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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正缘来的吧

边叙没想到自己也有看不透王伊脑回路的一天。

昨天晚上确实没走到擦枪走火的那步,但王伊能这么淡定自若地出来,还是远远超出了边叙的预料。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发生在王伊身上,不科学。

边叙托着下巴打量她。

不出意外地把正在吃小笼包的王伊给打量恼了。

她摸摸脸:“咋了?”

边叙收回目光:“没什么。”

王伊想了想,还是没有线索的样子:“你不说我可不知道是啥啊。”

她眼看着边叙冷笑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

“爱咋咋吧。”

王伊皱了皱眉,但见边叙不说话,她也不多问。

此后三天,两人继续逛蓉城。

几乎能逛的都逛了,去过苍蝇馆子,看过夜市,走过冷清少人的小众景点。

这趟旅程开始之前,是因为王伊要从花城来蓉城,再从这里出发去拉萨。但此刻,王伊没有说要继续这趟旅途,而送她来的,一直在指定旅行计划的边叙,也没有开这个口。

直到三天后,两人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可逛的为止。

他们走在太古里的街头,王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她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看着周围的人群。太古里时尚新潮,来往的都是俊男靓女,穿搭精致,随手一拍就是一幅画报。王伊有被感染到,但也觉得孤独。她穿行在来往的人群,却觉得自己如时光缝隙偶然坠落的误闯者。那一刻王伊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其实太古里的繁华没有让她留恋。

让她留恋的是身边一直陪她在走的边叙。

那是她始终没有开口结束这段旅行的真正理由。

可他们之间,又什么都不是。

王伊在这片热闹里脑海中翻滚着同边叙相处的点点滴滴,笑自己的心没有定力,也笑自己的不够聪明。

其实她知道的,短期旅行,一时激情,路途夫妻,别后自行。其实那天踏上那辆房车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意味着什么,也是因此她觉得边叙人不错,他没有想当然地觉得这一路上王伊该给他点什么金钱之外的享受,相反,他倾听,给观点,不说苦累,他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她王伊不聪明地陷进去了。

可她又很清醒地知道和他没有结果——人家边叙其实从来没说过什么,并且显然在男女关系上是个深谙规则的老手,她没那个段位,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自己清醒点,把每一次的亲近,都不要放在心上。

但她很庆幸这趟旅途有边叙的出现,不完美,但太真实了,连喜欢也变得深刻,真是让她不舍得。

即便如此,王伊还是开了口:“今晚我请你吃饭。”

边叙很快地把话接了下去:“要走吗?”

“啊是,我定了去拉萨的机票。”

“什么时候?”

“后天。”

“哦。”

“你呢?接下来你会去哪?”

“回花城呗,还能去哪?”

“也是哦……去哪吃?”

“不想在外面吃。”

“可以,那咱买回去吃,吃啥?”

“你不是请客吗?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

王伊觉得边叙这话很任性,但并不排斥,反而答应了:“行。”

她挺宠他的。

边叙笑了下,真拉着王伊横扫了一整条美食街。一开始真的是王伊花钱,王伊也特别认,钱花得很痛快。但到后面,边叙其实没再让她花钱。最后回家,两人四只手都没空着,王伊进门时有点犹豫,问:“这吃得完吗?要不要给你朋友一些?”

边叙竟然拒绝得很痛快:“给他干嘛?不给。”

王伊:“……”

他们是各自定了一个房间,两个房间面对面,毕竟老板认识,安排这个方便。边叙去了王伊房间,因为他知道,王伊来他房间,肯定会有一种进入陌生领域的不安感。反正他没有,那就他来她这。

他俩相处这些时日,很多细节上其实比较契合和默契。至少在吃上从来没有分歧,都不是特别讲究细致的人,又不至于潦草到随便吃点就完事。吃饭的时候是两人十分放松的时候,这时候王伊话多,边叙也能倾听。

但这次,王伊显然装着心事,话不多。

她在为离别忧愁,边叙看她一眼,有心找话题:“去了拉萨以后还去哪?”

“回家吧。”

边叙打量她,这种问什么答什么的样子,显然是不太想聊天。

边叙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放弃:“然后呢,回去以后呢?”

“嗯?”王伊不明白,“什么?”

“回去以后呢?有什么打算吗?继续相亲,还是怎么样?”

“继续相亲是肯定的。”

“哈,吃了这么多亏还敢继续啊,该夸你勇敢还是别的?”

“你看,你除了夸我勇敢你其实没别的话能说我的。”

边叙看王伊得意的眼,他喝了一整杯啤酒,想气,却低头笑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王伊这样鲜活的神色。

他敛了下心神。

想说点劝告的话或给建议,又怕她难过,他迟疑。

“我其实当时出来玩,就是因为相亲,被一个快退休的老同事介绍了一个高中毕业的农村男生。说得不好听一点,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我很多事都不明白。你去逛一趟知乎,去看一趟小红书,我这个年龄会收到大量的嘲讽和挖苦,被骂老女人是轻的,会被骂斑鸠,会被嘲笑女性的学历在婚恋市场上不值一提,因为年轻是第一生产力。男人们会说,他们愿意给20岁的女孩子花钱,但30岁的老斑鸠他们一眼也不会多看,因为这些老女人这个年纪还没结婚,肯定是打拳的,私生活混乱的,有过丰富感情史的,认不清自己的,脑子或身体有大病的,心理变态的。哪有20岁的女孩子好,又嫩,又漂亮,还给男的花钱。”

边叙很惊讶,惊讶王伊描述得细致:“你这种内容确实看挺多啊,相亲都把你相得这么内耗了还不忘给自己伤口撒盐。”

王伊耸耸肩,没被影响:“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被全权代表了。”

边叙凝视着她,没说话。

“其实我当时读研的时候,家里有说长论短的亲戚就说过我,说我心气儿高,说我毕了业以后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我想时代是进步的,学历即便不是单一标准,至少是大势所趋,更何况念书是为了找个满意的工作,至少对我的职业规划来说,多念两年书更有力一些。”

“那时候我觉得是我亲戚的思想偏保守,但念完出来,我虽然有了相对满意的工作,不过在婚恋市场上确实如她所说,我成了年纪大的人,在那个没有童话的县城里,学历加年龄也成了相亲的减分项。就像我跟你说的,我第一次相亲的那个小郭,见面后和介绍人回复,对我一顿讽刺挖苦,我也怀疑人生和自己,我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错在去念书去读研导致年龄变大吗?”

“我想应该不是的。我去念书,自始至终,都是对自己负责。我念书并不是为了以后在相亲中目空一切和睥睨男人。我不明白那些年轻时对自己人生的努力认真,和念书时对未来的意气风发和憧憬,为什么到如今会变成在相亲时男性对我的嘲笑和讽刺。”

“当然,我不明白的还有很多,比如明明我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但还是会被男方吐槽眼光挑。很多时候相亲见面我也会付钱,可这是极有意思的事,我如果没付钱,他们认定我是来蹭饭的相亲女,而我付了钱,他们就会觉得我这个人老实好拿捏。就是,你照着网上嘲笑的女的的做法来做,那是你不对,但其实你不照着那样做,照着男的说的来做,他们更不会把你当回事。”

“然后所有人,无论男女,会把这种相亲市场里的此等现象,称之为走出大学后没有爱情,只有利益和权衡利弊。我在有一次付了饭钱,对方就认定我喜欢他并认为两人已经交往的时候,想起来网上说的相亲是权衡利弊的话,觉得很好笑。”

“我说过很多次,你这种人属于异类,根本就不适合相亲,”边叙淡淡道,“其实网上的人说的没错,大家就是在权衡利弊,有意向就处着,没意向就及时止损,看对方条件和对方的脸,一顿饭定这顿饭后两人的关系走向。其实相亲就是这样,节奏就是这么快,但这就不是你的节奏,而且在大家算计的时候,你一直在打真诚的牌,对方不会因为你真诚就珍惜你,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结果就是你受伤。”

王伊这个房间的床很大,占了房间的三面,与其说床,这体量更像是东北的炕,王伊和边叙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人靠着一面墙。他们打的是床头灯,没有吊灯那么明亮,但如琥珀一样晕染开来的暖黄色灯光像黄昏的光线,很静谧。

王伊闻言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她蜷起双腿,双手抱膝,下巴撑在膝盖上。

也是她这个动作让边叙突然意识到王伊腿还挺长,她这样曲起双腿,膝盖竟然超过了她的肩膀。

王伊有点感慨般说道:“边叙你现在好了解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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