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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漫天飞雪随风卷进车帘,马车颠簸的行走在几乎无人的道路上。

秦怀谨是被冻醒的。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的天,她穿得单薄素丽的朝服,着实有些中看不中用。

她哆嗦着伸出两指撩开帘子,窗外的夜色还未褪去,路过的商铺家宅皆门窗紧闭,悄无声息。

眼皮跳得厉害,她不得不继续闭上双眼休息片刻,可怎么也没办法再次入眠。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何原身身为皇家儿女,会好端端的坐在马车里,没有遇到任何刺客的前提之下,死在上朝的路上。

大约一盏茶之前,她穿进了这具名为秦怀谨的身体里。

借假寐的空隙,她整理了一下情况。

原身是宫中不受宠的“五皇子”,是唯一一个到了年龄才被允许上朝的皇子。

母妃名为林巧,本是宫女出身,因生下的是个皇子,才得以被封为婕妤,近年来原身有了自己的王府后,才勉强被晋为嫔位,封号良嫔。

可这位母妃,有着远超旁人的野心。

原身其实是个女儿身,本在出生当日就会被狠心的林氏丢弃,换成来路不明的男婴。

可那男婴整日啼哭,泛白的小脸袋总是被自己揉的泛红。

用林氏的话来说,“不似个男娃”。

反观原身,即便是被吵的烦躁,也只会微微蹙眉,反倒是让她显得有了几分英气,与当今陛下多了三分相像。

最后在有经验的嬷嬷帮助下,摸了两个婴孩的骨相,终是留下了更显英气的原身。

常年来,原身不仅需要在人前扮演好五皇子的身份,还要在母妃的期许下学习礼仪规矩、练习书法、背诵史书。

话又说回来,倒也不能全怪母妃的野心太大。

整个皇宫里只有五个皇子,大皇子肃王虽早早被封为了太子,但各方面资质很是平庸,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皇后所出,是嫡嫡道道的太子人选。

和他一样出生的,还有三皇子。

可他偏偏喜文墨,整日抓着翰林院的夫子聊诗文,隔三差五的就往戏院里跑,说是听曲儿放松心情。

不少的大臣为此都弹劾过他。

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在意,觉得才学不该拘泥于形制。

最被看好的是应当是二皇子了。

乃皇贵妃卫玉姚所出,卫家势力不小,遍布朝野,是最有机会夺走太子之位的。

剩下的四皇子,他的母妃柳氏是县令之女,在宫中没什么靠山。

以至于前些年边塞战败,将四皇子送去了邻国当质子。

当今陛下为此也给足了“诚意”,将柳氏封为和妃,把事情草草收了场。

五子争一位的局面,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别说良嫔心动,宫里不少的妃子也小动作不断。

争宠试图再诞下个小皇子的,押注哪个皇子能笑到最后的,比比皆是。

这不,良嫔的压力大了,就转嫁到原身身上,活活把人学猝死了。

秦怀谨上辈子就是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人,她为了每天多睡一会觉,确保可以准时卡点上班,已经有了非常充分的租房经验,以及摸鱼技巧。

她就弄不明白了,此刻的自己腹部绞痛,似是来了月事。

原身好好告病在家休养一日,下次上朝在表现也不迟呐。

这么折腾做什么呢?

摸鱼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实在没办法,也应该在选府邸的时候,花点小钱打点一下嘛。

天天彻夜点灯学习,学完觉还没睡一会,就起来洗漱出门了,不然赶不上早朝。

原身还是太老实了,一点偷奸耍滑的本事都没有。

秦怀谨想,等今日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回去补觉。

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醒再说。

“五皇子这是醒了?正巧要到宫门口了,您再复述一遍娘娘交代的话,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声音是从前方传进来的,是跟着母妃十余年的嬷嬷。

人不算坏,只听母妃一人的话。

今日也是母妃下了令,必须让原身早起上朝。

说是早些去,可以和大臣们打打交道,说不定能受到点拨,得到陛下青睐。

这就导致本就彻夜苦学的原身,被褥里连点热气都还没产生,就被生拉硬拽着坐到了马车上。

此时的嬷嬷还不知身后马车内的五皇子已经换了芯,只是一味的催促她赶紧背诵。

左等右等,没等到秦怀谨开口。

秦怀谨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是不想背,是困得连话都懒得说。

她终是按耐不住,掀起了帘子坐进来。

熟练的从袖子里掏出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戒尺,快准狠的朝着秦怀谨的手臂落下。

秦怀谨想躲,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手臂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下。

随着戒尺与皮肉的碰撞,秦怀谨这下彻底没法继续装睡了。

吃痛的捂着手臂,低呼出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不是原身不偷奸耍滑,是真没招。

这具身体现在连躲都躲不开,还谈什么反抗?

嬷嬷一看就是练出来的好身手,秦怀谨知道她靠近自己了,也没来得及躲开。

“父皇,以儿臣之浅见,如今国库不丰,应当先暂缓出兵,宜节用为先,减少不急之费,亦可适度增加赋税,充盈国库,再论此事是否可行。”

秦怀谨为了不被挨打,赶紧将原身背了一晚上的话,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背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背完就能接着睡了。

这嬷嬷下手极重,半点不含糊。

她都背完了,手臂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秦怀谨哪敢有什么怨言,只默默用手搓着痛处,试图缓解疼痛。

嬷嬷似乎不是很满意,手里的戒尺轻轻拍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五皇子,今儿可是您为数不多的上朝机会,必须把握住。娘娘可是会派人盯着的,切记方才的这番言论,务必要在朝堂之上讲出来。另外您的情感再充沛一点,您跟着老奴学……”

秦怀谨没想到嬷嬷会如此严格,还能找到她的茬。

她以为自己只要能完整复述出来,嬷嬷就能放她一马。

结果还要加感情。

她现在连睁眼都费劲,哪来的感情?

“五皇子!”嬷嬷催促。

不容她怨愤,嬷嬷手里的戒尺就再一次打到了她的手臂上。

嬷嬷精明的紧,专挑她衣服盖得住的地方打。

本就提早了出发,加上不受宠,被分配的王府偏远,一路上根本不会遇到什么人。

她就算疼得喊破了天,也不见得会被人知晓。

“五皇子,您是要去替陛下分忧的。更是为了将来能成为……为了江山社稷,您也要好生练习才是。”

到底是在皇宫里待久了的老人,明明说的是大不敬的话,却到了关键的词时,又消了声,还能让人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止是秦怀谨犯愁,嬷嬷跟着也头疼。

短短几句话,她已经教了数十遍,秦怀谨就是说不到位,弄得她口干舌燥的。

秦怀谨也想配合,可她刚穿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原身的“压嗓子装深沉”技能还没加载完毕。

能完整背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嬷嬷最后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宫,在已经能看到宫门时下了马车。

临了,她还不忘嘱托,“娘娘说了,五皇子您一定要牢记您名字的由来,切不可过于贪进,也不可不思进取。”

身若浮尘,行止谦谨,心怀苍生,志贯天地。

这是出身时母妃取名时提的词,字里行间里,出处流露出了她的野心。

故而对外说的时候,秦怀谨名字的由来就变了。

心怀感恩,谨小慎微。

嬷嬷无疑是在点她,希望她不要在继续偷懒躲闲,要时刻牢记母妃的期许,早日成为皇帝的心腹,甚至是抢走太子之位。

秦怀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只想着:等会到了朝堂上,能不能找个角落站着睡。

但嬷嬷还盯着她,手臂还在疼,她只得挤出笑脸,“放心放心,嬷嬷大可告诉母妃,本王今日势必会成为整个朝堂上的焦点,定不会让母妃失望的。”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嬷嬷信了。

嬷嬷高兴的收回了戒尺,跑着就往后宫的方向走去,说是要第一时间给娘娘报喜。

远远地,秦怀谨听得不真切,嬷嬷好像说了一句“五皇子长大了”。

马车继续往宫门方向驶去,秦怀谨靠在车壁上,终于能闭眼了。

等下了朝,回去先睡一觉。

反抗的事,睡醒再说。

殊不知,从前说到就做到的秦怀谨,已经成了说一套,做一套的老油条了。

想让她好好当个皇子,倒是可以勉强应下。

虽然有些潜在风险,但相对于公主,还是利大于弊的。

但她母妃要的太多了,要她成为太子,成为下任储君。

还没法给她任何助力,连很多看似为她好的建议,也不过是在加速她死亡。

原身的结局就是最好的参照。

秦怀谨不想走这样的路,她想,上辈子的自己已经过惯了低头赔笑,唯命是从,被职场磋磨的不堪负重的日子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成了个“皇子”。

不愁吃喝,在皇宫外也能有权有势,安稳过完一辈子不成问。

没必要为了个皇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可眼下,她得先活着下朝。

活着,才能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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