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满仓这么一拦，沈守拙没敢答应，只说自己回去考虑考虑，晚上回家的时候，跟一家人说了。

“我想教教满仓。”沈守拙自己心里有了个打算。

怕山月不高兴，沈守拙今天特意去镇上给她买了份蜜饯，这会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闺女的脸色，又把蜜饯往山月的手边推了推。

“月儿，你听爹说，咱家今年买的地属实不少，爹虽然能干，但咱们庄稼人，还是得靠地吃饭，以后恐怕搭火炕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见山月没说话，沈守拙继续说下去：“再说，今年再搭上一年，咱们村的火炕，也就搭得差不多了，再想挣这份钱，就该往其他村子去转转了。”

“这一来一回，有时候当天都回不来，爹不放心你们自己在家。”

沈守拙今天能说出这么多理由，可想是做了许多准备，山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暗自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爹，你要是想教大哥搭火炕，我同意。”

山月也有自己的打算，沈守拙有句话说得没错，沈家现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地，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以后的地会越来越多，这搭火炕的活，以后恐怕就真的没有时间接了。

沈满仓毕竟是沈家人，沈守拙对待下一辈的人，本性上就有提携照顾的心态，就像前一阵子的沈有田一样，听见村里人夸沈有田，沈守拙高兴得比自己被夸奖还开心。

听见自己闺女答应了，沈守拙脸上有了笑容，又暗自叹了口气，“其实把满仓教出来，不光是让他学会一门手艺，等以后顶门立户，也能把沈家带起来。”

沈守拙想的是沈家的家风能被两个孩子彻底转变，以后的沈家，也能在村子里落一个好口碑。

既然山月答应了，第二天一早沈守拙就想下山去喊沈满仓，却被山月叫住了。

“爹，大哥这算帮工还是学徒，你可得提前说好了，省得大伯一家找你麻烦。”

帮工，就意味着要挣工钱，学徒，主要是学，有的师傅还会要上一笔学费。

沈守拙没想到这点，被山月一问，又犯了愁。

“月儿，你看这事？”

“算学徒吧！”山月倒是没想过沈家大伯会给沈守拙送上学费，山月想的是，搭火炕这事，有一定风险，万一倒风或者一氧化碳中毒，轻则赔偿，重则是要出人命的。

当学徒，是在沈守拙眼皮子底下干活，活干得不好了，沈守拙还能及时补救。要是算帮工，万一沈满仓被人家撺掇着自己偷着出去搭炕，出了事，沈守拙也难免跟着糟心。

“行，就算学徒。”沈守拙说着，穿上衣服，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山月，“闺女，要不你陪爹跑一趟吧。”

山月笑着应了。

父女二人说说笑笑地到了沈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沈守拙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中不免又感慨了一番。

自己搬走了，小梅嫁人了，原本天天扎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都出门干活去了，一直热热闹闹的沈家，竟意外有了几分荒凉的感觉。

“三叔？”

恰逢沈满仓出门打水回来，看见沈守拙带着山月站在院子里。

“咋不进去啊？”

被沈满仓这么一喊，院子里的人就都听见了，沈家大房先是出来了人，一见是沈守拙，满脸堆笑，分外热情地把沈守拙往大房迎。

“大哥，我还没跟爹娘打个招呼呢。”说罢挑帘，进了沈家老两口的屋子。

沈家大伯和沈满仓也跟着进来了。

“爹！娘！”

老两口依旧坐炕头，见沈守拙招呼自己，也跟着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山月的错觉，沈老太的脸上，竟意外有了一丝笑意。

真是怪事。

众人纷纷落座，沈守拙说明了来意。

“孩子想学搭火炕，那就跟着我。”

此话一出，沈满仓大喜过望，立马直起身子，老老实实地站在沈守拙身旁保证。“三叔，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学。”

沈家大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本来还预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现在全派不上用场了，只能不住嘴地夸沈守拙“仁义”。

好在沈守拙还保留着几分理智，知道有些话需要说在前面。

“满仓，当着你爷奶和你爹，三叔有几句话得跟你说清楚了。”

一听沈守拙有话，沈满仓立马站直身子，听得一脸认真。

“既然是学徒，你是我侄子，这学费，三叔就不收了。”沈家大伯一听这话，那眼睛瞟了沈守拙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不快。

“还有，这学徒，也是没有工钱的。”听到这里，沈家大伯忍不住插了嘴。

“老三，你侄子虽说是学徒，你就干让他给你卖苦力，一个大子儿也没有？那有田跟着你刨了几天地，你还给不老少工钱呢，两个侄子一般大，你就这么偏心眼子？”

来的路上，沈守拙和山月就把沈家人有可能说的话都演习了一遍，现在应对起来，沈守拙也得心应手。

“大哥，你这话说的，修梯田的时候，你不也在这儿？有田那是挣得血汗钱，人家拿那钱，拿得心安理得。”怕自己说的话重，伤了沈满仓的心，沈守拙拉着沈满仓的手，要他坐在自己旁边。

“满仓现在是跟着我学，不是一上来就能干活的，我这手艺，全村人谁不知道，不外传，等满仓跟我学了这一冬，以后自己就能给人家搭炕了，以后再挣的钱，那都是自己的。满仓脑子好使，只要肯下功夫，以后错不了。”

沈满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守拙，他说一句，沈满仓便点一次头，听到最后，眼里竟微微有些发热，这阵子，全家的关注点都在沈有田身上，连带着自己的爹娘也埋怨了自己很久，抱怨自己不去修梯田。可是现在，自家的三叔在爷奶的面前说自己以后错不了，这对他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鼓励。

“三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几人正说着话，门帘一挑，进来两个小姑娘，是沈桃和沈杏。

两个女孩一上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山月，笑意盈盈的招呼：“走啊，山月，咱们姐仨出去玩去。”

山月抵不过，回头看了沈守拙一眼，沈守拙被沈家大房父子围在里面，没接收到山月的求救信号，山月无奈，便跟着小姐俩出了门。

“山月，你家现在可真阔。”出了门，沈桃就撒了手。

“山月，你家最近还做什么好吃的了没？”沈杏问道。

山月打量着两姐妹，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娘说了，让我们多跟你玩。”见山月一直不说话，沈杏说了实话。

自从修了梯田，全村人对待沈守拙一家的态度都有了些改变，这其中也包括沈家老宅。

“上回，那个张家少爷又来你家了，是不是？”沈桃问。

“嗯！”

“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张家少爷再来，让你给我们送个信儿。”沈桃有些生气，埋怨山月不办事。

山月白了她一眼，继续不说话。

“咱们甭理她，成天想那用不着的，山月，咱俩玩。”沈杏拉着山月出了门，沈家门口的大树下，有几个石头墩子，两人一人挑了一个，坐下。

沈杏顺手从旁边的草丛里揪了两只狗尾草，拔了皮，“山月，我给你编个小兔子吧。”

见自家妹妹跟自己都不是一条心，沈桃气得直跺脚，刚想回屋，转念一想，有些事，还要求山月，于是又跟着她们出了院子。

沈杏和山月坐在大树下，一边编着草，一边聊天，沈桃就慢慢挪过去，在她俩身后站着，听她们聊。

“山月，你听说了没，咱们村有人进山，被兔子迷住了。”

山月瞪大双眼，来了兴趣，“真的？”

上下五千年，要说最吸引人的，无非还是精怪传奇，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你没听说？”沈杏有些骄傲，“那我从头跟你讲。”

山月往她跟前凑凑，听得认真。

“说前院王婶子进山去捡蘑菇。”

“王婶子？哪个王婶子？”山月自从恢复视力以后，就上了山，村里的人，认识的没几个。

“哎呀，就那个。”沈桃也来了兴趣，往两人身前一站，稍微挺起身，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个大肚子的模样，说罢还走了两步，一走外八字，非常形象。

“哦哦哦，我知道了。”山月没想过沈桃很有模仿天赋，就这么两下，山月立马知道是谁了。

“对，就是她。”沈杏继续讲故事，“王婶子怕别人跟她抢地盘，自己就往山里走了，结果她发现了一大片的蘑菇，正高兴呢，不知怎么的，就昏倒了。”

“跟她一起上山的人，发现找不到她了，就开始大声招呼，后来是在一棵枯树那里发现的她。大家以为是饿晕了呢，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冷水的，整了半天，才把她叫醒，等回了家，王婶子就开始发烧。”

“烧退了，王婶子就跟过去不一样了。”沈杏的声音沾了几分神秘，她推推山月的胳膊，“你猜，她咋不一样了？”

山月听得正入神，连忙追问，“咋不一样了？”

沈杏见山月这样，本想再吊一吊她，但又怕山月生气，只能接着说：“王婶子家也有一个大红柜子，你知道不？”

山月哪里见过王婶子家的柜子，刚想说话，沈桃就补充道：“跟咱爷奶屋子的，一样。”

山月点点头，这个时代，谁家能有这么一组柜子，简直就是大户人家了，这柜子，一组两只，朱红的底漆，能有个三四岁的孩子高，长度也能装进个中年女人。这样的柜子，又大又结实，外面还能上锁。

山月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柜子了，“然后呢？”

“那么高的柜子，王婶子连头都不回，从平地上直接蹦到柜子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