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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人

死党们听说了婚约解除那天的全过程,先是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整齐划一地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连何芷妍都从文书里抬起头,用一种“我服了”的表情摇了摇头。

曾静怡恨铁不成钢地,将嘴里的开心果咬得粉碎:“你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没喵了个咪的,冲过去咬死她?”

“咬什么咬。”徐遇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从陈广仁手里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文明人,不兴这套。”

李咏恩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然呢,抱着她腿大哭一场?那也太难看了。”徐遇安喝了口橙汁,桃花眼弯了弯,花花蝴蝶惯有的自信重新占领高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徐遇安缺过追求者吗?凭我的魅力,随便勾勾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拜倒在我裙下呢。”

正说着,手机响了。屏幕上弹出来了苏令望的视频通话请求,小丫头上次在迪士尼拍的,戴着米妮耳朵比着剪刀手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着。

一看到那个头像,徐遇安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花花蝴蝶”跳进了“温柔干妈”的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时的声音软得像是刚从机器里飘出来的棉花糖:“喂,小望?”

“干妈!”苏令望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苏家老宅的花厅。苏令闻也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来,两个人挤在一个镜头里。

“干妈你在干嘛呀?我们想你了。”

“干妈在跟朋友们聊天呢。”徐遇安把手机举到眼前,抱着靠枕窝进沙发里,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糖水泡过一样,甜得发腻,“你们吃饭了没有?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呀?给干妈看看。”

两个孩子在镜头那边转了个圈,苏令望穿着一条红色的背带裙,苏令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衬衫,两个人还特意凑近了让徐遇安看他们脖子上挂着的金锁。

徐遇安对着镜头夸了半天,又问他们今天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几点睡觉。

曾静怡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朝同样一脸诡异的李咏恩挤了挤眼睛。陈广仁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段,被徐遇安精准的一个靠枕砸了过去。

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徐遇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她把手机抱在胸前,一抬头对上四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时,脸上那残留着的温柔笑意僵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李咏恩慢悠悠地回忆往昔,“就是想起某人以前说小孩子最烦了,又吵又闹又难伺候。”

“那是以前。”徐遇安把手机收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跟你们这群没当过干妈的人解释不清楚。”

多半是这种断情绝爱、一头扎进工作的态度打动了上天,徐遇安这次的欧洲之行堪称收获满满。

春夏系列和儿童系列,在巴黎和米兰等几个国际珠宝展上做了展示。苗族银饰的錾刻工艺和现代珠宝的几何线条结合在一起的最终呈现,在一众欧洲老牌珠宝的包围中显得格外抢眼。

她特地留了俩孩子生日那天编号的儿童系列珠宝,打算等酒宴那天正式送给孩子,算是干妈给的见面礼。

关于两个孩子上契的事儿,她也没打算瞒着。反正后面带着孩子们到处玩的时候,难免要被狗仔追着跑。

为了防止那些媒体乱写,她索性亲自上门,给每家都塞了红封、打了招呼。

狗仔们收了红包嘴上答应得爽快,行里的规矩懂得都懂。一定给俩孩子的脸上多打几层马赛克,保准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整个事件中,最惨的无过于徐家的保镖们。原来只需要看着一个混世魔王,现在要看俩小的和一群跟着疯玩的大人。

徐遇安和苏月和之间的联络,倒比之前频繁了许多。只是之前的聊天内容是商业合作,如今则变成了如何科学养娃。

苏月和生怕父母的过早离开,给这俩孩子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于是联系了自己某位专攻儿童心理学的学妹,每周来给孩子们做心理疏导。

在生活上更是事无巨细地操心,从孩子有什么忌口,过敏物,到遇到孩子闹脾气要怎么处理……一条一条地整理成了个文档发到了徐大小姐的手机上。

又担心某个新晋干妈太宠着孩子,每回收到Mandy发过去的行程表后,总会挂个电话,或者是发一段长语音过来,先给这个“大孩子”打一打预防针。

徐遇安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后来觉得她说得太多,每次接电话就嗯嗯啊啊地应付,手里该干嘛干嘛。

徐家又不是没有保姆医生和保镖,再说了但凡她带着娃多闹腾一会儿,徐镇业和周萱月的眼神就刀过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后妈,不会虐待孩子的,OK?”

但苏月和那边却依旧没个停,叮嘱着多注意苏令望的身体,不可以玩得太疯或者太累,这孩子有遗传的心脏病。

“现在一个医疗团队,八个保镖二十四小时看护着,你就放心吧。”

徐遇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被苏月和叫过来回话,此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苏令望。

小丫头手里举着根化了一半的棒冰,嘴角全是巧克力渍,软糯糯地开口:“大姑姑你再说下去,小望的棒冰就全化了。”

大概听到了背景音里小朋友吸冰棒的动静,苏月和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给她擦擦嘴。”

“擦着呢。”徐遇安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弯腰把苏令望嘴角的巧克力渍擦掉。比了个去玩吧的口型,小丫头朝她咧嘴一笑,吧哒吧哒地跑去找苏令闻玩了。

徐遇安拿起手机,对那头说了一句“人老了就是爱唠叨”。

然后果断挂了电话,端着果汁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崽子被一群保镖们护着,坐在两辆进口的玩具小汽车上,在空地里慢慢开着。

陈广仁站在一旁,煞有其事地挥舞着小旗,给两个小车当裁判。李咏恩端着冰镇可乐一会给这个加油、一会给那个助威。曾静怡则坐在何芷妍旁边的藤椅上,享受着剥葡萄皮的服务。

徐遇安放下果汁,又拿起手机给Mandy发了条语音过去。让她把这些日子的账单,发一份给苏月和。

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陈广仁凑过来从佣人手里接过一杯香槟润喉,小嘴巴巴个不停歇。

“你这哪里是解除婚约,分明是离婚带俩娃的前妻,还要找藕断丝连的前任索取抚养费。”

“确实。”曾静怡端着酒杯晃了晃,“连抚养费都要对方出一半,这也太像了。”

“什么抚养费,这是报销。”徐遇安纠正着这群只用动动嘴巴,钱包不疼的吃瓜群众,“说好的共同监护,开销当然要各花一半。”

这等小气吧啦的话,从如今在时尚圈炙手可热,限量款直接爆单到各家纷纷来求的,日进斗金的徐大小姐嘴里说出来,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但几人也懒得纠正这嘴不对心的说辞了,又把话题挪到了那位近期在徐遇安身边频频露脸的女士身上。

孙家二小姐孙莞,英文名Grace。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不错,气质跟苏月和有那么一点像。都是那种看起来温和端正、说话不紧不慢的类型。

但比起苏月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重和克制,孙莞的温和倒更像是池塘水面上的一层薄冰,底下藏着的东西要浅上许多。

孙家那重男轻女的调调,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宁可把家业砸在手里,也要留给那两个不学无术的少爷。

因此身为女孩的孙莞在孙家并不受宠,学成回国后,接的是家族比较边缘的古董拍卖和画廊生意。

又因为原先在大学里学的是展厅会展设计,所以近来借着新款珠宝发布会跟徐遇安走得很近。

闻着味道便寻来的狗仔们,也是挑角度的拍下了两人不少的“亲密照”。几个胆子大的更是在工作室楼下堵着徐遇安的车,询问两人是否在“拍拖”。

徐遇安则大大方方地落下车窗,一如既往笑着将回答说得模棱两可,好给这群狗仔们多创几期的业绩。

死党们翻出了八卦新闻的头条,看着上面的那张“亲密照”上的另一位主角,啧啧感慨着徐大小姐这是“莞菀类卿”。

又说咱们Tifuniy也不是什么善茬,估计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的互相利用呢。

徐遇安端着果汁听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些日子她确实跟孙莞走得近了些,对方主动来谈合作,给的方案也专业,她没有拒绝的理由。都是千年的狐狸,时还不懂彼此的心思,至于别的什么,她暂时没空想。

大半年过去,两个孩子几乎能把两地往返的所有航班背下来。

徐家的保姆和保镖把人送到机场,苏家管家带着人交接。或者反过来,一个月来回两三趟。

两家两边都习惯了这种节奏,保镖的排班表上“接送龙凤胎”已经成了固定项目,保姆的备忘录里记着孩子们的换季衣服和常备药品。

为了工作方便,苏月和在单位附近买了套三居室。只逢年过节偶尔到老宅住,大部分时间则把自己锁在那套房子里,不是加班就是加班。

或许是今年事情多,除夕那天老宅里热闹了一回。来的人齐,连沈星川这个出差狂魔都跟着苏丝弦和沈初蔚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多年的常驻嘉宾徐大小姐,今年却实打实地缺席,只让人送了礼物过来。自己则跟着爹地妈咪远赴伦敦,给姨婆周家老太太过七十大寿。

周家老太太是周萱月的姨母,早在襁褓中便随着周家这一脉远迁海外扎根伦敦,足有半辈子没回过故土。

徐遇安在寿宴上陪老太太跳了支舞,又跟着爹地妈咪见了周家那边的亲戚,足足忙活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群这辈子没见过几面的亲戚,便安静躲到了个清净角落里,给姑婆打了个视频来拜年。

连着说了好几句吉祥话,又跟屏幕里凑过来的孩子们打了招呼。刚聊了几句,那边就有人来叫她,说Grace来拜访了。

她应了一声,又跟屏幕这边的姑婆挥了挥手,说先去招待客人了,回头再聊。

客厅里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坐在牌桌和沙发间聊天,电视里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老太太看着屏幕暗下去,又把目光从手机屏幕里移开,飘到坐在旁边沙发上,给孩子们派红包的苏月和身上。

一群小萝卜头跟贪吃蛇似的接过红包,放下一两句吉祥话便欢呼着跑开。

苏月和嘴里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身体健康的套话,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老太太这边瞟。

老太太看着那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孙女,把手机朝她的方向递了递。

苏月和也不装作没看见了,流水线似的将剩下的红包派发出去。站起身来走过去,低头一看却发现屏幕早就黑透了。

“看什么看,帮我去给手机充电。”老太太丝毫不心虚地瞅了眼,被愚弄后一脸无奈的孙女,“人家小姑娘去迎接什么Grace了,连多陪我老婆子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了哦。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咯。”

苏月和接过手机,递给一旁的佣人,又接过新沏上的茶水奉上。

老太太坐在椅子里,接过茉莉花茶品了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在外头这么些年的,人小姑娘年年来。怎么你一在,她就不来了。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又板着脸说话,把人气到了。”

一口黑锅平白无故地砸在头上,倒像是苏月和让周老太太在今年过大寿似得。

但她也不敢开口喊冤,毕竟徐遇安在自己这里,就像只时不时不炸毛的小猫。三天两头找老太太这位清天大老爷主持公道的行为,都持续了十来年了。

年里的时节,两个孩子清点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预备着明天启程到徐家拜年。

苏丝弦端着糕点从厨房里出来,哄着俩小朋友坐到她旁边,试图用点心套出来点八卦。

苏令望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Grace姨姨可厉害了,会变魔术,上次给我变了一朵花出来。”

苏令闻在旁边补充:“她还给我们买了乐高,好大一盒,是那个哈利波特的城堡。”

哟,还懂得追人前先贿赂这俩小的了。苏丝弦挑了挑眉,追问道:“那她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苏令望认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但是肯定没有小姑姑你好看!”

苏丝弦被逗笑了,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苏令闻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上次干妈带我们去吃饭,旁边桌子上的叔叔阿姨们咬耳朵,说什么女朋友,要联姻什么的。”

苏令望也连连点头,小小一个凑过来:“我也听到了!她们说Grace姨姨在追干妈。小姑姑,什么是追啊?”

苏丝弦真情实感地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好一块桂花糕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忙不迭地端起茶杯,喝了小半杯才将气理顺了。一抬起头,却好死不死地看见了在外头站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苏月和。

俩猴精猴精的孩子眼见着情况不对劲,忙说是太奶奶还要找他们交代明天到徐家拜年的事情呢,拔腿就跑。

苏丝弦想跟着一起溜,被苏月和叫住了。识趣地她立刻举双手投降,一股脑的直接把那位Grace的消息和盘托出。

苏月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了过去:“你之前找我要的几家幼儿园资料。”

徐遇安接过袋子抱在怀里,凑上前去给刚才的话打着补丁。说又是合作又是饭局的,圈子里难免有人嚼舌根。

苏月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苏丝弦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在旁边小声说着:“你明天不去送一送?徐遇安从伦敦回来,特地先落地燕城来接俩孩子,再一起去香港。没准能在机场里喝杯咖啡,聊一聊。”

苏月和脚下没停,偏过头看了妹妹一眼:“要开会。”

苏丝弦跟在后头,看着自家老姐那副不紧不慢的背影,叹了口气。

开吧就开吧,开得老婆没了。等为爱当三的时候,就知道命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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