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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护腕

手腕肿了整整五天。

膝盖上的青紫好得快。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紫褪成黄绿色了,再过两天该消干净。掌心的擦伤也结了痂,碰上去硬硬的一层。但右手腕不行。从指根到小臂全肿着,碰一下就疼,攥拳别想。

月翎雪翻了个身,盯天花板发呆。

床头靠墙放着剑,宁风致让人用极北精矿打的那把。月翎雪左手拔了一下。剑身窄,比凝霜寒剑厚半分,刃口没开,摸上去冰凉刺骨。

覆上魂力,寒意收进剑身。在外面拿这把剑打,看着像普通冰属性,看不出极致之冰的底子。

好东西。

月翎雪把剑横在膝盖上,指腹蹭了一下剑脊。粗糙的。没有名字,什么标记都没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

“翎雪,药好了。”

林柔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药味很重,月翎雪在枕头上闷哼了一下。

林柔把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月翎雪坐起来靠在床头,林柔伸手捏了捏她右手腕边缘没肿的地方,指腹按了按。

月翎雪缩了一下。“疼。”

“疼就对了。再养两天。“林柔松开手,把药碗端到她面前。

月翎雪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五官皱成一团。

林柔在旁边看着她喝完,拿帕子给她擦嘴角。擦完没马上走,坐在椅子上把被子拉了拉,掖好。

“妈妈。“月翎雪叫了一声。

林柔抬头。

“这把剑没有名字。”

林柔看了一眼床头那把乌木鞘的长剑。“你自己想一个。”

月翎雪盯着剑鞘看了一会儿。

“就叫寒月吧。”

“寒月。“林柔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挺好的。”

她坐了一会儿才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明天还要换药的,不准乱跑。”

月翎雪乖乖点头。

林柔走后月翎雪躺回床上。寒月靠在墙角,乌木鞘在暗处泛着一点哑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下巴。

第二天林柔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都来了。

每次都是换药,端汤,坐一会儿。月翎雪有时候闭着眼假装睡觉,能感觉到林柔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很短,一息不到就移开了。

手腕消肿的第三天,宁荣荣来了。

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看了月翎雪一眼,又缩回去了。

月翎雪翻了个身。“荣荣?”

脑袋又探进来。“姐姐你好了没?”

“差不多了。进来。”

宁荣荣走进来,站得离床两步远,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到处看,就是不看月翎雪。

月翎雪撑着坐起来。“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你。”

“没忙什么。”

说完就往外跑。一溜烟没了影。

月翎雪愣了一下。

不对。宁荣荣以前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吃饭坐旁边夹菜,看书在旁边画兔子,睡觉还要勾着她手指。现在一天到晚见不着人,见到了也是站门口说两句就跑。

可能找着新玩伴了。

但她觉得宁荣荣跑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手腕彻底消肿,月翎雪就把寒月从床头拿起来,布条缠了两圈右腕,去了演武场。

裴昭已经在场中间了。阔刀拄在地上,站得直挺挺的。月翎雪走过去,他抬了一下眼皮。

“翎雪小姐。”

“跟我还客气呢,叫翎雪就行。”

裴昭没接话。

月翎雪拔出寒月,布条勒得手腕发紧。活动了两下手指,握住剑柄。

寒月劈出去带风。窄剑身切空气,声音很薄。跟凝霜寒剑不一样,实打实的重量,劈出去手腕稳得多。裴昭的阔刀比她长一截。每次格挡她都得退,再绕回来找角度。

裴昭格了一下,刀身震得她手腕一麻。布条底下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钝痛。月翎雪咬了一下牙,退开两步,重新上来。

半月过去,布条拆了。手腕能动,但用力大了隐隐作痛。

寒月从下盘斜挑,裴昭侧身让开,阔刀横着拍下来。月翎雪往后跳了一步,剑尖往上一送,擦着刀背过去。裴昭反手一压,她手腕一沉,剑身歪了。退开,再上。

不使魂技,只用寒月。裴昭用他的武魂阔刀,但也从没用过魂技。

一月三十天。宁荣荣就来演武场找过她三次。每次都是站一会儿,看她练,然后被林柔或小沁领走。

练完裴昭往场边走,月翎雪在后面喘气。裴昭回过头来。

“不错。”

月翎雪竖了个大拇指。裴昭转过头去。

第三十一天。早上。

月翎雪刚把寒月挂在腰上,宁荣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淡蓝色棉袍下摆掀起来,茶棕色头发散了半个背。脸上跟平时不一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月翎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宁荣荣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姐姐别去演武场了!”

“干嘛?”

“跟我走!“宁荣荣拽着她往回跑。

月翎雪被她拖了两步。“荣荣,我还没吃早......”

“先跟我走!”

宁荣荣的手攥得紧。月翎雪被她拽着穿过回廊,拐了两个弯,往后院跑。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挂着几根没掉的枯叶,树下的秋千绑着粗麻绳,绳子垂着不动。

宁荣荣停下来,转过身,两只手按在月翎雪肩膀上,把她摁在秋千上。

“闭眼!”

“……你干嘛?”

“闭眼就对了嘛!”

月翎雪看着她。宁荣荣的嘴唇抿着,两只手还按在她肩膀上。

月翎雪闭上了眼。

宁荣荣松开手,从戒指里拿东西。

冰凉的东西塞进月翎雪手里。盒子。

“好了,你睁开!”

月翎雪睁开眼。

一个木头盒子,边角打磨过,盖子掀开,里面垫了一层棉布。

棉布上面放着两个东西。

淡烟色的护腕,跟月翎雪平时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月翎雪把护腕拿起来。布料很软,捏上去有弹性,比普通布料厚实。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处拆过又缝回去,线头多出来一小截,藏在内侧看不太出来。

她把护腕翻过来。

左边那个内侧歪歪扭扭刻了个七宝琉璃塔。七层,顶上的小圆珠刻歪了,偏到右边。右边那个刻了一把小剑。剑身弯的。

整个护腕......丑爆了。

月翎雪看了看宁荣荣的手,指尖上有好几处小针眼,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我自己做的。“宁荣荣的声音轻下去了。“缠着小沁教了好久。这是做得最好看的一个了,前面的全拆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料子也是最好的。小沁帮挑的,会自动贴合手腕和小臂,戴很久都不会坏,长大了也能戴。”

手指攥得更紧了。

“这样姐姐切磋的时候就不会扭到手腕了。”

月翎雪盯着手里两个歪歪扭扭的护腕。

七宝琉璃塔的顶歪了。小剑是弯的。针脚东一个西一个。

五岁,荣荣今年才五岁。

月翎雪抬头看了一眼宁荣荣。

宁荣荣的脸绷着,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月翎雪把护腕攥在掌心里。布料软的,贴着掌心的皮肤。

一滴水砸在手背上。

眼泪砸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在荣荣面前哭过。

宁荣荣的嘴张了一下,愣在那里。

“姐姐?“她伸手拽月翎雪的袖子,拽了两下。“你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再做一个,做好看一点的……”

月翎雪抬手蹭了一下眼睛。指节蹭过眼眶,皮肤上带着湿。

她伸手揉了揉宁荣荣的头发。茶棕色的长发从指缝里滑过去。

“喜欢啊。”

宁荣荣吸了一下鼻子。“真的?”

“谁说不喜欢了。“月翎雪把护腕递过去。“帮姐姐戴上。”

宁荣荣接过去,愣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小心翼翼地把护腕展开。

左手那个先来。月翎雪把左手小臂伸过去,宁荣荣把护腕裹上去。布料贴着衣袖收紧,又弹了一下,刚好箍住。她调了一下松紧,拍了两下。

“正好。”

月翎雪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七宝琉璃塔歪歪扭扭趴在内侧,顶上的小圆珠歪到右边去了。

她把右手臂伸过去。宁荣荣把第二个裹好。弯弯的小剑,丑得离谱。

月翎雪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看。

宁荣荣站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那姐姐刚才为什么哭?”

月翎雪抬起头,眯了一下眼。一片枯叶从老槐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进沙子了。”

宁荣荣抬头看了看天上。大晴天。太阳挂在东边,亮得刺眼。没有风。

“哪有沙子啊?”

“树上掉下来的。”

宁荣荣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月翎雪一眼,没再追问。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护腕,她用拇指摸了一下,冰凉的。

她笑着往回走。

寒月挂在腰间,乌木鞘在阳光底下泛着哑光。

宁荣荣小跑着跟上来。嘴角翘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茶棕色头发一颠一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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