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婆婆和姜老头收拾好行李第二日就出发了，乌长离送他们出城，直到他们的车马消失在天际才独自回去。
她今天还是戴着帷帽，闷声往小楼走，行至半途，忽得想起吴大嫂来。那日她匆匆离开，还不知道丧子的吴大嫂是何去向，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又有那两个腌臜人觊觎着，不知道现况如何。
乌长离摸了摸兜里的钱袋，思索片刻，独自往吴大嫂家中走去。
小巷中人不多，几个老年人坐在门口唠家常，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走过，老年人不免多看两眼。
乌长离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到吴大嫂家，往里面望了两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姑娘，找人呢？”近旁的老妇人道，“这家那吴寡妇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乌长离垂眸一想，搬走也好，省得坏人来找麻烦。于是她道一声谢离开了。
乌长离穿过几条短巷，快要到达正街时，身后忽然传来拳头咔咔的声音。
“小贱人，大爷找你几天了，可算给我逮到了。”来者声音甚是粗野。
乌长离转身看去，两个流氓正摩拳擦掌地瞪着她——是那天欺负吴大嫂的两个流氓。
“那小寡妇带着死儿子跑得……呃啊！”
“闭嘴。”乌长离冷声道。
她一脚踹飞身侧的木棍砸中流氓的嘴巴。
“小丫头片子，吃爷爷一刀！”另一流氓抽出藏在身后的砍刀冲过来。
乌长离掀开帷帽上的纱布，抽出袖中匕首，飞身踢在围墙上借力刺向流氓脖颈，流氓吓得一哆嗦，躲也来不及躲，霎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饶命！女侠饶命！”
乌长离借势削断他一截头发，收式回身，冷声道：“跟我去官府。”
“是是是！女侠饶命！”流氓扣头道。
乌长离觉得这人实在可恶，正欲呵斥时，背后又传来一记利风：“去死吧！”
乌长离抽刀回身，另一流氓手持大棒劈来，忽得身侧闪过一个黑影，大棒骤然被踢飞，来者横踢一脚，将这流氓砸在墙上。
“啊！”
“还敢叫？”来者跳上前反扣住流氓，将他的脸按在墙上狠狠摩擦。
乌长离下意识藏住匕首，回身盯住方才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的流氓：“不准动。”
流氓刚抬起的脚又跪了下去。
“姑娘，又见面了。”来者对她一笑。
乌长离抿着嘴看了那流氓一眼，对来者说：“大侠，把他们送去官府吧。”
易容过的仇秋笑容微僵：“官府会管这个吗？”
他绝不相信宣朝那群走狗，但此刻的他并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
乌长离疑惑道：“地痞流氓，官府为何不管？”
仇秋暗自嘲笑，只觉得小恩人真是单纯，应道：“也好，送去官府吧。”
乌长离点点头，便将二人交去都尉署。
*
“大侠，今天多谢你了。”乌长离向仇秋供一拱手。
仇秋忙摆手：“我也是正巧路过，你不用客气。”
乌长离点一点头。
仇秋挠了挠后脑勺，看一眼天色道：“现在快到晌午了，要不请你吃碗汤饼？”
乌长离摸了一下鼻头，正寻理由拒绝，仇秋忽然指向不远处的汤饼铺：“就是那家呢，没想到离这么近，那家汤饼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乌长离顺着指向看过去，那汤饼铺中已然坐了不少人，师傅正在往锅中下面。
“那好吧。”乌长离肚子确实有些饿，她转头看向仇秋，“要不我请你吃吧，多谢帮我这么多次。”
仇秋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请你吧。”
“我请你。”
“……那好吧，那就谢谢姑娘了。”仇秋自知嘴笨，说不过她。
乌长离看着他呆呆的模样不禁莞尔，戴好帷帽转身向面摊走去。
二人坐定，乌长离直直看着仇秋，仇秋有些不自在，耳朵稍热：“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这里的汤饼好吃吗？推荐一下吧。”乌长离笑道。
“哦哦，对，我差点忘了。”仇秋忙忙起身去找老板，只见他指了几个调料，便喜悦地跑回来了。
“买好了。”他笑道。
乌长离点点头，把白纱掀到帽后，用手扇了扇发红的脸。
仇秋见她动作：“热吗？我去给你买把扇子？”
乌长离忙制止道：“不用麻烦，只是有一点点闷，我揭开帷帽透透气就好。”
仇秋点一下头：“那好。”
“大侠，今日怎么也在黄莺巷？”乌长离问道。
仇秋素来不擅长撒谎，坦诚道：“其实我是在那等你。”
“等我？”乌长离讶异道。
“我猜你肯定还会去看吴大嫂，但她已经搬走了，所以我这几天就在那一块住着，想着应该能遇见你。”仇秋道。
乌长离思忖一瞬，问道：“你知道她搬走了，还是你帮她搬走的？”
“我只是给她了一些钱，她说她要带那孩子回娘家去，第二天我去看她时，旁边人就说她已经搬走了。”仇秋说。
“原来是这样。”她暗自叹了口气，对仇秋笑道，“大侠，你真是个好人。”
夸赞突如其来，仇秋伪装下的脸又开始发烫，他挠挠头：“我、我没做什么。”
乌长离笃定道：“不，你真的很厉害，你帮助了她们。”
仇秋见她真诚的表情，心底一阵热意，眸子里浮出笑意，可下一刻那笑意又默默消退。
他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称赞？家仇族恨，友人遗愿，他没有一件事情是做成了的。
仇秋掩盖心事，弯了弯唇，道：“谢谢你。”
“汤饼来咯！”老板喜气洋洋地吆喝过来。
仇秋道了声谢，将两碗汤饼推给乌长离：“你喜欢哪个？”
乌长离低眼看去，一碗汤饼上浇盖颗粒分明的碎芹肉醢，点点葱花点缀其上，另一碗则是汤水油亮清澈，顶上盖着几片裹有芥酱的肥美羊肉，一旁还放了两碟胡荽碎和安石榴汁，香味诱人无比。
仇秋看她眼睛闪烁喜色，笑说：“你喜欢的话都给你。”
乌长离忙抬头拒绝：“不不，我吃不完这么多的。我吃这个吧，看起来很香。”她指了指那碗肉醢汤面。其实她很想吃那碗有芥酱的，可她晚上回去还要喝药，饮食不宜辛辣。
仇秋点一点头，拿了筷子递给她，二人便吃起来。他吃得很快，三两下就嗦完所有汤饼，静静看着乌长离吃东西。
仇秋见她吃东西跟小猫似的，半点声音没有，举止端庄，加上她衣衫整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不过他明明记得三年前她替自己撒药的地方是个破破烂烂的小灶房，那时她似乎也不会武功。
他心感疑惑，外面忽然传来响亮的号角声，他扭头一看，几匹快马飞驰而过，马上之人背负黑旗，旗上印刻的红字是“陆”。
“什么情况？”
“快去看看！”
周围人纷纷侧目，铺子中的食客开始解囊付钱，一齐涌向城门。
这应该是宣贼的军队——难道是北征军？仇秋心觉不妙，刚回过头，乌长离不怎的已站起来，放下钱袋：“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乌长离神色如常地收好碗筷，放下白纱挡住脸，起身往外走。
“我送你吧，路上人太多了。”仇秋不解她为何如此匆忙，起身抬手道。
乌长离回身向他拱了拱手：“不用了，多谢。”说罢就快步走进人群。
“哎！”仇秋喊道，可人已然消失不见。