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树是张家唯一的孙子,今年有十岁了,因着家境好,年纪又还小,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整天就是满村的疯玩儿。
张家年轻的媳妇还愣了一下,奇怪问道:“小树?没回来啊,他不是吃了早饭就出门找你们耍了?”
为首的小男娃听了这话就吓得白了脸,哆哆嗦嗦揪着衣角没敢再说话,吓得直咽口水。
年轻妇人觉得奇怪,心里有些不安,提着心又问道:“他没回来啊!到底咋回事?他人呢?你们不是天天一道玩儿吗?”
人突然就找不到了,娃儿胆子小,却也知道这事儿瞒不得。
说话的男娃哇一声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们在山脚玩,本来是在爬树掏鸟蛋的……结果,结果小树看到竹林子里钻出来一只竹鼠。”
“他想抓竹鼠回家吃,跟着跑进林子里了!”
“他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儿就没影了!我们几个在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他是回家了……”
这才壮着胆子到张家来问一问,哪知道人根本没回来!
张家媳妇吓得软了脚,怕自家这傻小子闷头闯进了山里,他一个十岁的娃娃,真进了山哪里认识路。
她慌得眼睛都红了,整个人一软朝地上滑了下去,还是她男人张大东立马把人捞住。
张老汉还算镇定,立即又问道:“他啥时候不见的?你们在林子里找了多久?”
男娃抽抽搭搭回答道:“有、有好久了!”
平常大人们是不准他们到山林子玩的,东庄村不比桃花村,东庄村的村人不会打猎,不常上山,最多也就砍柴什么的在山外围转一转,山路是完全不熟悉的。
大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孩子了,所以都是不准家里孩子到山上玩的。
但小孩儿嘛,大人越不许什么,就越要干什么。
娃娃们也知道,所以一开始不敢告诉大人,都是一伙儿半大孩子在林子里瞎找,他们也不敢往深了走,就外面转一转,也没找到人啊!
只能下山找大人了!
“出门就上山了,没多久小树就在林子里看见竹鼠追了出去,这……这都过了好久了。”
听着可大事不妙!
张家人现在哪里还顾得生意,张大东扶妻子坐下,立刻又说:“我现在就去找人!”
张老汉也歉疚地看了段春山和凌霜一眼,看起来还算镇静,但仔细瞧也能瞧见老汉眼底的急色。
他说道:“真是对不住了!你瞧家里出了事儿,这生意现在怕是谈不成了,让你们白跑一趟!”
孩子丢了是大事儿,当然是找孩子要紧!
段春山立刻说:“这头的事儿要紧!还是要先找到人!”
凌霜也急急忙忙点头,还说道:“是呢是呢,找人要紧,要是去了山里,我还可以帮你们找!”
看他细皮嫩肉的模样,张老汉还不太信他能上山,可转念又想起这两个小年轻是桃花村的。
听说桃花村全村的猎户,各个都往山里跑!
张老汉面露惊喜,立刻说道:“那真是多谢了!我们东庄村的人很少往山里钻,进去连路都找不到,你们要是愿意帮忙,那真是……真是千恩万谢啊!”
凌霜觉得这都是小事儿,不值当千恩万谢。
一群人乌泱泱出了门,直接朝着孩子们玩儿的林子里去了。
“壮子!你在田里待多久了?”
林子下是一片水田,有几亩田还有人在忙活。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听到张老汉喊话的声音抬起脑袋,回话道:“吃了饭就来了啊……这是咋了?咋带了这么多人出门?”
张家这是全家出动了,还把家里烧砖瓦的几个徒弟也带上了,再加上段春山和凌霜,那是乌泱泱一群人。
张老汉急道:“我家树娃也不知道跑哪儿耍去了,你在地里瞅见没?”
这地方是山林子下山的必经路,张小树要是从山里下来必定走这条路。
张老汉此刻还抱着希望呢,想着孙子可能是下山跑到其他地方耍了,不一定真跑进了山里。
但黑脸汉子摇摇头,大声回答道:“没瞧见啊,我在这儿半天了,也没看到你家小子啊!”
说完,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一直忙着,也不一定时刻注意到。”
罢了他又转身看向旁边水田的汉子,扯了嗓子喊道:“嘿,阿贵,你来得比我还早呢,你瞧见张家小子了么?”
“没啊。”
“金子,你呢?”
“我也没看见啊,倒是刚刚看到那几个娃儿慌里慌张跑下来!指定又是跑山林子里玩了!”
……
好几个大人都没看见,八成这孩子还在山里呢。
张家媳妇吓坏了,脸死白死白的,她婆婆也没比她好多少,登时就哭了。
“找!赶紧上山找!趁着天色还早,赶紧上山!”
张老汉当机立断,立刻喊上儿子准备上山,但是几个徒弟伙计打起了退堂鼓。
这也不怪他们。
东庄村本来就不经常上山,到了山里迷了路可怎么办,到时候天黑了还没找到下山的路,深山里又多是豺狼猛兽,他们都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敢赌!
张老汉也明白这个道理,自不可能真强求几个徒弟跟他卖命。
那一个是刚成了亲的,还没孩子呢;一个家里娃娃才两岁,是家里的顶梁柱;再有一个死了老爹,留一个瞎眼的娘就靠他活了,更不敢冒险。
张老汉说道:“你们几个都回去吧,我和你们大东哥上山就成!”
徒弟伙计们陆续离开,反而只有刚见面的段春山和凌霜跟着上了山。
张大东一路谢个没完。
“真是多谢你俩了!你们桃花村一村的猎户,山里的事儿比咱懂,你们愿意帮我们找孩子,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男人们上了山,刚才的黑脸汉子和其他几个村人一听孩子丢了,他们要进山里找,一个个把手里正用的镰刀、锄头、柴刀纷纷借了出去,目送着他们往山里去。
嘴上还安慰道:
“小树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找着的!”
“是呢是呢,这娃儿可能走迷路了,指不定躲哪儿等大人去找他呢!”
“肯定没事!肯定没事的!”
……
进了山,外圈的浅林子转了一圈,张老汉和张大东扯了嗓子喊,硬是没声儿。
“小树!”
“张小树!”
一路喊进了深山里。
或许因为东庄村的人不怎往山里走,所以这山林子比桃花村那头的更深更密实,连路都没有。
还是段春山走在前面开路,一手拿着柴刀,一手拿着粗长的棍子。
先拿棍子左右敲打两边荒芜的野草,免得踩了蛇,手里的柴刀是开路用的,这树枝长得密实,得砍去一些才能走进去。
“这死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深都没瞧见人……小树!张小树!”
张大东一路走一路喊,嗓子都哑了。
他爹张老汉也不似最开始的强装镇定,眼瞅着前头林子越走越深,枝干树叶密实得雨水都漏不进来,野草高得快要过腰了。
天气暖和了,山里的蛇也醒了,深山老林里还有豺狼和熊瞎子,真倒霉遇到就完了!
“应该是往这头来了。”
段春山也跟着喊了一路的名字,又看父子两个慌得变了脸色,扭头安慰了几句。
“刚才湿泥巴路上看见脚印了,瞧长短是个孩子的,应该就是小树了!”
可惜一路都是干的,也就刚刚见着一个浅水泥潭子落了两个脚印,不然还能顺着脚印找人呢!
一旁的凌霜也连连点头,他倒是想问一问旁边的花草树木,可周围有人跟着,他也不敢暴露。
正想着,头顶掉下来一颗硬果子,直直砸在凌霜的脑袋上。
“哎哟!”
段春山:“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年轻汉子立刻回头看,就看见凌霜龇牙咧嘴捂着脑袋,正抬起头看向头顶。
他也顺着视线抬头看了去。
两人都在头顶的树杈子上看到一只颜色鲜黄的黄鹂鸟,体型小巧玲珑,喙子尖细。
见段春山和凌霜都齐齐看向自己,鸟儿的脑袋歪了歪,圆溜溜的绿豆眼睛转了一圈,灵动得很。
是常跟着山楂子的那只黄鹂鸟!
凌霜如福至心灵,突然开口大声说道:“不知道小孩儿刚刚是不是走的这条路,应该没找错吧?”
张老汉和张大东父子两个都愣了一下,齐齐“啊”了一声。
啥意思,刚刚不还说应该就是往这头来了吗?
倒是段春山反应快,立刻明白凌霜是在问树上那只黄鹂鸟儿。
果然了,那小雀儿歪歪脑袋,忽然张开喙子啼鸣起来。
黄鹂的声音悠长婉转,像是在唱歌,好听得很。
段春山期待地看向凌霜,试探着小声问道:“怎么样?没找错路吧?”
凌霜还没反应过来段春山这是看出了些名堂,知道自己是在和鸟说话,他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那只雀儿,和它大眼瞪小眼。
叫得真好听。
可一句也听不懂啊!
夭寿了,这是一只没开灵智的普通小鸟儿,凌霜根本听不懂它在叫什么!
他、他以为山楂子和它玩儿,是因为黄鹂也是小鸟精呢,原来是一只普通鸟儿,全看在对方唱歌好听,羽毛漂亮,像镇上唱戏的。
凌霜有些沮丧,想着要不要找找机会冒险问一问身边的小草小花。
同是植物,就算是没成精的小草小花,他也能听懂几分。
正想着,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啾”,是山楂子拖着长尾巴飞了过来。
它停在黄鹂身边,先是亲密地贴了贴对方的身体,然后才看向树下的几人。
“找那个哭成花猫脸儿的小人?”
“我刚瞧见了,在前面呢,我带你们去吧!”
山楂子和黄鹂齐齐飞了起来,不快不慢往前扇翅膀,还时不时停在树枝上等人。
凌霜可算松了一口气,他惊喜地转过头看向张老汉父子两个,喊道:“没走错!就在前面了,我们赶紧去吧!”
父子两个也不懂他为何一下又变得如此自信,但已经上了山,还是听他们桃花村的人吧,更有经验!
几人又走了前去。
“呃……呕……这是什么东西!”
人还没找到呢,张大东却东一脚西一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动物的粪便。
“什么?”
“踩到什么了?”
“哎呀!你走路眼睛朝天啊,好好看着啊!这还只是踩到粪,踩到蛇就好了!”
走在前面的几人都停了下来,张老汉更是没好气骂了他一句。
段春山也看了过去,一瞧脸色都变了,这还不如踩到蛇呢!
他脸色白了两分,盯着那一坨排泄物看了好久才说话:
“……这、这好像是老虎的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