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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果然不出阿蛮所料,谢琰拒绝的话甫一出口,王力就跳了起来。

“既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王力说着向门外呵道:“来人,将谢大公子的小心肝关入男牢!”

门外的兵卒领命而入,直冲阿蛮而来。

“诶?不是,你要关就关他啊,跟我有什么关系?”,阿蛮没料到这个走向,她和谢琰无亲无故的,用她来胁迫谢琰算怎么个事?

谁想谢琰见兵卒向她走来,竟真急了,兀自挡在她身前,破口骂道:“你个无耻败类!欺负一名弱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可他再如何阻拦,哪里能拦住持刀着甲的士兵?

阿蛮终是被他们拿住,往牢房拖去。

挣扎也无用,阿蛮放弃了抵抗,任由士兵拖拽,暗中却在默默回忆着男牢的构造。

既然上次能脱身,这次故地重游,没有跑不出来的道理,只是上次的招数用过了就不灵了,还得再想个法子。

谢琰看着浑身瘫软,连哭闹都不敢发出的阿蛮,只觉心口像是被狠狠揪起。

把个弱小女子丢到饿狼般的男囚中间,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恶毒!

“我会给父亲去信,亲自为你求情,必定能保你一命!”,谢琰喊道。

他的父亲身居计相,若真心为王力开脱,朝中众臣不会不卖他面子。

官家出游的护卫由王力全权负责,他甚至还巧言媚上,令官家下旨,使扬州城的官兵调任之权也暂且交由他手。官家被掳,王力当以死谢罪,能够不顾礼法,请求父亲为王力开脱,以是谢琰能开出的最大诚意。

可王力仍不餍足,“饶我一命又如何,我前途尽毁,日后再难有出路了。”

“你创下这样的滔天大祸,还指望有什么前途?”,谢琰一时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畏死之心人皆有之,他可以理解,谁想这王力并非畏死,而是祸到临头还贪图荣华富贵,想着把官家救出,就能哄着官家对他小惩大诫,仍宠信于他。

从来只听过胡人劫掠中原的,没听过汉人还能在草原上出入自由的。

他真把自己当霍去病了!

可即便如霍卫般天兵下凡,也是要有举国上下全力支援的,若不报与朝中知道,仅凭扬州一城之力,那些粮食用来施粥救民尚显不足,哪里还有余粮供他领兵入潜草原?

想到此节,谢琰这才明了:王力哪里是不通政事,他分明是故意想要饿死那些遭难的百姓,扬州城中人越少,他手中的存粮越多,能够调动的兵马就越多。

他谢琰怎能同这狂徒一道,置扬州数万百姓于不顾呢?

可阿蛮···阿蛮又该如何?她全然是受他连累,同此事半分干系也无。

不过不等他想明,王力已下令将他捉住狠狠摁在地上。

王力稳住了身形,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迫跪伏在地的模样,一脚踹了过去。

看着那张白玉般的面容覆上自己鞋底的污渍,王力才觉解气。

“你当天下人人都同你谢大公子一样,罢官回家还有大宅子住,有成群仆人伺候吧。我要是丢了官职,我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谢琰想说可全由他出资供给,只要能放过阿蛮,但王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人!拖去刑房好好伺候,我倒要看看谢大公子骨头有多硬!”

*

阿蛮不知谢琰竟会低三下四的为她求饶,她可没有闲心去管谢琰,再一次故地重游,阿蛮比头一次镇定多了。

她双眼滴溜溜地转着,将这牢房的构造尽数记下:院里有四个守卫,到了地下先是牢房,再是狱卒们休息的空间,那一大串钥匙就挂在这里,再往左挂就是男牢。

让她看看,这次要给她塞进哪个牢房。

等等,她怎么越走越熟悉?不会又是最里面的那个吧···

果然,咔嚓一声,牢门上锁,阿蛮再次依靠着牢门望向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沉重的喘息被她的到来打断,危险的猛兽似乎从沉睡中醒来,一双带着幽光的招子向她看了过来,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别不是上次那个莽汉吧,她可把他害的不清。

阿蛮僵硬地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讨好的微笑:“咱真有缘,又见面了哈。”

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黑暗中巨山般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不是之前的莽汉又是谁?

阿蛮无助地眨眨眼睛,无处可躲,只能退了又退,只恨自己怎么不能再瘦弱些,好钻出牢房去。

而那巨山般的身影一步步挪到她的身前,巨大的影子将她一整个笼罩在内,显然已认出她来,像是一匹狩猎的饿狼,已将她死死锚定,绝不会松口。

阿蛮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谁料下一瞬,扑通一下,这莽汉就跪了下去,还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她磕了个头。

“求您这次带俺一起出去吧,您让俺干啥俺都听话。”

*

夜幕降临,值夜的狱卒点着根蜡烛,百无聊赖地在牢房中晃了一圈。

牢犯们已用过了夜食,都已纷纷睡下,牢中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狱卒晃过一圈,就算清点过了,溜溜达达的回到自己休息的空间,手脚麻利地支出一个小床来。

刑房的兄弟们都下值回家了,此时连刑房中传来的惨叫和鞭挞声也没有,安静得很,正适合好好睡上一觉。

打了个哈欠,狱卒倒头就睡。

谁想他这边睡的正美,“砰”的一声巨响将他从美梦中唤醒。

不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闹事。狱卒挠挠屁股,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不想去管他。

可这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还伴随着听不清的对骂,不仅吵他,还吵醒了牢中熟睡的囚犯们,惹得他们破口大骂。

于是男牢的方向愈加吵了,简直像掉进了□□坑,吵的人心头烦躁。

“真是活腻歪了!”,狱卒一拳捶在床上,站起身来,从墙边抄起一个木棒就往男牢的方向去。

“谁啊?皮痒了想挨棒槌了是不是?”,他骂骂咧咧地顺着囚犯们七嘴八舌的指引,来到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果然这牢房内关着的二人正在对峙。

那高大的说:“你别躲了,乖乖认命吧!”

那瘦小的冲他伸出手来,哀求道:“牢头救命!他对我动手动脚!”

就着闪烁的烛火一瞧,这瘦小的不正是统领大人嘱咐,要格外关照的那个吗?

狱卒一棍捅过去,想将阿蛮捅回牢房深处,不耐烦地叱道:“摸你两下怎么了,再聒噪可有你好受的。”

阿蛮早就料到来,一个闪身躲过棍棒,滚到牢房深处。

借着昏暗的灯光,狱卒能看到莽汉跟着扑了过去,似想将其捉住,可阿蛮脚底抹油了一般,左躲右藏,简直滑不溜手。

她一边躲闪还一边怪叫:“哇,你这狱卒怎么反而骂我?真是黑白不分!”

她叫着叫着,越骂越难听,什么祖宗八辈,什么儿孙缺胳膊少腿,什么父亲卖屁股之类的浑话张嘴就来。

“找死!”,狱卒挥舞着棍棒,从木头柱子的间隙伸进牢房,可挥空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打不到阿蛮身上。

“你!你给我等着!”,狱卒气的丢下手中的木棍,伸向腰间的钥匙串。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钥匙串着翻找了许久,这才找对了钥匙,一把打开牢门,拎起棍棒冲了进去。

“你在右边堵她!”,他一边往里冲,一边还不忘跟莽汉商量战术。

可这莽汉不听他的,反而向他冲了过来,一手握住他挥舞着的木棒,随手一拧就将他拧倒在地。

阿蛮紧随其后,绕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膝窝就是一脚。

他一个踉跄,爬倒在地,手上一松,棍棒就被夺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挥在了他自己头上。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咚的一声,敲在他脑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快走!快走!”,莽汉叫道。

阿蛮却蹲下了身,去扒狱卒的衣服,“先别跑!把他衣服扒下来你穿上!院中还有守卫呢!”

这莽汉说了会听话,果然阿蛮一叫,他就乖乖折返回来,跟着阿蛮一起将狱卒扒个精光,套在自己身上,这才转身向外。

可阿蛮仍显不够,摸上狱卒腰间的钥匙串,一把抓下,一边跑出这间牢房,一边揪出钥匙,反身就将这牢房锁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嚎叫哀求的男牢,来到了狱卒休息的空间。

阿蛮喘匀了气息,这才向莽汉交代道:“一会出去了屏息静步,一切看我指挥,听见了没?”

别看阿蛮身形瘦小,这般紧要关头却格外令人信服,莽汉连连点头,跟在他身后紧紧闭住了嘴巴。

阿蛮轻手轻脚继续往前走,眼前就是出口,自有月光为他们照明阶梯,而两侧则是刑房。

各色的刑拘堆叠在地上,空气中布满了腥臭的气息,脚下一踩,啪唧一声,低头一看,是一滩溢出的血水。

人怎能流出这么多血来?别不是被剥皮楦草了吧

阿蛮不住的去想那可怖的惊喜,给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阿弥陀佛!无量仙尊!罪过罪过!

她在心中胡乱念着,给自己壮胆,想要移开视线。

可人就是奇怪,愈是怕得发颤,愈是好奇,止不住的向刑房内瞧,想要一探究竟。

这一瞧却惊了她一跳:那躺在血水中半死不活的身影,不是谢琰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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