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地方。
风、电梯、浓度。
滴滴、滴滴......
电梯停靠了太久，发出提示音后，自动合上金属门，然而就是合上的瞬间，朝生感觉鼻腔里那股血腥味又变浓了。
电梯的风！
朝生忽然明白了，她知道血腥味的源头在哪里了。
“明钺，你再接入电梯面板一次，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好。”
“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啊？”
朝生望着电梯的那道门缝，目光坚定“地下。”
“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明钺再次接入面板编辑后，电梯的提示音发生了变化，而后，所有楼层的提示灯都完全黑掉。
看着完全空无的电梯面板，邹雨有几分不确定：”我们这是在向下吧？”
“是的。”明钺将身份环的光屏展示给邹雨和朝生看。
“那就好。”邹雨无奈地怂了下肩，“没想到档案中心下面居然还有秘密，也不知道我们会下到哪里。”
“电梯程序这一部分开始没有任何其它选项，我估算了一下它上次这种情况的运行时间，预计会下到很深的地方。”
邹雨啪地一声靠到电梯侧壁上，忽然故作深沉：“哎，多深都好，只希望不是地狱。”
明钺顿时抬起头：“？”
朝生也眨了下眼：“-”
邹雨立马站直身体，一脸抗议：“难道不幽默吗？！”
“邹队是指地狱笑话那种？”说完，明钺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好笑就不好笑咯！哼！还是朝生懂我。”
明钺一脸自我怀疑：“朝生笑了吗？”
“没有，不过朝生一向不笑，所以她肯定是觉得好笑只是不笑而已，对吧？”邹雨说着就得意地搂过朝生。
朝生又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你看我就说是吧！”
明钺：“……”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提示音再次响起，电梯门倏地打开，幽光照亮的黑暗中，一股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这次不只有朝生闻到了。
邹雨的脸上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里究竟在干什么？”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明钺收回身份环，也进入警戒状态。
三人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起慢慢向前。
嗒嗒、嗒嗒、嗒嗒......
哒、哒、哒、哒......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近处各种纷杂的声音充斥在朝生耳边。
更远处——
“啊！！不要！求求你......”
“珀尼特！！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我好怕......”
“别、别怕，队长会来救我们的…”
除了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三个熟悉的声音。
是斯川尼克那三个东西。
这声音太远，仿佛只是黑暗中的一种幻觉，但朝生从不怀疑自己的听力。
“你听见什么了吗？”明钺低声问道。
朝生估计按照明钺和邹雨的性格，如果知道斯川那三个人在这里，肯定会要优先去救她们，可是她们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是找邓归。
“没有。”朝生立马否定。
哒、哒哒、哒哒哒——
忽然，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听起来大概有四五个人的样子，朝生、邹雨还有明钺当即掏出武器，缓慢走出电梯。
电梯外没有任何的安检接待区，入眼便是一条宽敞的走廊，灯光很暗，照得金属地面和墙壁隐隐发灰。
声音便是从走廊里面传来的。
待走到拐弯处，刚刚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朝生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踪迹。
但倏然间，头顶发丝微动，朝生猛地抬头，一根锋利的机器足正悬在她的头顶。
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蜘蛛状机器人倒趴着，巨大红色腹斑点一闪一闪，犹如血红的眼睛。
朝生当即抬枪，几点浅绿色光芒破空而出，砰砰啪啪——
三只机械足瞬间落地。
天花板上的机器蜘蛛几乎是立刻便向走廊右侧逃去。
邹雨一看，立马控制手中等离子刃，绿色光刃倏地变长——
“等等。”朝生忽然止住她。
邹雨立刻暂停：“不能杀它吗？”
“看看它去哪儿，机器生物得由机器师制作。”
“你是觉得它可能是邓归机器师做出来的？”
“嗯。”
“有这种可能，凭借邓机器师的水平，做这种很容易。”明钺补充说明道。
“我们跟上。”
朝生说完，便带着明钺邹雨往右边走廊走去。
“可是邓机器师在我们九夏国呆得好好的，干嘛要来这种地下做研究？她要做什么我们国家也都可以提供啊。”邹雨表示不理解。
明钺眉间则有几分思虑：“可能是某些我们国家进行不了的研究。”
“什么意思？”
“邹队应该也发现了，这边和我们那边不同，有许多装了义体的改造人，我们国家却完全没有。”
“是啊，我还奇怪来着，九夏国不准装义体吗？”
“不是不准，而是不能，水平达不到。”
“啊？？可是我们国家的机器武器不是挺出名的吗？怎么会做不了这种？”
“因为改造人涉及机器学、生物学、神经学等多学科的融合，九夏国的机器学虽然强势，但是生物医学和神经学却相对薄弱，更别谈融合了。”
“原来是这样啊。”邹雨吸了吸鼻子，“所以空气里的血腥味，可能是邓机器师在做人体和机器的融合研究？”
“不确定，不过等我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三人跟随着机器蜘蛛一路沿着通道向前，空气中血的味道淡了少许，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朝生熟悉但不喜欢的味道。
辐射病的味道。
如果说辐射病在普通人的印象是疮烂的伤口、淤黑的脓血和痛苦的嘶喊，那对朝生来说，还多了一层——腐朽酸涩的金属味。
现在的走廊上，这种味道已经十分浓烈，浓到令朝生想起辐射病医疗实验医院，那时候整个医院都是辐射病人，每天都有一床又一床的病人被盖上白布。
朝生蓦然回神。
所以，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前方的机器蜘蛛爬得一会快，一会慢，直到抵达一扇厚重金属门前，它才停下来，金属门缓缓打开。
远远的，朝生便看见房间里一排排整齐的立方体玻璃舱，她内心顿时隐隐产生一种推测。
三人趁着门还没关上，赶忙进入了房间，不出所料，玻璃舱里正是患了辐射病的人。
不过走进房间，朝生才发觉这些玻璃舱的规模超乎她之前的预料，之前她浅浅看过去，以为大约就十几个，但是现在放眼望去，左右两侧一层还有二层的平台都摆满了玻璃舱，粗略估计大概有近百个。
这里简直像个小型工厂。
邹雨看见这些，脸上的愤怒溢于言表：“这地方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还能非法囚禁人啊？”
“邹队先别激动，我们看看什么情况。”明钺劝抚道。
三人随即边看边继续往前走，而头顶上的机器蜘蛛也放慢了速度。
四周的玻璃舱里，所有人都处在一种半睡眠状态，他们的脸上、手臂上或多或少都有紫黑色瘢痂，这意味着他们都至少是辐射病III期往上。
不过舱壁外绿色的灯似乎在说明里面一切正常。
邹雨见状情绪才平复些：“他们是不是在接收治疗啊？”
“可能是。”
朝生嘴上这么说，实际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没有闻到那股辐射病特效药的味道，但这些人归根到底和她们没有关系，所以她没有必要说这件事。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响彻在整个房间，朝生三人下意识立刻躲到一旁的玻璃舱后，然而快速闪烁的红灯立刻让她们意识到，警报声正是从她们身旁的那个玻璃舱发出的。
“这怎么回事？我们啥也没干啊，你能赶紧让它消停不？”邹雨赶忙问明钺。
但不等明钺出手，啪——！
一只人手忽然从玻璃舱里抬起来，随后又是啪啪几声，那只手拍打玻璃的的频率越来越高伴随着一个微弱的声音：“救命…救命啊……救……救救我……”
邹雨几乎是想都不想，连忙趴到玻璃上：“你怎么了？！”
里面的人似乎没料想到真的有人回应，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颤抖起来：“请…救救我！救…咳……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邹雨连忙回头看朝生和明钺：“我们能帮下他吗？他看起来不行了，就给他吃点特效药？”
明钺犹豫了一会，随即便要用身份环去接入玻璃舱，但朝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行。”
“但就只是吃个药啊！”邹雨面容有些急。
她话音才落，玻璃舱里的声音一阵慌乱：“药…药……不吃药！求你们……带我出去…出…..去…”
听了这话，朝生的神情更冷了些：“我们救不了他，这不是我们该做的，我们该做的是任务。”
“但见死不救也不是我们该做的啊！”
见邹雨固执己见，朝生一脸冷漠地说出了之前不想讲出的事情：“这整个厂房的所有人都有辐射病，并且没有在接收治疗，都是快死的人了，你要怎么救？
“什么？”邹雨顿时瞪大双眼，但她随即咬咬牙，“难道快死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难道因为救不了所有人，所以一个都不救吗？！朝生，我不认——”
但不等说完，邹雨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朝生的视线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身后的玻璃舱里。
“你怎么了？”
朝生并没有回邹雨，她贴到玻璃舱前，目光紧紧注视着舱中人的手臂，这个人的身份环上，也有一个十分微小的“Q”字。
然而，不等朝生细想，房间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快藏其他地方，有人来了。”
朝生三人立马躲到更远一点的玻璃舱后。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