

更不会走散。

李闻蝉怔在原地,忘记去接过。

池映雪眯起眼,双手都被占用,于是向前倾身,脑袋顶了顶他的校服领带。

李闻蝉的眼神从空茫蓦然转为清明。

黑眸很亮、很亮,像漆黑夜空顷刻间闪烁无数颗流星。

像那晚只为她点亮升起的无人机烟火。

池映雪的眼前出现他的小拇指。

拉钩。李闻蝉做这样的口型。

小拇指相触。

小拇指勾缠在一起,左右摇晃。

拉钩上吊,永远不许变。

池映雪想,友谊天长地久,朋友也可以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她会永远记住这两句话。

李闻蝉的睫毛垂下,勾着她冰凉的小拇指,悄悄相缠更紧,用他的体温传递到相贴的肌肤上。

他不甘道:“虽然但是,在朋友和家人之外,还有第三种关系……”

[叮!攻略对象好感+5。]

[当前男主好感:84,恭喜解锁“听力等级4”!!]

来自左边的小拇指骤然停滞在半空。

池映雪的脸瞬间变红,比下一步反应更快的,是被细细气流打通的耳道。

嗡嗡杂杂的白噪音在半秒内以更为清晰的形式来到她意识里:“噫~~~”

那是起哄的声音。

———整个美术教室的同学,包括讲台上早早演示完、优雅“摆烂”的老师,全都注视着他们。她和李闻蝉。

准确的讲,注视他们相牵的手指。

不晓得已经看了多久。哄声甚至在她看回去的瞬间放得更大,拉得更长,夹杂着吃瓜时神采奕奕的笑。

[叮!“送他一朵小花花”任务完成,更新为:“为了彼此歌唱吧~”。]

[任务提示:身为男主,不管什么技能都被点亮,包括美妙的歌喉与超强的乐感。声音是传递爱的媒介,请你们相互倾听~]

系统回头凝望被李闻蝉珍惜收好的油画,吐槽:[雪花也算啊……]

美术课结束,池映雪去往微积分教室的路上,被孟心词追了上来。她下节课也在那个方位。

心词:「小雪,刚才上课你和那谁……」

池映雪被她握住的手指有点僵硬,不知如何回复,孟心词紧接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这要怎么说。

按系统给的好感度来看,是、是有吧。可是她……

池映雪脸红红的,孟心词一下就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翘起嘴角。

她懂了。

孟心词很用力地叹了口气,撩一把秀发:「放心吧,我会保密的,而且我突然发现我也不那么喜欢他了。」

池映雪慌乱的心很奇异地因为这句话平稳下来,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异样,问题先一步冒出来:「为什么呢。」

心词:「我也不懂诶。但说实话,我要是真的喜欢他,就算知道他喜欢别人也不会放手的,现在却觉得无所谓,只是对着他那张帅比脸的时候有点可惜。」

「以前他也是那个冷不拉几的拽样,我背地里和闺蜜吐槽过一万次,见了面还是猛猛crush。最近他人没变,我却没那么迷恋了。」

孟心词拧眉认真思考了一会,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当她追星进入了倦怠期。

两个选修的教室分别在3楼和4楼,楼梯间的分别处,孟心词正要收起手机,池映雪揪了揪她的袖口。

孟心词:……

她其实也并不是对这位池同学一丝芥蒂都没有——谁能一下子接受自己追了好几年的男生对一个才转来半学期的人与众不同?

但是,她好萌啊。

这种人池鲤鲤也能讨厌的起来?

孟心词都有点嫉妒李闻蝉了。

孟心词心痒痒,勾住池映雪的小拇指:「怎么啦。」

池映雪垂下睫毛,终究还是闭了闭眼,咬着嘴巴发送消息。

小雪:「那个……孟同学,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一个人的?」

也许是这段时间池映雪在池家的待遇太好,得到的亲情太温暖,尤其是其中考出成绩这几天。

周五早起,坐在餐桌上,她本能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池怀元不在。池润依旧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地用餐;秦书虽然有讲话和布菜,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昨天早晨还把早餐端到池映雪梳妆台前的和善阿姨,放下牛奶杯的时候,动静很大。

乳白色的液体滴洒出来,没人留意,或者留意到却不关心。

因为过往的经验,池映雪下意识以为是池鲤鲤又做了什么,然而池鲤鲤同样迷惘而警惕地看向她。

早饭吃完,秦书才正眼看向池映雪。

「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顿了顿,接着在五个人的家庭群里发消息,「池映雪,做人要诚实。」

池润:「以后你的功课交给我亲自检查。还有,我了解到老师平时会把答案多给你一份,那是因为你耳朵不方便听讲,不要依赖它。」

「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底子很优秀没错,但在以前那种环境养成的陋习,趁早改掉。」

池映雪一头雾水,直到坐在车上,点开七人的小群。

她入睡很规律,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每晚十一点多一点就睡着。昨天晚上,就在深夜后,小群里却沸腾不休。

万苏瑶:「我真的骂人了!哪个呆比在论坛里传谣,之前的教训没长够是不是!!」

万苏瑶:「(链接)家人们,去举报!」

章子健:「什么情况?」

章子健:「艹。」

胡挚:「?毽老师你居然骂人了,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胡挚:「卧槽这人有病啊!」

链接里,一个顶着“匿名用户2121”id的账号发了很长一篇图文汇总,细数池映雪利用池家在校内的资源串通监考老师作弊的“实锤”。

除此之外,发帖人还找到了池映雪过去在七中的同学,拿到了他们作证池映雪昔日就有各种嫌疑的聊天截图。

【27L】匿名用户2121

我还特意找到了一位池映雪在七中时关系很近的朋友,连她都看不过去池映雪的作风,和我说了很多事。

其实动脑子想想也知道,一个聋哑人怎么可能拿那么好的成绩?就连我们熟悉的沈神、鲤鲤同学也没有那么“神”。

——楼主听说这一切都是池家的“造神”计划,池家的大伯就是校董,而据观察池映雪不论平时的作业还是小测总能提前拿到答案,谁能说这其中没有关联?

哦对了,除了成绩,她的私生活也让人堪忧!

在七中学习就靠高一级的学长辅导,将她成绩一路带好后,她转头就来了虹文,翻脸不认人;

在虹文我就不多说了,一开始的宁世延和穆雨阳,空穴不来风;

还有你们总说池鲤鲤对她不好,那废话,谁让她妄图纠缠沈星桥……

这个点,除了昨天晚自习就请假走人的李闻蝉,群里其余人都逐渐起床,拿起手机就是@池映雪安慰。

池映雪翻一翻论坛,下面一水的附和,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言语攻击,但比起上次来说,人数少了许多。

毕竟当时跟风骂过她的所有人,最后都被要求挨个开帖道歉了来着。

她点回企鹅看几人义愤填膺的发言,很浅地勾起唇。

系统:[宿主……]

[虽然他不在。]系统趴在她紧握的拳,[但借用男主大人的话,宿主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的。]

池映雪看向车窗外,车窗玻璃反射恬静的侧颜。

“我是真的想笑。”

胡言乱语的发帖人,论坛里跟着骂的墙头草。这是人无语到极点的笑。

为了她不平的友人。这是暖心的笑。

淡淡的眸光流转,聚焦在保姆车前排的秦书背影。

那是她的生母。

又一次,仅凭论坛里的“证据确凿”,不问问她就有了成见的母亲。

父亲也是。

哥哥……他不在,但论坛里的账号,全家除了她和池鲤鲤,就只有他上次月考后托人拿到。

忽然就明白了胸中残余的那股浊气来源于哪里。虚幻的亲情,只在她取得成绩后给予的爱,当她“堕落”,不能带来美名甚至背负骂名,哪怕被诬陷,也没人会听见她的声音。

第二次站在办公室里,池映雪已经驾轻就熟。

和上次差不多的领导、老师,差不多的氛围,只是多了一些旁观的学生。

一班和五班的都有,徐静萌与齐幂本想让他们先回班,架不住秋怡身为班长带头撒娇相求。

万苏瑶得到秋怡“OK”的手势,知道能留下来陪小雪,松了口气。

主任:“针对论坛里‘老师帮忙作弊’一事,徐老师,你是班主任,说说情况?”

“答案绝对不可能给到池映雪同学,上次月考已经证明过一次这种事。这次联考我更是没有参与出题,和学生们差不多时间才看到卷面。”徐静萌严肃道,“至于平时作业、检测,她的情况您也了解,不方便跟着其余同学一起听讲订正。学生本身很自律,答案发给她事半功倍,和作弊、不公一点边都搭不上。”

“你没出题,那么齐老师呢?”

被点名的齐幂与徐静萌双双怔愣,主任推了下眼镜,起腔道,“你们两个是校友吧?听说私交也不错,说句不好听的,谁又能保证齐老师没有参与?”

“数学考试连续两次都由齐老师参与选填命题,那选择最后一题不学竞赛根本做不出来,池映雪有奥数的底子吗……”

徐静萌打断他:“清者自清,您请慎言!我只有一句话,绝不同意启用B卷让学生重考,造谣成本低,对学生心理伤害大,她的优秀有目共睹,不需要一次次自证。”

主任皱起眉,看向风暴中心的池映雪。

她像是台风的眼,太平静,太置身事外,好像他们谈论的人不是她,只是会向徐静萌投去含着光的眼。

想来也和她的聋哑有关。

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聋哑人,得罪她,池家不会真的动怒……主任眼中闪过暗芒:“而且虹文的学生除了学习,道德品质也有要求,她在以前的学校就沾染那些不好的风气,还将它带到虹文,难怪一来就闹出这么多事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论坛那么多人,只盯着她爆料?”

万苏瑶差点没忍住上去给这个老家伙一拳,徐静萌更是怒气冲天,顾不得这是领导,眼看就要反驳。

齐幂抬掌拦住她:“主任,就事论事。”

“我与徐老师是贵校特聘的省市级优秀教师,我愿意用我的名誉和履历担保,池映雪同学的智力水平足以匹配她的成绩,根本没有作弊的必要。”

徐静萌立马附和。

他俩底气太足,主任的脸僵了一瞬。秦书自始至终插不上嘴,拎包的手愈发收紧。

她第一次发现,她不了解这个女儿。

齐幂和徐静萌名校毕业,荣誉等身,是教育业年轻一代的翘楚,上一次二人带的毕业班,数学均分并列全市第一。徐静萌她不熟,却在池鲤鲤升学前打听过齐幂的为人。

传言他从小就是理科天才,为人心高气傲,是绝对的精英,对待学生也从来不看出身——他都是看成绩。就连池鲤鲤徘徊年级五名的成绩,也不能入他的眼。

这样可以称为自大的人,如今用自己的名誉,信誓旦旦为池映雪担保。

再看周围的学生们,电视台台长的孙女、胡家的独子,还有数个虹文的学生……全都站在她身后,一会对主任怒目圆瞪,一会关心打量池映雪的表情,生怕她露出半点伤神。

可她明明才转来半个学期。

他们就这么相信她?为什么?

秦书突然与池映雪四目相对,在她眼里看不见平时孺慕的光亮,只剩下平淡和释然。

原本,她被池润再三强调要赶来压下这件事。

虽然压下来就等于变相承认池映雪的确作弊,但说实话,他们两个对论坛的话并非全然没有怀疑。

不作弊,养在应家那样的家庭,怎么会比他们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池鲤鲤,甚至是当年的池怀元还要优秀?

不作弊,那品德呢?那几个男生,还有好几个七中学生甚至是她曾经最好朋友的作证……

可事到如今,秦书的心慌张起来。

“主任,我们家小雪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您必须……”

啪。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和上次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逆光而来。

池映雪猛然回头,眼中的光在意识到开门声并非那么清晰后略有暗淡。

可沈星桥穿越人群一步步走过来,她的眼睛又有些发亮起来。

对了,最后那道题。

既然主任最大的质疑在于她没有数竞的功底,数学选择最后一题不可能做出,那么只要沈星桥一句话,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就在期中考前一天的数学选修课,她还和他讲了一遍那道题,亲手示范了两种不同的解法。

几乎相同的知识点,只是变了侧重的考查形式。

池映雪放下心,趁着现在安静,仔细聆听沈星桥的声音——好感度达到80后的听力奖励,只要环境安静,距离几步内一人对讲,她都能听见。

温和而沉稳的清润嗓音,和想象中一样。

沈星桥在众目下开口:“主任,我有件事想说。”

他从校服口袋中取出手机,滑动屏幕。

池鲤鲤咬紧牙,盯着沈星桥和池映雪并肩站立的身影,肌肉又一点点放松。反倒是旁边的邢芷目光明灭,偷偷发送了一条短信。

万苏瑶:“他这是有什么证据吗?能帮小雪?”

“这家伙人还真不错,关键时候能上。”

胡挚应和:“确实,我为我之前的偏见道歉。”

“什么偏见?”万苏瑶放松下来就开始闲聊,胡挚挠挠头:“就是篮球赛我以为他对蝉哥……”

章子健忧心忡忡,胳膊怼了他一下:“话说,这么大的事,你蝉哥呢?”

胡挚的脸瞬间黑起来:“啧。”

“他去堵人了,估计是不可能有空赶回来。”

“这份文件是……”

沈星桥的声音响起,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是昨天论坛里跟帖的数据汇总,从数量来看,跟帖人数已经超过本年级内部人数;从时间来看,大都活跃在凌晨十二点后。”

“我认为这起事件无论真相如何,极大程度影响了学生们的学习,所以我在这里提议——”

沈星桥目不斜视,“立刻将它压下去,删帖封楼,禁止讨论。”

压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立马想到,和池映雪私交甚密的他这样说,没准就是他在默认她的作弊。

鸦雀无声。

沈星桥捏紧手机,闭眼又睁开,沉静道:“……池同学的确没有系统学习过数学竞赛的知识。”

他侧着脸,池映雪看不见表情。

现在是秋天了。

她很久没去过南城图书馆。

夏天的风仿佛已经吹完,大片绿影变为枯黄的叶子,卷起萧瑟的冷气,透过办公室的窗缝刺向她的后背。

沈星桥说完,依旧没有偏头看她一眼。

他抬脚走向对面池鲤鲤的方向,池鲤鲤下意识后退一步,刚好遮住后面邢芷对门外招手的小动作。

胡挚:“我特么的沈星桥……!”

万苏瑶庆幸池映雪听不见,正要悄声和胡挚骂他,瞥见办公室门口第一次见的身影,防备道:“那又是谁?”

池映雪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眼睛比听见沈星桥话语时睁得还要大。

许苹安。

她怎么会来?

系统:[宿主你那么聪明,真的一点都想不到么?]

[你说那个匿名用户2121找的“七中好友”,是谁呢?]

池映雪:“苹安没道理帮她不帮我啊。”

系统并不乐观:[宿主您能想到沈星桥为什么背刺您吗?]

池映雪的沉默仅有一秒,还是道:“我相信苹安。”

短短数秒,许苹安来到人群中心,略有些不自在。

邢芷打破僵局:“主任,这是谁啊?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主任不耐地问了许苹安来历,许苹安没有犹豫,就像事先演练好那样:“我是池映雪同学在七中最好的朋友,对于昨天论坛里说的那些事,我这里有更详细的情况要说明。”

看起来能证明他的猜忌没错,主任一下子来了兴致:“你说!”

池映雪紧紧盯住熟悉的身影。

“哐——砰!!!”

大门被剧烈地撞开,反弹数下,许苹安刚开了个头的讲述被迫中断。

众人再次将视线投向门口,池映雪紧捏的拳顷刻间放松。

她这才发现掌心很痛。

似乎从在来学校的路上,手掌就一直蜷缩紧攥,指甲深陷肉中,直到现在。

……直到李闻蝉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

不知道去哪了,不知道去干嘛,他的校服又一次没好好穿——也或许是弄乱了。外套大敞开,领口的扣子也松掉,脸上有道很细的浅红色刮痕。

池映雪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

李闻蝉在她身前停下,宽阔的背,高挑的身形直接挡住了诸多视线。

一言不发,胜过千言万语。

主任额角流下一颗冷汗,这人才是他惹不起的!

他不是请了一天的假吗?!

那双锐利的眼先是直逼他,移向秦书时充满失望,最后锁定许苹安。

许苹安已经重新开始讲话:“在七中时……”

李闻蝉眯起眼,正要上前一步,池映雪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她对他摇摇头。

也是很巧,记得昨天二人还在一起谈论过“信任”,当时她就对他说,苹安和裴景肯定不会出卖她。

现在也一样。

李闻蝉烦躁地啧了一声,回头看一眼许苹安又转回来,眉眼焦灼。

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蹲下身凑近她,点开备忘录匆促打字:「我不会对她怎样,只是想确认她对你怎样。其实我能……」

“在七中,小雪就受了很多欺负。”

李闻蝉打字的手指悬空。

下意识抬眸,对上池映雪轻轻颤动的睫毛。

羽睫之下,波光细碎。

许苹安:“帖子里找的那些所谓的知情同学,无一例外,全都是当时霸凌她的刽子手!指望他们说什么好话,可能么?”

“作弊?当时在七中就有无数条类似的谣言,我猜你们也让小雪单独重新考一遍,她不愿意吧?——那是因为她已经考过太多太多次这样的考试了!每一次期中期末,最后她都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几个人盯着再做一遍卷子证明自己没有作弊!就因为大家都觉得她身为聋哑人不可能自学成才!”

周围响起阵阵吸气声,万苏瑶气得发抖,恨不得让爷爷组织记者去报道!

李闻蝉将手机收起,静默地站好,站在池映雪身边。

安静,即使圆润了些也纤瘦,即使长高了些也依旧身型小小。

她只是定定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李闻蝉喉结滚动,吞咽时喉咙十分嘶哑,隐隐刺痛,顺着血管和神经传递到心脏。

他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朝池映雪身边靠近一小步。

一根手指伸出,牵起她垂下的小拇指。

比之前多了些温度。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正在讲话的女生。

人群背影处,大手将那只小拇指包裹住,传递炽热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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