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快走到林子边缘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遮蔽天空的枝叶间,只剩一点灰蓝色的微光。
雨又开始下了。
起先只是零星几滴,砸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一会儿的工夫,细密绵长的雨丝便从枝叶缝隙间无声无息地漏下来。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落进衣领,沿着脖颈蜿蜒而下,很快将人从里到外淋了个透。衣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风明之浑然不觉,全凭本能一步步往前挪。
万象自动飘在半空,小心翼翼地隔开所有试图靠近主人的毒虫蛇蚁。
风明之觉得自己像是泡在热水里,四肢像灌了铅,眼皮也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咕咕声,脑袋昏昏沉沉地想起以前听到的鬼故事。
走夜路的时候不能回头,因为人肩膀上有两盏灯,回头一次就灭一盏,灯灭了,脏东西就敢靠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泥地渐渐变得坚硬,草木也稀疏起来。走出林子的那一刻,没了枝叶遮挡,视野骤然开阔。
风明之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雨丝布满天际,除了手里的手电筒射出来的光束,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雨声。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黑暗慢慢向她走近。
风明之盯着那道身影,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试图分辨那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身影越来越近,面容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秾艳、瑰丽,好看得不真实,近乎妖异的精致。
风明之混沌的大脑隐隐约约想着,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看过。
深山,夜雨,孤身一人的旅人,突然出现的绝美美人……
那人走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风明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银白色的双眸看上去和玻璃珠一样,漂亮又冰冷。
在深山老林的雨夜出现的这么漂亮的人,十有八九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鬼魂,还是吸人精气的画皮妖精?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害怕的尖叫转身就跑,可被美色诱惑到的风明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现在做妖精也这么卷的吗,深山老林里大半夜下着雨还要出来营业?是因为也有个黑山老妖在背后控制,有KPI要完成吗?这个月指标还差几个?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风明之眨了眨眼,慢慢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周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还有一堆医疗器械。
这是被人送到医院了?
风明之拔掉留置针,按响护士铃,想要问下是谁帮的她,回头她得好好谢谢人家。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来,原本宽敞的单人病房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风明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冲走廊喊。
“醒了!醒了!!!”
一张张陌生的脸对着她又哭又笑,激动得浑身颤抖。
风明之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床头,双手十字交叉护在胸前,一脸警惕。
干嘛呢,干嘛呢。
一群人热泪盈眶地围在她床边,这是想干嘛?!!
风明之茫然地看着这群素未谋面却哭成一团的人,脑子里一团糨糊。
她不就是睡了个觉吗,怎么搞得像是从ICU里捞回来似的。
还有你们都是谁啊?!!
“那个……”风明之张了张嘴,长时间没喝水的喉咙干得发疼,她咽了咽口水,“我有钱,不会欠医院钱的。”
“没有我们是高……”
随着一个人推门而入,“兴”字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一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原本挤挤囔囔的病房,随着一个人的到来,瞬间化作鸟兽散。
风明之懵懵地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门口的那个高大身影,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张脸,她在哪儿见过呢?不应该啊,这么好看的脸,她只要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所以,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来着?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水杯打断了思路。
风明之接过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双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完。
“还要吗?”
声音很好听,清亮悦耳。
风明之捧着杯子摇了摇头,对方顺手把杯子拿过去,放在一旁的桌上。
风夜白弯腰的时候,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下面瓷白的肤色。
风明之看着眼前穿着简单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也好看得不像话的家伙,脑袋灵光一闪,终于想起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了。
这不是她之前贪便宜,特价买下来的那个仿生机器人吗。
风明之心里生了点好奇心,趁他弯腰的时候,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哇喔~软软的,超级有弹性。
风明之收回手,轻轻搓了搓指尖,这手感简直绝了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风夜白放杯子的动作一顿,感觉到脸颊上的小动作,轻轻歪了头,放好杯子后直接弯下腰把脑袋放在她面前。
风明之举起手,试探性地再次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见对方没有反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得寸进尺地又戳了几下。
每戳一下,指尖就陷进去一个小小的窝,松开就又弹回来,手感好得让人上瘾。
风明之戳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群人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