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什么公主?
山秀当然知道公主是什么含义,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公主有什么联系。
公主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呢?
麻烦。
尤其她似乎被发现了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山秀没有反抗,只是眼里露出些许恰当的疑惑。
那侍卫接着道:“公主言,请这国师府外看到的第一人一见。”
山秀上了那辆仿佛等候许久的马车,马车的内部也如她在外面看到的一样华丽,她的脑海中凭空冒出一句“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
这是诗里的描述,是山秀曾想像过却无疾而终的画面。
管中窥豹,这就是这辆马车将载着她去的地方吗?
马车徐徐前行,车轮滚动,山秀坐着的锦榻之下始终平稳,她就这样平稳地前行着。
马车外被厚重的锦帷绣帘遮挡着,山秀没有掀开它,神识铺开,当马车越过一道道宫门,她在诗句中的想象终于落地了。
侍卫引着山秀进入一处宫殿,广阔殿宇中,映入山秀眼中的是一抹萧疏的侧影。
山秀早已收起神识,许是因为殿中太大,又没有点几盏灯的缘故,那道侧影是那么的虚幻,是如同这座殿宇一般的幽深。
但山秀走得越近,脚步便越快,莹莹烛火下,她看清了眼前的公主。
她没想起自己来时见到公主后要告诉自己的“原来这就是公主的样子”的念头,一道短暂的闷雷打在她的脑海中。
这是一个修士。
哪怕她的修为远低于山秀,才不过刚刚引气入体,但她周身逸散的灵气毫无疑问地证明着这位公主的的确确是个修士。
公主对着山秀眉目煦然,露着十分亲切的笑容:“想必这位道友便是诛杀国贼的义士了。”
山秀向后退了一步。
“道友不必这般警惕,论修为我比不过你,轮情分,我同道友一样,对这个谋害我大虞百姓的国贼恨之入骨。”
“只是我修为低下,在上又有父皇兄长,只能与国贼虚与委蛇,徐徐图之。”
“道友解了百姓心中大患,我心中唯有感激!”
山秀懂了,公主与练气九层有仇,但是又碍于修为对练气九层无可奈何,只能暗中监视练气九层。
许是院中的洒扫,许是路边的卖花女,总之,是有人看到她进去了国师府。
山秀没说信还是不信,她问:“公主寻我有何事?”
“若是感谢便不必了,我还另有它事。”
山秀的冷淡并没有打消这位公主的和煦与热情,她脸上露出稍许为难之色:“只是却有一事需要姑娘相助。”
随后公主便讲起了故事,从她出生时的大虞的晏海河清,到她长大后四处的乱世之相,再到国师到来后的祸乱朝政。
“我的母后与兄长皆死于国贼之手。”公主咬牙切齿,语气凄愤,“一个国母,一个太子,就在那国贼几句谗言之下短短几日人头落地!”
“国贼祸朝,良臣让路,佞臣当道,大厦将倾,现如今,大虞除了那些偏僻之地与这镜花水月般的国都,处处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道友如今已经斩杀国贼,若是道友愿意助我,你我二人合力,如何不能为大虞力挽狂澜,还百姓一片盛世太平?”
这位公主在招募她,山秀十分确信。
她想让我帮她做什么?杀人?打仗?
烛火摇曳,远处的侍女走过来,剪下烛芯。
殿中一片寂静,山秀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位公主。
“我身负它事,请公主另请高明吧。”
公主一派景然,并不气馁。
“我名安宁,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山秀。”
在见到山秀之前,安宁对这位不知名姓不知身份仿佛凭空冒出之人的身份多有猜测。
她是一日前来到国都的,目标十分明确地往国师府去,而后便轻易地解决了国师。
有如此修为,她是从上界来的修士还是与自己一样有奇遇的凡人呢?
在见到山秀的第一眼,安宁便确定了第二个猜测。
因为那位姑娘把她自己当做凡人。
而山秀又亲手斩杀了国师,是以她以为山秀是在意那些可怜的百姓,正如那朝堂上那一个个被贬黜被打入大牢的为国为民者。
可现在安宁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被拒绝了。
“山秀道友先莫要急着拒绝我。”安宁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义不行,便以利诱之。
“那我便直说了。”安宁目光灼灼地看着山秀,“我自是有自己的私心。试问一朝脱凡,谁还甘于平凡?”
“我们都是有运道被选中之人,可我们都是凡人出身,比起那些天生便拥有一切的上界人,若不为自己积攒底气,如何在选中自己的那位心中出头呢?”
安宁的意思太过直白,又透露出了一些山秀不知道的东西。
山秀没去问安宁选中自己的那位是什么意思,她将自己带入安宁所认为的她。
为自己积攒底气,凡人界又无灵气皆是凡物能积攒什么呢?
唯有气运。
见山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安宁又再接再励道:“我在凡人界有公主身份又如何呢?可还不是身不由己。这样的我到了上届更是毫无任何身份,灵石,法宝,师承……一无所有。”
“山秀道友,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出身带来的差距,可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唯有抓住机会一争,为自己争到更多底气。”
山秀看到了安宁眼中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她想到了一个更具象化的形容——野心。
“你和国师要的是一个东西。”山秀平静地陈述。
“但我也是凡人不是吗?更何况我还是公主,拯救凡人不是我的职责吗?”安宁松然地笑起来,“那么,做事的人收取报酬有何不可?”
并无不可。
但山秀不想成为第二个国师。
她向公主辞别,公主为她提供了一处暂住的住所,恳切地希望她能够好好考虑。
离开皇宫时,山秀仍旧坐着来时那辆马车。
剑灵在山秀的心底问:“你为什么不答应公主?”
“我以为你会答应公主的。”
“你杀那个练气九层,不是和公主一样不想让他祸害凡人界吗?”
当然不一样,山秀在心底回答。
“凡人有凡人的事,修士有修士的事,我杀国师是因为凡人不该因为修士的行为遭受无妄之灾,修士也不应该插手凡人的事。”
“可是阿秀你也曾是凡人呀,你出身于凡人界,使用灵力插手凡人之事是不会遭受任何折运的。”
剑灵不懂,她所见过的所有修士不插手凡人之事的唯一理由便是折运,可若是利益够大,便也多得是如练气九层背后师门那般的修士。
山秀叹了一口气,继续无奈地给剑灵解释:“并非是否折运的缘故。”
“我对朝堂对天下局势一无所知,我有的,唯有修为,而我的修为在公主那里也只有一个作用,威慑与杀人。”
“我会成为公主手中的一把刀,可我不会知道这把刀挥向的到底是什么人。”
剑灵弱弱地反驳:“可以调查呀。”
“我一介白身如何与公主的根基相比?国都中有多少公主的耳目?”
“我能看到的,只会是公主想让我看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