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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永平帝当即一拍桌角,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好!近日朝臣吵得朕头疼,要么好大喜功,要么畏缩不前,倒是你,说得最是实在稳妥,不愧是朕的好皇儿啊。”

秦怀谨低头恭顺应着,心里却默默叫苦。

她明明只想说句废话划水,怎么一不小心,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成为其他皇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被父皇高看了一眼,但秦怀谨一点也不开心。

之后永平帝说的话,她都回答的有气无力的,生怕自己又说出些让对方满意的话。

临近午时,她才整个人恹恹无力的走出御书房,往宫外走去。

秦怀谨没再继续糊想御书房发生的事情,眼下当务之急应该先抓紧提升一下自己的财力。

不管她最终是否会和原身一样,不得不听从自己母妃的话,走上夺权的路,还是选择自保,都不能缺少钱财傍身。

按照自己现在的月例,不过三十多两白银,只够日常开销,要想做点其他事,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就像刚才,若是她可以打点一番,指不定就不会在父皇面前说这么多话。

她的母妃在各方面并没有办法给她任何助力,甚至很多时候原身的月例也被母妃要求花在购置笔墨纸砚上了。

也不知她那些现代化的思维,能不能在京城找个合作的商人?

若是不行,她眼下自己盘个铺子什么的,就要去典当了。

原身记忆里,似乎没多少人给她送礼,值钱的更是少之又少。

别等她去换了银钱,又盘不下铺子,还唠人口舌的。

正当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她的去路被一名小宫女拦住了。

“怀王殿下,还请随奴婢走一趟。”

此人虽穿着宫中最常见的婢女服,可她的体态和神情都不似寻常宫女。

秦怀谨的眉头紧皱,总觉着大事不妙。

她刚出御书房没一会,就碰到个宫女拦路。

往日里原身向来边缘化,甚至可以说是除了她的母妃,几乎没几个人会记得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不过是在早朝的时候,睡了个觉。

先是被父皇逮住,说了快一上午的南方水患治理方法,现在又要去哪位那,继续聊一下午吗?

她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宫女的记忆,绝对不会是她母妃那派来找她的人。

皇后的人?

不对,一国之母应当沉得住气,断不会在她第一次被喊去御书房的下一秒就找上门来。

皇贵妃?

更不对了。

原身印象里,此人向来高傲,只把太子一党当做真正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把注意力分配到她这。

还在宫中的,还能有谁呢?

秦怀谨想不到,但她知道她得想办法脱身。

“好,不过我现在急需如厕,让你家那位等一下可否?”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回答,慢悠悠的就往宫门口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才不管自己说的话和行为一不一致呢。

对方连家门都不报,指不定是谁找她。

“怀王殿下不愿前去,奴婢可就要动手了。”

此话听着不像是说假,秦怀谨听完跑得更快了。

她名义上好歹是个皇子,一言不合上来就要对着她动手,对方能是善茬?

刚穿过来还没满一天,早上被自家母妃的嬷嬷打,中午挨完父皇的训,又被不知谁那的宫女打。

还有天理吗?

“连家门都不报,本王凭什么跟你……走。”

话音未落,宫女已经仗着功夫傍身,瞬间跑到她面前。

一掌落下,秦怀谨眼前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失去意识前,她不停吐槽。

这一天挨了三次打,上辈子加班都没这么惨。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听到宫女的吐槽。

“主子的身份自然是不方便透露啊,嚷嚷成这样,也不知道娘娘看上你哪了?非得把人带回去。”

秦怀谨再次清醒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殿内陈设肃穆,不见半分奢靡,只以深色木料为主,案几整洁,香炉青烟袅袅,气息沉静却压人。

正中一张铺着锦垫的扶手椅上坐着的,是穿着素雅的妇人,紧闭着双眼,手里的念珠随着她嘴里碎碎叨叨的词,一点点滑动。

四下安静得很,除了她和秦怀谨再无第三人。

素闻慈安太后久居深宫,日日礼佛上香,不问后宫纷扰,亦不涉足前朝政事。

原身多年都不曾见到的人,反倒是让她给见到了。

秦怀谨撑着地起身,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被打晕、带到这里、太后——每一个词都在告诉她,出大事了!

她拂去浮尘,恭恭敬敬的行礼,“怀谨不知是皇祖母召见,失礼之处,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后不语,依旧盘着珠串。

这让秦怀谨心虚了几分,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全想了一个遍,始终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让早已不闻世事的太后盯上的。

不止是她想不通事情,太后亦是如此。

莫约一炷香之前,太后便收到了身边之人的信,内容无非就是御书房里秦怀谨与当朝天子的对话。

字字句句都落到了实处,不急功近利,徐徐图之,大有一代仁君的气度。

可一盏茶前,她的贴身宫女则是告诉她:

怀王殿下,憨直木讷,不通世故,非贤君人选。

她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皇祖母?”秦怀谨伸在空中的手着实酸胀,“孙儿愚钝,不知何处惹恼了皇祖母,还请皇祖母明示。”

太后缓缓抬眼,轻启薄唇,“哀家在你眼里气性很大?”

“是孙儿嘴笨说错了话,皇祖母不会和孙儿计较的,对吧?”

秦怀谨下意识的就想着保命,也不管自己立的人设有多愚钝,不知变通了。

她的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太后发现了问题。

看似在把错全揽在自己“嘴笨”上,实际上装傻充愣的就把事情给抹平了。

看来从御书房送出来的信,是真的。

太后收起了手里的念珠,示意秦怀谨坐下,“罢了罢了,哀家这许久没人烟了,你且坐下说话。”

“皇祖母可是有事需要吩咐孙儿办的?”

“倒是无事,哀家想着你刚上朝,今早又突遭暴雪,宫里的路不好走。有些路,看着平坦,实则步步荆棘。旁人走得,你未必走得。你那母妃帮衬不了一二,做事且三思而后行。”

秦怀谨愣了一瞬,随即浑身骤然僵住。

这话不是字面意思。

她在说她的身份。

被人打晕、强行带到这寝宫之中……

原来从那时起,太后便已让人验过她的身子,将她女扮男装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否则没人会突然把人打晕,验身。

只有猜的八九不离十的时候,把人带过来验证最后一步,才是正常的情况。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且不说原身做了多少隐瞒,光是太后向来深居简出,她是怎么摸查清楚的?

秦怀谨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原来一切装傻充愣、缩头藏尾,在这位太后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独角戏。

太后是敌还是友?

秦怀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旦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知道。

等等!

若是早就知道,太后为何不告诉皇帝?

永平帝是兰太妃所出,太后早年丧子,晚年冒险生下的小皇子也在登基时夭折……

她应该和皇帝不对付。

这个念头一出来,秦怀谨悄悄松了口气。

若太后是和皇帝对立的,那她暂时死不了。

若太后要她站对立面……

她咬了咬牙。

那就站。

总比现在掉脑袋强。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孙儿明白雪天路难走,步子迈得小,是能稳妥些。母妃也是盼着孙儿能替父皇分忧,这才着急了些。若是叨扰到了皇祖母,孙儿改日给母妃送些解闷的小玩意,让她不来惹您忧心。”

秦怀谨说话时,手都是颤的。

她想表达的无非就是自己是被逼无奈的,自己也清楚若是要夺权有多难,但她没有话语权,事事被母妃牵制。

可她不确定自己对于太后的话解读的是否正确,从源头上就是错的的话,她岂不是闹了笑话?

但她赌了。

赌太后想拉她入局。

“哀家喜静,不能次次提醒你。今后若是再遇到雨雪天,找个臣子一块下朝,路上做个伴,不易打滑。”

太后说完,不等秦怀谨再说什么,就摆手让她离开。

直到走到宫门口,她才反应过来太后的话究竟是何意。

太后先前的话,她没有理解错,太后确实知道她的身份了。

“找个臣子一块下朝”……是让她拉拢党羽吧?

太后也说了,她母妃帮不上忙,上哪拉拢去?

秦怀谨站在宫门口,冷风灌进领口,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太后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告诉皇帝,说明太后有所图。

太后让她“找个臣子”,说明太后愿意给她指路,但路要她自己走。

她背后空无一人,但太后的背后,有的是人。

秦怀谨深吸一口气,把领口拢了拢,朝宫外走去。

她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只想着睡觉了。

至少,得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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