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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开涮

水咕嘟咕嘟开了。

白气一缕一缕,往上冒。

浮沫撇净,汤色见了清亮。

月翎雪把大棒骨捞出来,搁案板上晾着,剑起剑落。

剁两剑,停一停。

“姐,我要吃带脆骨的。”

“嗯。”

“再给我多剁一块。”

“行。”

案板边,宁荣荣扒着看,一碟一碟往上递。

菠菜码进笊篱。

粉条泡进盆。

牛肉摊开,纹理分了顺横。

案板腾出空,炭也烧透了。

锅里坐上铜箅子。

“荣荣,放一下底料。”

月翎雪把东西摸出来递给她。

“好嘞!”

一团油纸包打开,红的油,褐的酱,还有一撮香料,一股脑下锅。

油花一散,香就起来了。

香味顺着河风飘。

飘过老槐树,飘上土街。

汤翻起来,油珠子一圈一圈转。

牛油裹着辣香,热气顶着白气,直冲河面。

“好香啊,”小舞鼻子动了动。

话音没落,摊子边上,人已经围了两圈。

戴沐白捡柴回来,柴也没放,就抱着杵在那。

“看什么看,干活!”

汤又滚了一滚。

月翎雪直起腰,正要下肉。

咔啦,咔啦。

咔啦,咔啦。

核桃声,顺着风飘过来。

锅里的白气,被风一吹,往一边斜。

斜的方向,正对着一身黑衣的古榕。

月翎雪宁荣荣抬眼。

大家伙也跟着抬眼。

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的,盘着核桃,站在白气飘的那头,看锅。

看了半天。

问了一句。

“这什么汤?”

“清汤是骨头汤,红汤牛油的,可以涮肉吃的。”

宁荣荣抢着答,“骨头爷爷吃得了辣吗?”

“吃不了。”

“那你吃清汤。”

尘心跟着到了,负着手,眼睛绕着这张桌子扫了一圈。

老师们是循着香味来的。

弗兰德打头,看见锅,眼皮先跳了一下。

“锅、碗、桌……这些都哪来的,你们是来比赛还是野炊的?”

“院长,”宁荣荣扬了扬下巴。

“吃不吃?”

“挺好,会过日子,吃,我吃哈哈哈哈。”

柳二龙笑她:“弗老大,有点出息。”

赵无极落座前,规规矩矩冲两老拱了拱手。

古榕摆摆手。

“起来,咱不跟他们小娃娃一桌。”

“我们一坐下,他们还敢伸筷子吗。”

尘心已经负着手,往树荫另一头去了。

“姐!再来一张桌!”

月翎雪弯腰,戒指一摸。

副桌摆开,茶壶茶盏也摸了出来,宁荣荣挨个倒上。

没一会儿,主桌的汤滚急了。

“荣荣,碗往边上挪。”

月翎雪匀了炭和汤过去。

那口新锅中间还铸了道铜墙,一边一个肚。

“这是什么锅。”赵无极探过头来。

“鸳鸯锅啊,”宁荣荣科普。

“一半红汤,一半清汤,各涮各的。”

“……倒是个稀罕物件。”

月翎雪从戒指里拎出一只鸡。

褪好了毛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往案板上一搁。

手一翻。

凝霜出鞘。

剑光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

她提着剑,对准了鸡。

咔。

咔,咔。

一只鸡齐齐整整变成了一案板鸡块。

块块带皮,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

副桌那边。

尘心的茶,到了嘴边,停住了。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看那把剑,没说话。

玉小刚没忍住。

“住手!”

茶盏磕在桌上。

“月翎雪!武魂乃魂师立身之本!你竟拿它剁鸡,暴殄天物,简直暴殄天物!”

月翎雪剁完最后一块。

手腕一抖。

剑身上冻成细霜的油星,簌簌往下掉。

剑身干干净净,比案板还亮。

凝霜收回。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

“大师,我劲小,普通刀我砍不动。”

顿了顿。

“凝霜好用~”

玉小刚张着嘴。

一个字没接上来。

古榕那边,核桃声停了。

老头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剑,好剑。”

尘心端起茶,喝了一口。

没说话。

牛肉先下锅。

七上八下,卷了边,捞起来。

蘸料碗里滚一圈,麻酱裹着红油。

进嘴。

“好吃!!”

马红俊嚎了一嗓子,整个人都勤快了。

伸手,下肉,捞肉,摆碟,一套不落。

小舞的筷子上下翻飞,嘶哈嘶哈,手上不停。

“辣!辣!好吃!”

辣出眼泪,吸着鼻子,照样捞。

朱竹清低头吃,表情没变。

耳朵,一点一点红透了。

戴沐白坐得端正,细嚼慢咽,努力维持着大哥做派。

嚼着嚼着,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月翎雪看笑了。

“我说你们,吃不得辣可以涮清汤啊。”

“……这是修炼。”

马红俊凑过去。

“戴老大,吃火锅也算修炼啊?”

“话多。”

月翎雪的筷子进锅。

捞出来一片牛肉,搁宁荣荣碗里。

“接,那块,排骨排骨。”

“还没好,先吃这个。”

侧边副桌,尘心筷子一探,捞起两片羊肉,蘸都不蘸,进嘴。

嚼了嚼。

点头。

古榕讲究些,端着茶,先舀了口清汤。

咂下去。

老头眼睛眯起来。

“好汤。”

核桃停了。

“可惜,这么好的汤,配的是茶。”

顿了顿。

“没酒。”

话音刚落,凝霜离了主桌,飞了过去。

剑尖上挑着一个酒坛子,草绳系着,坛身挂霜,水珠子往下滚。

月翎雪控制凝霜把坛子落在古榕手上。

“陈年的窖酒,冰过了。”

古榕愣了愣。

笑出了声。

“哈哈哈,好丫头!”

老头拍开泥封,倒了一盏,仰头,猛灌了一口。

咂咂嘴。

“好酒!冰了更够劲!”

主桌这边,一双眼睛看直了。

“姐!我也要!”

“行。”

又摸出一瓶,细颈,里头浅琥珀色。

搁她面前。

“果酒,荔枝味的。”

宁荣荣眼睛亮了,倒半盏,抿一口。

眼睛亮了。

“甜的!”

马红俊眼珠子转过来。

“凭什么宁荣荣有酒!”

“这些本来就是给她带的。”

“......”

“翎雪姐~你就是我亲姐~我能不能~”

“……”

月翎雪无奈又摸了一坛丢给他,他围着桌子倒了一圈。

倒完又开始涮肉。

副桌那边,陈年窖酒一盏一盏下去。

古榕搂着坛子,喝得满面红光。

尘心就着茶。

白汤涮的肉,原味。

他嚼着,眉毛动了一下。

“淡。”

一个字。

宁荣荣耳朵尖,听见了。

她搁下筷子。

“剑爷爷也试试红的?”

人已经站起来了。

“别,”尘心摆手,“我清汤就……”

话没说完,肉已经下锅了。

七上八下。

红油里滚透了,捞出来,碗里蘸一圈。

宁荣荣端着碟子过去,搁在尘心手边。

“尝尝嘛。”

尘心看她。

看了两息。

拿起筷子,夹了,入口。

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咳。”

封号斗罗,筷子按在桌上。

耳朵红透了。

“……好吃。”

宁荣荣眼睛一亮。

“我就说嘛!”

古榕不干了。

“哎哎哎,这就不公平了!”

老头子拍着桌沿。

“他有我没有,来来来,荣荣,也给我涮一个红的!”

“骨头爷爷,你刚才说你吃不了辣……”

“刚才是刚才!”

宁荣荣如法炮制,滚透,蘸好,端过去,搁他手边。

古榕捋起袖子。

夹起,入口。

静了一息。

“嘶......哈!”

老头子眼泪都出来了。

灌了半碗酒,压不住。

耳朵红得,跟炉膛里的炭一个色。

“好,够味!哈哈哈,好吃!”

月翎雪坐在那,头低着。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肉都戳烂了。

肩膀一抖,一抖。

宁荣荣回来,坐下,冲她挤挤眼。

“姐,你也想被辣?”

“你知道我不怕辣的,来,敬你。”

“敬我干嘛~”

“敬你给坏老头喂辣椒。”

“嘿嘿。”

月翎雪低头,又抖了一下。

副桌那头,弗兰德咽了口唾沫。

“那个,翎雪啊,我这……”

“怎么了。”

“刚才那坛酒……”

“骨头爷爷,你别光自己喝啊。”

古榕把酒坛往怀里搂了搂。

“老头的酒,一滴都不给,哈哈哈哈!”

“嘁,小气鬼。”

月翎雪又摸了一坛扔给弗兰德。

弗兰德乐了,开坛猛吸一口。

“好酒,好酒哈哈哈哈哈,那个翎雪啊,我记你一笔!”

柳二龙笑得茶盏都端不稳。

“弗老大,给我来一杯。”

玉小刚皱眉,“咱们是长辈,总归……”

“人翎雪都说了,这是果汁。”说完抿了一口。

玉小刚不说话了。

锅里红汤翻得急。

羊肉卷了边,豆腐颤巍巍。

唐三的蘸料调得最细,捞肉十下十准,捞起来,放到小舞碗里。

果酒一盏一盏下肚。

第三盏下去,宁荣荣的耳朵红了。

她又要伸手,月翎雪先把瓶子拿走了。

“没了。”

“还剩多半瓶呢!”

“这半瓶是我的。”

“小气鬼。”

“随你怎么说,没了就是没了,”月翎雪倒了盏茶推过去。

“喝这个。”

宁荣荣眨巴眨巴眼睛。

还是把茶端起来,喝了。

汤气顺着风。

往街面上飘。

对面车辕上蹲着一排学生。

手里举着馒头,忘了咬。

有个小的,咽了口口水。

“老师,能过去买一碗吗。”

“买什么买。”

“……”

“啃你的。”

汤气又一阵。

那头,咽口水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咽得此起彼伏。

再过去,大车店檐下,雷霆学院的带队老师。

几碗汤饼,一碟咸菜。

他顺着学生的目光看过来。

先看锅。

再看队服。

筷子停了。

“……史莱克。”

邻座的凑过来。

“史莱克?”

邻座把这桌子、这锅、这炉子扫了一遍。

“这打个比赛是把厨房搬出来了吗?”

带队老师没接话。

咔哒。

邻座的馒头,掉进了汤饼碗里。

街角那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本来在喝茶。

其中一个,看着副桌,眼睛越睁越大。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人站起来了。

整衣襟,拢袖子,就要过来。

“剑、剑……”

尘心的头没抬。

“吃你的。”

那位作揖作到一半,僵住。

慢慢坐了回去。

端起茶,手是抖的。

凑着同桌的耳朵,说了一通。

一桌听完,传一桌。

没多大一会儿,街面上的老师们,齐刷刷坐直了。

看这边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神仙。

学生不懂。

“老师,你们怎么都坐直了。”

“……吃你的。”

主桌这边。

弗兰德的腰板,不知不觉就直了。

汤喝得咕咚响。

肩膀全打开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都看见了啊,哈哈,没什么,家常便饭。”

“弗兰德,你尾巴,”赵无极灌了一杯酒。

“什么尾巴。”

“翘起来了哈哈哈哈。”

弗兰德咳了一声,坐回去半寸。

马红俊涮着肉,还回头张望。

“他们看什么呢。”

奥斯卡吸溜了一筷子粉条。

“看咱们啊。”

“看咱们干啥?”

“看你涮肉。”

马红俊来劲了,站起来涮,动作都带上了招式。

对面,咽口水的声,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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