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伊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补了生活用品,以为需要一天来准备,实际上半天就解决了。
她一直没联系边叙,也不知道边叙有没有在房间里。直到中午边叙给她发信息说出去吃饭。
王伊答应着,突然发现同边叙相处这些天自己心理上已经对边叙形成了比她想象的更为紧密的依赖,因为知道明天就要分别,即便之前也是半天不联系,但今天她心里始终弥漫着一种失落,更致命的是她知道这种失落和忧愁是因为边叙。
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边叙告诉她,明天他不送她了。
王伊怔了下,说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补了句:“你不用送我的,我原本也是打算自己走,不想麻烦你。你有事去忙就行。”
边叙闻言笑了下,他烤肉,夸奖她:“王伊你这说话艺术突飞猛进啊。”
王伊诧异:“怎么说?”
“要是刚见你那会,可能你只会说‘我本来就打算自己走’。”
王伊笑了笑:“那谢谢夸奖哈。”
边叙看着王伊的笑容,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点。
很多事他觉得可以说,又觉得没必要。
于是掂量一会,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于是这顿饭后,王伊再也没见过边叙。
吃完饭后王伊在自己房间午休,醒来以后看到边叙给她发的信息,说他有事,先回花城了。
王伊看到信息,昏沉沉的头脑骤醒,与此同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
这告别随性得让她觉得难受。
却好像这段无头无尾的关系。
王伊把手机放下,她没起床,只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她擦了擦眼泪。
这个年纪还有激情认真地喜欢人也不见得是坏事。
第二天,王伊自己拖着行李去了日光城。
边叙虽然走得很突然,但在王伊出发前,边叙还是发了个信息让她路上小心,一路顺风,让她路上买好高反的药。
王伊答应着,难得的一一照办。此后边叙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信息。而王伊在日光城纯净的天空下,并未就此得到灵魂的净化和安息。她摇着经幡看着天际没有一丝白云的纯蓝,只觉得回程的路让她恐惧,那些俗世的烦扰像是深水下的幽灵,还未回去就已经缠上了她的心灵。
王伊突然想在这里留下来,但知道不可能。
王伊知道自己一直有点避世倾向的,或者说她心理上比较矛盾和两极。她喜欢俗世的热闹,但也需要独处的清冷。但当俗世的冷锐挫伤了她,她就像蜗牛一样想要躲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吸取孤独的温暖。
但这片土地还是给了她回去面对的勇气。在日光城呆了五天后,王伊带着买来的经幡,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她到日光城的那天,边叙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两人虽然还保留着微信,但都没有给对方发过哪怕一条。对方的名字在通讯录里躺着吃灰。
王伊平时也不看朋友圈,偶尔从吃灰的通讯录里把边叙扒出来看看,他朋友圈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不秀吃的也不拍风景,上面写着三个月可见,但没有一条朋友圈。
王伊有点怕哪天她又点开边叙的朋友圈,冷不丁看到个他跟一个女孩子牵手秀戒指的朋友圈,或者他换个男女相互依偎的照片墙,甚至是直接快进到两人订婚。
王伊想起之前看到小刘订婚的朋友圈,当时她正坐高铁去东北旅游,在换乘时她脑子里都是他订婚的消息,明明也没什么关系,可她还是陷入错过的难过。结果那天她不止错过了小刘,还错过了换乘的高铁。
太狼狈了。
王伊不知道如果看到边叙官宣,她会不会还是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然后再狼狈出糗。
她的生活也在那一个月的假期后慢慢回到正轨。
工作还是原来的工作,办公室里的人还是那些人。照旧有人热衷于办公室政治,拉着小团体,也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八卦。
王伊依旧融不进这小团体中,不一样的是这次回来,她的话格外少了,安静了许多。她会看书,也给自己泡茶,也会借一耳朵听一下她们说的八卦,有时候不想听也就不听。
对于那个给她介绍高中毕业农村男生的老前辈老孙,王伊也没有按照自己以往的性格从此对他冷眼相加,当然再也不可能热络起来。虽然见面还会笑着打招呼,但心里知道这老家伙心地不好。
她想她还是在变的。
心态上。
当然,她的相亲经历还是在继续,只是很明显比以往少了很多。只是王伊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相亲经历,其实也没有所谓的质量差很多,因为之前绝大多数的相亲对象其实质量也就那样。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边叙和王伊终于只是两条交集线,那几天作为旅游搭子的日子被日常的琐碎和苟且湮没。边叙的朋友圈依旧冷冷清清,王伊的也是,彼此天各一方的岁月里让两人再也不能有交集。
王伊偶尔会扒拉边叙的朋友圈,其实边叙也是,确切地说,边叙并不像王伊一样特意翻找他的界面,但看到她的信息他一定会点。
王伊此人不喜欢发朋友圈,但是酷爱发状态,这种只能维持一天随时可改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王伊特别爱用。边叙觉得王伊可能是把状态当日志来用,每次点开状态里面都是配图加文字,整得还挺讲究。
边叙发现她的状态主题很多时候是“emo”,还有就是中性的“bot”,再要不就是“裂开”或“疲惫”,从来没有过“美滋滋”或“元气满满”这种正向的。然后一点进去,文字直接泄露这天的事。
“罗嘉良忒帅了!”
边叙一怔,就去查了查罗嘉良,当年红透内地和香港的TVB视帝。
确实帅。
边叙就知道她现在可能是追一些tvb老剧了。
她也会发自己做的看书笔记,有一次他看到王伊发了个“bot”,点进去一看,是她把百年孤独里所有的出场人物都列了个关系图,还给每个人物写了个简短的小传,把一张纸排得满满当当。
“字丑但是字多啊!”
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自信。
边叙一边心里这样吐槽,一边点开去,她的字很小,其实字挺娟秀的,整个版面规划得也很清晰。
还挺厉害。边叙想着。
但边叙从来没给她点赞。
他每次都是静悄悄地点进来看,然后静悄悄地退出来。
某一次看完退出来的时候,边叙觉得自己像做贼。
他也吐槽过自己的这个心理,但又很清醒地知道原因。
边叙一直觉得,那趟旅程,有点遗憾,但结果又在预料之中。
王伊虽然从来没说过,但她其实也没藏住,边叙其实能看出来,每次他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的时候,王伊眼睛有点闪烁。
边叙其实能猜到,想来王伊是觉得他身边莺莺燕燕很多,异性缘好,所以他发个信息接个电话,她也会觉得是些什么女人打过来的。
她那种回避趋势其实很明显。
但王伊从来不会跟他说。
边叙觉得,以王伊的性格和她那段时间的表现,她对他是有点喜欢的,但没喜欢到那个程度,没喜欢到要交往的程度。就像他,他对王伊也是有喜欢的,但也没有喜欢到要考虑两人未来的程度,或者说,想过未来,但觉得阻力大,而那些喜欢,不足以让他去克服那些困难。
说到底是不够喜欢。
不管是他,还是王伊。
不够喜欢,没有喜欢到去好好考虑有两人的未来。所以可以在那次旅行后,即便有别离的难舍,依然能拿起行李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可也因为那点喜欢,当通讯上出现对方的消息时,还是忍不住会点进去,看看她的近况。
边叙觉得王伊这生活一如他想,生活乖巧干净偏宅,看起来回去以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王伊猜测边叙的生活必然灯红酒绿十分精彩,以他的异性缘,不知道身边有多少喜欢他的姑娘。
她想到了苏旎,她觉得边叙就是会喜欢苏旎这类女孩。
时间说快是很快的,一年倏忽而过,王伊迎来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
这次的生日是在家里过的,陪她的是她的妈妈。她戴着生日皇冠吹灭蜡烛的时候,她的妈妈正在厨房里盛炖了好久的栗子炖排骨。满屋子的烟火气里她吹灭蜡烛顶着皇冠给自己拍了个自拍照。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时,想到自己二十八岁那天的生日,那天晚上她一宿没有睡着,满心焦虑的都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她那一晚焦虑的都是自己年龄大了,给介绍相亲对象的越来越少了,她怕自己到三十岁还是个光棍,怕自己以后越来越难找对象,怕自己要逼着自己见那些她不愿意见的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从容地步入婚姻,唯独她如此艰难坎坷。
而如今,她真的到了三十岁,仍旧是个光棍。她的困境依旧如此,不同的是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焦虑,只是这份相对的平静,也是因为焦虑许久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与无奈。在漫天困境里,王伊觉得束手无策,也就只好让自己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