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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杨春花怒火中烧:“什么叫当时的事情?”

许明俊捋了捋词:“就是住院,请了心理医生,当时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要多出去走走,否则病情会加重。”

杨春花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你就这么对桐桐!?你对得起林蔷吗?你对得起吗?!”

电话被杨春花挂断了。

许清桐仍在住院,因为吃不下饭,需要打点滴,她的手背一周被扎了三次孔。

陈粟跟父母通话,决定过年前再回家,父母询问了许清桐的情况,脸上担忧问要不要去看看。

陈粟泪眼汪汪:“我来照顾就行了,你们别担心,等她好了,我叫桐桐跟你俩打视频。”

父母同意了,这场电话就挂断了。

进了病房里,杨春花正在给许清桐剥橘子,“这个可甜了,你得多吃点。”

许清桐接过塞嘴里:“很甜。”

“甜就多吃点。”

杨春花笑起来,眼尾的皱纹更深了,她看向许清桐的脸,这张七分和女儿林蔷相似的脸,是这场不如苍老岁月里给她留下的唯一礼物。

她的女儿已经没有了,身为母亲,怀胎十月,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只有一捧灰土的罐子装着她最后的痕迹。

她不想活在悲痛里,因为养育林蔷的时候,她就告诉过林蔷,不要在任何多愁善感,这样有人发现了脆弱就一定会赋予伤害。

林蔷没能听进去,作为母亲,杨春花也没有听进去,她不想许清桐出事,如果要承担,她希望自己来。

本来就老了,也活够了,就应该让她这种接近死亡的人来承受孩子的一切。

“桐桐啊,你不要有负担,后面的治疗,你一定要都参加知道吗?”

许清桐伸手给杨春花擦眼泪:“外婆你别哭,别哭,我一定好好治疗。”

“外婆相信你。”杨春花抓起许清桐的手,用衣服袖子擦眼泪。

许清桐也哭,哭着抱住外婆,后来又和外婆说了会话,犯困着在床上睡着了。

一月中旬,距离春节还有五天。晏盈来医院看许清桐,一同来的还有曲何,两个提着水果篮子和花。

晏盈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脸上充满了内疚:“你是因为我才……”

“不是的。”许清桐打断她,伸手把她牵过来,“这不是你的原因。”

曲何于心不忍:“她一直很内疚,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晏盈。”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敢去的,但我怕影响江禾,我……”

许清桐给她擦眼泪:“问题不大,你的担心我理解,每个人都会担心关键时期的弟弟妹妹同学朋友,你不要内疚,这本来就是我的精神方面的原因。”

晏盈抱着她,哭了一阵又说:“我要回自己的老家了,我之后不能来看你了,我过完年就回来找你玩。”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你好好回去过年。”

晏盈捏着许清桐的手,看她笑得温柔,眼睛又红了:“你怎么一下子瘦了好多的样子。”

“哪有这样的事情?我体重完全没有变化。你别担心啦。”

聊了很多,考虑到店里的情况,晏盈和曲何没有久待。晏盈想把项子濯的事情好好说一遍,来之前江禾打电话叫她不要说,怕这件事更会刺激许清桐。

那就等许清桐好了,她再揭发项子濯的真面目。

学校允许高三度过七日的假期,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王侯看着林向南无精打采,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姐姐怎么样?”

“今天出院我要去帮忙,我先走了。”

言枧看林向南走远,收回眼神,收拾书包。

雪不是很大,地面有些湿滑,言枧没骑电瓶车,在路边打车。

王侯追出来:“好不容易放假几天,要不要出去玩?”

“没心情,”言枧说,“补习老师要给我加课。”

“这么丧心病狂!”

言枧摇头:“开心点吧,清风就放三天,我走了。”

他上了车也没管王侯,王侯打起伞决定自己去上网。

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

“人民医院。”

车子往医院方向开,这几天他都想去看许清桐,但每次许清桐的病房都有人,她的外婆外公舅妈朋友陈粟都很担心她,每天都轮流照顾。

她只能站在走廊看了一会,把买的花放在外边的窗沿,然后离开。

这次还没有下出租车,言枧就看见了许清桐,她被用厚被子裹着上车,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被陈粟轻轻拍落。

一家人都上了车准备回家。

言枧远远看着,重新跟师傅报了小区。

小区为了预备春节,挂了很多大红灯笼和横幅,树上还有祈福用的空红包。

这里没有市区那么多拘束,允许放一些烟花,小区就放了礼花,还在每个单元楼下面放了一个大纸箱,里面是年费可以拿的剪纸花。

言枧站在小区门口,等到了许清桐们回来的车,主动上前帮忙拿东西,也趁机向陈粟询问情况:“她怎么样?”

“如你所见的这样,要看恢复了。”

言枧没再问,进了屋里,帮忙收拾了东西。许清桐坐在沙发上,正在剥橘子,外婆和外公在厨房忙活,袁凤和陈粟上楼给许清桐换床单被套。

林向南不想充当电灯泡,让出了客厅的空间。

“我帮你。”言枧接过她手里的橘子,耐心开始剥。

他们靠得近,言枧低着头,许清桐能看见他的鼻梁到下巴流畅的心跳,忽然想起自己对言枧心动过。

长成这样,无论是路过谁的世界都会短暂的成为主角。

“你学习怎么样?”

言枧撞进许清桐的眼里,递过来橘子:“挺好的,这次月考都及格了。”

“那你很棒。”许清桐说,“这样离你的目标更近了。”

“我下次考更好一点,姐姐会不会更开心?”

许清桐说:“当然,说明你真的在努力。”

“我要考更好。”

许清桐接过他的橘子,将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言枧的手心里:“其实你并不需要太苛刻,你成功考入任何大学都是因为你足够努力。”

橘子凉的,放在手心也是凉的,但言枧的心很热,沉甸甸的。

言枧没留下用晚饭,补习老师打电话叫他过去,许清桐没留他。回去之后,补习老师在家里等了,她简单了言枧的卷子,皱着眉头。

旁边的小叔倒了杯热水给她。

补习老师非常严肃:“你现在的成绩看起来是比之前成长了,但要考上清江完全不够。”

言枧刚在许清桐哪里获得鼓励,转头到家就是一盆冷水。补习老师点开电脑给他看:“看看清江的分数线,咱们县城目前能达到最多三个人,清风前三名,清泉一个人都没有。”

言枧坐下:“我需要再努力多少分。”

“不够。”老师说,“你高二没跟上基础,去年又没有认真上高三,你现在努力读完全不够,除非你是天才,但你不是,你懂我的意思吗?”

言枧不想承认:“哪里不够?”

补习老师叹气:“高强度的话我怕你受不了,我能给你最好的建议就是换志愿。”

言枧皱眉。

“看电脑,言枧,丰乐市不是只有清江大学,还有两所也相对不错的大学,其中一所我不推荐,我建议你考虑永康大学。”

百度百科里,永康大学有一条红字的夸赞,说是绿化最好的大学,中等偏下的211。

言枧盯着屏幕:“离清江大学远吗?”

“不远。”补习老师调出地图,“中间就隔一条街,你在永康大学读完以后,可以考虑以后去考清江大学的研。”

他又想起刚刚许清桐的笑容,暖光下的脸上的绒毛,以及手心里那半个橘子。

现在手心都隐隐发烫。

“好,我改志愿。”

补习老师放松了下来。

新春眨眼就到,小区更加热闹,老言嫌家里冷清,今年来小叔家一起过年,喝得多了,哥俩就在沙发上睡觉。

言枧给他俩盖了被子,看了一眼手机,他给许清桐发了新年快乐,没回,于是提着一箱橘子准备去林向南家拜年。

敲了门,他家并不见多热闹,林向南穿着厚睡衣的外套,“言哥怎么来了?”

“我来拜拜年。”

“哪有大晚上拜年的?”林向南说着打哈欠,“我姐不在家。”

言枧:“大晚上出门了?”

“哎,没有,我家今年提前过年了,我姐的情况不好,我妈送去医院了。”

医院?

言枧放下橘子往外跑,天寒地冻的,他穿得也不厚,雪下得很大,他跑到路边招手,十多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医院走廊里也很冷,许清桐居住的病房外住满了人,外婆和外公相同搀扶着离开,走时外婆狠狠瞪着长椅上的男女。

袁凤给许清桐擦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出病房,同样没给那俩人好脸色。

“我警告你俩,再做出伤害桐桐的事情,就祈祷我不会把你俩掐死。”

女人没敢动,抱着男人的手臂缩了缩。

袁凤翻白眼:“你俩自己给我找地方住,明天一大早就过来。”

许明俊很紧张:“绵绵大着肚子,我先送她回家,我明天一定来。”

“都说无论什么鸡,只要是母鸡都会下蛋,不然生了两瓣大屁股都没什么作用,既然这么远都来了,指不定是个铁母鸡,都没摔着磕着,难不成住一晚肚子里的鸡蛋还得碎了?”

许明俊:“嫂子,你说话太难听了。”

“谁是你嫂子?我告诉你,我还能说得更难听,赶紧给我滚,明天你俩都得给我过来。”

许明俊扶着小老婆走了。

出电梯时,言枧正好进电梯,他扫过许明俊的脸,发现他的长相和许清桐有几分相似,但男人此刻并多担心,一直哄着旁边的女人。

到了许清桐的病房,言枧敲了敲门,袁凤一见是言枧叫人进来,她拿着保温瓶去打热水。

许清桐一脸虚弱,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怎么现在来医院?”

言枧没有走太近:“担心你。”

直白没有任何弯弯绕绕,许清桐的耳尖立马红了,很快眨了两次眼睛。

“谢谢你……我没事……”

言枧不信,走了一步:“真的吗?”

许清桐还是不敢看他,半天才嗯了一声。

“小时候我听过一个清泉县的很有意思的故事。”

换做平时许清桐会觉得他幼稚,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轻轻问:“什么?”

“上一辈子的老人说清泉县那条河有特殊寓意,如果在落日之前牵手拥抱,两个人就能一辈子在一起。”言枧又走了两步,为许清桐挡住白光,“但我一个人好像做不到。”

“你信这个吗?”

“信。”

许清桐飞速看了言枧一眼,急忙别过脑袋,她的脸红了,胸膛的心跳也跳得很快,忽然,言枧的脸放大在面前,那双自带忧郁的眼神,极少出现了异常的专注。

她看呆了几秒,再想躲避,脸被言枧捧了起来。

许清桐紧张眨眼:“言枧,你干嘛。”

反应过来的言枧松开手,把话题拉回来:“我有了想去看落日的那个人。”

许清桐呆呆的:“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但我想她知道。”言枧盯着她,“这辈子我想要她那一个。”

许清桐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结结巴巴:“长大以后有很多风景,遇见很多人,简单的承、承诺没有用的。”

言枧异常坚定:“我选好了她。”

许清桐说不出话了。

“不过这一个,说不一定并不知情。”言枧眼神突然暗淡下来,“但我想想试试,姐姐以后帮帮我好不好?”

许清桐整个人愣住,她侧过脸看向言枧,想在他脸上找出端倪。

但没有。

许清桐捏紧床单。

原来不是他喜欢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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